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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小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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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颠簸,又经了清晨那一遭,等两人收拾停当下楼,已近正午。
陈伯在厅里候着,见他们并肩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笑得温和,先道了早安。这还是先生和太太头一回这么齐齐整整地一同下楼——两位都生得顶好,这样一同出现,实在养眼,全然没有昨日下午那副兵刃相见的模样了。
陈伯是柏孟吟的远亲,也算看着席镜生长大,顶清楚二少爷那张嘴、那身皮。他笑眯眯地将早餐备好,又郑重其事地对席镜生道,先生,生日快乐。
连珹只觉得手心还在发烫,安安静静在高脚凳上坐下,看席镜生往她那片吐司上抹果酱。旁边的时蔬薄蛋饼,也被他仔细切成适口的小块。自始至终,连珹的手都乖乖搁在岛台下面。
有人笑她的猫样儿,做完这一切,才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瞥她:“用我喂喂么,席太?”
连珹狠狠瞪他一眼——陈伯还在旁边呢。
席镜生权当没看见,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自然而然递到她唇边:“快吃。”
连珹将浆果咬碎在舌尖,甜意化开,才问他:“你平时……都怎么过生日?”
席镜生嘴角一勾,意有所指:“反正不是这么过的。”
连珹耳根一热,就听他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要么在应酬,要么就跟兰弃尘、唐川他们,潜潜水,滑滑雪,开开香槟。有一年在苏黎世,弃子喝多了非要跳湖,被唐川拽着皮带拖回来的……”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
席镜生瞥了眼屏幕,随手按了挂断。
连珹也瞥见了,是席径舟的秘书。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男人一眼,忽而开口:“席镜生。”
被唤的人潦草应了声:“嗯?”
连珹正色道:“你是不是和你父亲吵架了?”
席镜生笑了,觉得她这用词怪有意思:“整得跟小孩儿上幼儿园似的。” 倒也没否认,坦然道:“嗯,吵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连珹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便不再多问。
席镜生却瞥她一眼,眉梢微挑,逗她:“小法官不审审案子,啊?”
连珹不说话了。她嫁给他快一年,和席径舟来往其实不多,更多时候像是有法律关系的陌生人。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她大抵也清楚——席径舟对这小儿子,骄傲与头疼并存,也最是严厉;席镜生对父亲,敬而不近,嘴上从不肯服软。
她其实并不十分好奇,但话已至此,便假模假式地给他捧个哏:“那你先陈明案件事实吧。”
席镜生眉梢一扬,放下刀叉,身体往后靠了靠,笑得像在讲别人的趣闻:“席董昨晚打电话来,本来是想祝你老公生日快乐。结果话还没说完,他儿子就把电话挂了。” 他顿了顿,语气戏谑,“十一秒。秘书刚才打过来,大概是替席董问问——席二少是不是手指头抽筋了。”
*
席镜生倒也不算完全骗她。
他少年时,每逢年节应酬,席径舟总爱带着他。家里三个孩子,就数老二生得最出挑,也最聪明,偏偏骨子里还带着股对权贵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席径舟带他出去,一是用他的伶俐,二也是磨他的棱角。
大人们谈事,身边跟个半大孩子,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意。有些话席径舟不便明说,不便表态,带着儿子露个面,有心人自然就懂了——这事不必提,至少此刻、这顿饭上,不必再提。
有一年,恰在席镜生生日前后,有人借着给孩子庆生的名头送礼。东西递到他手上,包装考究,话说得漂亮,字字句句都是“恭贺席小公子华诞”。可席间谁心里不明镜似的?那是递给席径舟的,不过披了层孩子的糖衣,体面些。
席径舟当时沉着脸,没发作。心照不宣的事,又是送到孩子手里的,做父亲的,没有硬挡的道理。
那时席镜生大概十三四岁,五官还没完全长开,明眸皓齿,漂亮得有些模糊性别。他把礼物接过来,随手放在一旁,没拆。然后端起面前的果汁杯,朝主位上的席径舟举了举,声音清亮坦荡,带着笑:“爸,今天是我生日——但我最该谢您。这杯敬您,您辛苦了。”
满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起来,夸席家小公子懂事,夸席董教子有方。
