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萋萋长亭

4、第四章 我咋感觉我

　　周末的步行街人头攒动，沈舒涵拉着范招娣的手穿梭在人群中。自从两周前她们约定一起备战运动会后，这已经是第三次周末相约了。
　　"招招，快看！那家店的发卡好漂亮！"沈舒涵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家精品店的橱窗。
　　范招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橱窗里陈列着一排精致的发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自从有记忆起，母亲就只带她去街边五块钱理发的小店，说女孩子留长发太费事。
　　"那个蓝色的很适合你。"沈舒涵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进去试试？"
　　范招娣摇摇头："我头发太短了。"她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补充，"而且很贵吧。"
　　"哎呀，看看又不要钱。"沈舒涵已经推开了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范招娣打了个寒颤。她站在门口，看着沈舒涵熟练地跟店员打招呼，拿起那个蓝丝绒发卡仔细端详。
　　"招招，过来嘛。"沈舒涵向她招手。
　　范招娣犹豫地走近，目光却忍不住被那个发卡吸引。深蓝色的丝绒上点缀着几颗小水晶，简约却不简单。
　　"试试看？"沈舒涵期待地看着她。
　　在店员微笑的注视下，范招娣僵硬地点了点头。沈舒涵绕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发卡别在她耳侧的头发上。她的手指轻轻擦过范招娣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妙的触电感。
　　"好看吗？"沈舒涵问店员，同时拉着范招娣转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让范招娣几乎认不出来——那个蓝色发卡像一抹晴空，突然让她平凡的面容生动起来。她不由自主地伸手碰了碰发卡，指尖感受到丝绒的柔软质地。
　　"很适合这位小姐呢。"店员笑着说，"今天店庆打八折，只要128元。"
　　范招娣的手立刻缩了回来。128元，够她半个月的午饭钱了。她迅速取下发卡放回柜台："谢谢，我们再看看。"
　　沈舒涵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店外一个声音打断。
　　"舒涵？"
　　一个高个子男生推门而入，穿着休闲却看得出质感的衬衫和牛仔裤。他眉眼间和沈舒涵有几分相似，只是轮廓更加硬朗。
　　"哥！"沈舒涵惊喜地叫道，"你怎么在这？"
　　"给你买生日礼物啊。"男生揉了揉沈舒涵的头发，目光转向范招娣，"这位是？"
　　"我同学兼最好的朋友，范招娣。"沈舒涵骄傲地介绍，然后对范招娣说，"这是我哥，沈源。"
　　范招娣拘谨地点点头。沈源却微笑着伸出手："久仰，舒涵经常提起你。"
　　他的手温暖干燥，握力适中。范招娣注意到他腕上的手表——那种她在杂志上见过的奢侈品牌。
　　"你们在逛街？"沈源问。
　　"嗯！招招帮我挑运动会的衣服。"沈舒涵说。
　　范招娣有些心虚——实际上她只是跟着沈舒涵走，几乎没给什么建议。
　　"那正好，一起吃午饭吧。"沈源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三人刚走出店门，一个熟悉的声音让范招娣浑身一僵。
　　"姐？"
　　范渊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新买的篮球鞋，身边跟着两个男生。他的目光在范招娣和沈家兄妹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她耳侧——那个蓝色发卡已经被取下，但头发还保持着被别过的痕迹。
　　"范渊。"范招娣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爸给我的钱，买球鞋。"范渊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目光转向沈源，"这是谁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沈源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沈舒涵的哥哥。"
　　范渊打量了一下沈源的穿着，撇撇嘴，没有伸手："哦，有钱人啊。"他转向范招娣，"妈让你晚上早点回去，有活要干。"
　　范招娣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注意到范渊的朋友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和沈舒涵。
　　"走吧。"范渊招呼他的朋友，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范招娣一眼，"别玩太晚。"
　　等范渊走远，沈舒涵小声问："那是你弟弟？"
　　"嗯。"范招娣只应了一声，不想多谈。
　　沈源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适时地转移话题："那家粤菜馆就在前面，听说他们的虾饺特别好吃。"
　　午餐在沈家兄妹的活跃气氛中进行。沈源讲了许多沈舒涵小时候的糗事，逗得范招娣忍不住笑出声。当服务员端上一道道精致的点心时，范招娣学着沈舒涵的样子使用那些复杂的餐具，生怕出丑。
　　"尝尝这个。"沈舒涵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到范招娣盘子里，"超好吃的！"
　　虾饺入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范招娣小口品尝着，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儿八经的餐厅吃饭。以往家里下馆子，从来只带范渊。
　　"招招，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沈源突然问道。
　　范招娣愣住了。她的生日？家里从没正经过过。母亲会在日历上随便画个圈，说"又老一岁了"，仅此而已。
　　"五月十二。"她低声回答。
　　沈舒涵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不是后天吗？你怎么不早说！"
　　范招娣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不是什么重要日子。"
　　"怎么不重要！"沈舒涵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十八岁生日诶！成人礼！"
　　沈源笑着看妹妹大呼小叫，然后对范招娣说："在我们家，生日可是大日子。舒涵提前三个月就会开始提醒大家。"
　　范招娣看着沈舒涵兴奋地计划着要怎么庆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束阳光照进了她从未注意过的角落。
　　五月十二日那天，范招娣如常起床、训练、上学。家里没有任何人提起她的生日，她也习惯了这样。放学铃响后，她收拾书包准备去训练，沈舒涵却拉住了她。
　　"今天请假吧。"沈舒涵神秘地眨眨眼，"我有安排。"
　　范招娣想拒绝，但看到沈