席径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没多话。童言无忌,三言两语,这少年借着“谢父亲养育恩”,把落到自己手里的烫手山芋,轻巧地推到了送礼人够不着的“场外”——东西他没接,他只是谢了该谢的人。
从酒店出来,席径舟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臭小子。”
这事后来传到席明意耳朵里,每年他生日都要拿来打趣——“大孝子,又把生日过成父亲节了。”柏孟吟偶尔也跟着调侃两句。席径舟面上不显,满意都藏在心里。他太了解这个小儿子——狂妄,傲气,可那傲气底下,是比他预想中更早熟的通透。
所以,那通十一秒的电话里,席径舟在那边拐弯抹角地开了个头:“明天你生日……” 话没入正题,就被这头的二子挂了。
再不挂,他的小蝴蝶真要飞走了。
席镜生当然清楚父亲这通电话的用意。上次在席氏总部办公室,席径舟口不择言那句“你也被她把魂勾走了”,他当场撂了糖果盒。之后一个月,他没给父亲打过电话,也没回老宅。席径舟也没找他。父子俩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绷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这回席径舟主动打来,借着生日的名头,七拐八绕,已是无声的变相服软。他不是会说“对不起”的人,席家的大门里没教过这个。但在儿子生日前打这个电话,已是席径舟能做出的、最柔软的姿态。
席镜生懂。他接起电话时甚至笑了一下。但他只给了十一秒。
不是不领情。
是他不打算让这页就这么轻飘飘地翻过去。他父亲在办公室里说连珹的那几句话,他记着。旁的事,他或许能替父亲周全,可这件事,他不能替连珹原谅。
席径舟要低这个头,得低到位。
眼下,席镜生也不是非想给父亲开脱什么,只是……怕连珹知道了缘由,心里会不好受。
连珹听着,眉眼淡淡。她听得出他在避重就轻,也知道他不想说的东西,谁也撬不开,便不再追问,倒是更关心她的酒酿——刘妈亲手做的,她没吃上,有点可惜。
席镜生看她这副模样,又随口般试探道:“小小姐,跟刘妈很亲?”
连珹被这称呼弄得一毛,却没反驳。“小小姐”这称呼是他上回从刘妈那儿学来的,整个连家上下,只有那一个老佣人这么叫她。
“刘妈以前……有个女儿。” 连珹声音平静,“活到十六岁,出车祸去世了。她在连家做工,她丈夫觉得是因为她照顾不周女儿才出意外,跟她离了婚。” 她顿了顿,“我就是那之后第二年,被接回连家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刘妈对我格外好。”
席镜生静静听着,从那些未言之语里,听出了一只小兔子少女时期的孤寂。她叫法律上的母亲“朱姨”,却平和地叫家里一个老佣人“刘妈”。因为只有那个失去女儿的女人,会蹲下来给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女孩剥橘子,会在她半夜饿时,悄悄塞一碗酒酿圆子到冰箱,会叫她“小小姐”。
他喝了口咖啡,微微颔首,又问:“你昨天说的那个连南——是谁?”
连珹抬眼看面前的男人。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连家当年那桩染血的旧事。她昨天也是情绪上了头才脱口而出,此刻再掩饰反倒扭捏,便据实相告:“是我七姑姑。”
席镜生放下刀叉和杯子,像个听课的小学生似的,专注地看着她。
连珹简单讲了那件事。实事求是,只说了七姑姑短短的人生。她没有托物言志,没有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但席镜生听懂了。
他看着她纤细脖颈上,那枚在晨光里温润如蜜的珍珠,轻声问:“你那年……几岁?”
连珹低头,用叉子轻轻扎起一颗圣女果:“十五岁。”
席镜生喉结滚动,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去了眸底一瞬的滞涩。
十五岁。
她被推下楼梯,被送走。
也是从十五岁,她开始喜欢那个曾经的他,Jenson。
所以,爱他从来不只是少女心事。那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在异国他乡,对命运的反抗,和求生的本能。
他不是她的锦上添花。
是她的劫后余生。
席镜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从舌根蔓延到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涩意。
他庆幸那个十五岁的女孩足够聪明,也足够争气,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可又忍不住后怕——如果她运气差一点呢?如果在连家摔下楼梯时伤得更重?如果她在英国,没熬过那些独自看论文的漫漫长夜?如果她……没有嫁给他的命运?
这世上差一点就没有连珹了,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曾经站在悬崖边上。
席镜生把咖啡杯推开,抬起眼看她。开口时语气还是惯常的散漫,声音却比刚才轻了几分:“连南的事,连玦知道吗?”
连珹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时候二哥已经去新加坡了。七姑姑走的时候,连家上下都说她是失足,没人提别的。” 她把叉子上的圣女果送到嘴边,又放下,沉默片刻,才接着说,“二哥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出国前被推下楼梯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席镜生没接话。沉默在晨光里蔓延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面前那盘圣女果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很平:“吃你的。别光扎着玩儿。”
连珹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乖乖把圣女果放进嘴里。她瞥了一眼他面前的盘子——她都快吃饱了,他那份蛋饼倒没怎么动。
席镜生放下咖啡杯,又问她:“那年你应该是freshman,按理说不该出现在那间教室。我记得那堂课是给研究生的。”
连珹解释,那是秋天。她只是随便找了间空教室自习,没想到那节课会临时换到那间特别大的阶梯教室,也不知道是霍普金教授的课,更不知道会遇见他。
席镜生平静地看着她:“所以,是因为我才选了霍普金教授的课?”
所以是因为我,你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句话在他心里一闪,没有问出口。
连珹大概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轻声说:“其实那天,我们说过话的。”
席镜生眉梢向上一扬,有些意外。但他没出声,只是看着晨光里的她,等下文。
连珹咽了下嗓子,长睫扑闪:“当时,你也问过我一个问题。”
席镜生呼吸一滞。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和她说过话。
连珹低头用叉子慢慢拨弄着碗中剩下的几颗鲜红圣女果,“你走到教室后排,帮我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然后你问我,是不是走错了教室。”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处,仿佛穿越了十二年光阴,又看见了那个秋日午后,阳光里浮动的微尘。
“我说不是。然后你说——”
她的声音更轻了,发音却异常自然流畅,像在舌尖保存了十几年,偶尔拿出来温习,从未生疏:“Then you must be the smartest freshman I've ever seen in this room.”
席镜生一时没有接话。
心里很静。仿佛通过她的回忆,他又回到了那间秋日午后弥漫着羊皮纸与旧木头气味的剑桥老教室。那间大教室走出过许多名流雅士。当年的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追在那些人身后,慢慢走完一生。
他从未想过,当年一句无心的感慨,会让一个女孩记这么久。更未想过,当年那个“最聪明的新生”,会成为他的新娘,此刻在晨光中与他共进早餐,等待朋友的到来,一同庆祝他三十岁的生日。
而立之年。
原来是这个意思。
席镜生忽然有些不敢抬头看她。
当年的Jenson有多耀眼,如今的席镜生就有多……恶劣。
他是赝品。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值不值得一个少女这么多年来的追逐与仰望。
她等了十二年,等来一个在新婚夜抛下她的丈夫,一个在床上反剪她双手问她“是不是给心上人守着”的混蛋,一个让别的女人找到办公室来的花花公子。
她追的那颗星,早就被他亲手掐灭了。而她坐在这片阳光里,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宽恕的语气,复述他当年那句无心的话,好像那件事真的很重要。
*
晨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移动。光影里,波光粼粼的两人,沉默像在海底。
席镜生许久没说话,连珹也不催,只伸手将他面前那只空了圣女果的小碟子轻轻推到一边。
他抬眼看了看她,忽然伸手,从旁边花瓶里抽了支白芍药。指尖伸进花心里,轻轻捻了捻,然后把那支花搁进她的餐盘。
“嗯,” 他语气轻松,“奖励给我们最聪明的Margot。”
连珹脸一热:“席镜生,你怎么……”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出来——怎么跟幼儿园老师似的。
席镜生扫了眼她盘子里那几颗被她戳得千疮百孔的圣女果,没忍住,笑了。
“我们Margot挑食也挑得很聪明,专欺负红的。” 他下巴朝那几颗可怜的果子扬了扬,“圣女果怎么得罪你了,被你扎成筛子。”
连珹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耳朵:“要你管。”
“不管不管,”他笑着摇头,又敲敲桌面,“快吃,吃完上楼睡会儿。”
“那宴会呢?” 连珹想起正事,“兰弃尘、黎译誊他们不是也要来?”
“原计划是,” 席镜生一脸理所当然,“我跟他们说,太太赖床起不来,干脆晚上再来。”
连珹眉毛差点打结:“席镜生!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小点声,” 他笑着朝陈伯方才离开的方向偏了偏下巴,“不然陈伯等会儿真出来劝架了。”
看她还要争辩,席镜生语气软下来,带点哄的意味:“昨晚情绪翻了一整夜,凌晨两点多才阖眼。去睡会儿,嗯?红眼兔子。”
连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站起身,伸手把她从高脚凳上牵下来。
一路牵到楼梯口。
席镜生把她的手轻轻搭在深色木扶手上,自己退后一步,两手插回裤袋,歪头看她。
“水做的兔子,哭了一整天,也该晾晾了。” 他眼里带着笑,“晚上人多,你要打哈欠,兰弃尘铁定以为我昨晚没让你睡——”
狐狸微微俯身凑近她,促狭一笑,“虽然也确实没怎么让你睡。”
连珹耳尖“腾”地红了,瞪他一眼,转身就往楼上走。
上了几级台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晨光里一身白衣,桃花眼含着淡淡的笑,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你呢?” 她问。
席镜生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朝她轻轻挥了挥,示意她上楼。
“我在这儿。” 晨光里的人手落在裤袋里,微微歪头笑了,
“你睡醒下来,我还在这儿。”
*
席镜生作为镜生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上午在书房里接了几通工作电话。药监局那边一大早就来催数据合规的进度,镜生科技的技术底座本就前沿,又叠上东南亚多国参差不齐的监管环境,每一步都踩在红线边缘,对方可不管今天是谁的生日。
他在书房处理了几通电话,转头又给张今我发了条消息,吩咐今天把工作来电转到助理那边,末了轻飘飘补了一句:非急勿扰。
刚要起身去看看楼上那只补觉的小白兔,电话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算上昨晚和今早,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刘备求贤若渴,也才三顾茅庐。事不过三,他这回要是再给挂断,保不齐下一秒,席径舟就直接来敲他卧室的门了。
席镜生嘴角一勾,笑着接起来,语气和颜悦色,上来第一句就是:“早啊,席董。”
席径舟在电话那头被他这轻飘飘的称呼噎得额角直跳,还没开口,就听这头的混账儿子又笑着补了句:“哦,忘了说,节日快乐。”
席径舟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少跟我来这套。”
席镜生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打火机转得飞快,桃花眼弯着:“嗯,节日快乐——我的生日,您的受难日。”
两三句话里,愣是半个“爸”字没有。席径舟心里那点火气蹭蹭往上冒,可又拉不下脸主动求和。他承认,当时在办公室一时冲动、火气上头,说了那句“你也被她把魂勾走了”实在难听。可此刻在电话里被这混账二子一激,怎么也说不出半句软话。
席镜生也没让这沉默冷场太久。他转了转椅子,没个正形地跟自家老子半是玩笑、半是解释起昨天挂电话的事,语气狎昵里带着点控诉。
“席董,您下回通电话,也看看表。几点了?您没正事干,儿子我还有要紧事呢。” 他顿了顿,笑意从听筒里漫过去,“昨晚您打过来那会儿,我正哄您儿媳妇呢。您说,我是接您电话,还是接着哄她?”
席径舟在那边冷哼一声:“你现在倒是会哄人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
“以前是以前,” 席镜生笑着接住这句带刺的话,语调轻快得像在聊天,“现在是现在。”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玩笑般的随意,但话里的底已经露出来了。不叫“爸”,是因为这件事,在他这儿还没翻篇。
席径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缓了几分,只问逆子三十岁生日不回来了?
席镜生笑了一声,不答自明,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
九月午后的阳光很好。陈伯正领着几个帮佣在草坪上布置晚宴的场地,气球和鲜花沿着花园的石径一路铺开。席镜生隔着落地窗看了两眼,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张今我,亲自去开门。结果门口站着的除了张今我,还带了个“跟班”——刚刚被他挂了电话的、席径舟的秘书,元绛。
张今我笑得一脸讪讪,浑身上下都写着“老板这可和我没关系啊,他自己非要跟来的”。
元绛则是一身整肃的黑色Polo衫,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面容温煦,姿态得体。
“席总,” 元绛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席董让我过来送个蛋糕。手工做的,他说您小时候爱吃这家的。”
席镜生斜倚在门框上,视线从元绛脸上,慢慢移到那个蛋糕盒上。盒子是深蓝色的,系着一条银灰色缎带,一看就是老席的审美——低调,体面,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伸手接过蛋糕盒,瞥了一眼绑带上的卡片。是柏孟吟的字迹,老席的字可没这么秀气。落款处,却是两个人的名字。
“替我谢谢席董,” 席镜生把蛋糕盒递给身后的张今我,朝元绛笑了一下,语气随意,“顺便问一句,席董今天血压还好吗?”
元绛面不改色,从容应答:“席董让我转达——血压还行,就是被某个不孝子气得够呛。”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席董特意交代,蛋糕是给太太的,让您别一个人偷吃。”
席镜生眉梢微挑,低头笑了一声。
这个求和的方式,很席径舟——说软话要裹一层硬壳,送蛋糕要扯上儿媳妇,连句“生日快乐”都不肯直接说出口。
但他到底让元绛亲自跑了一趟。这份分量,席镜生掂得出来。
席镜生侧身让开门口,朝里偏了偏下巴,语气随意:“进来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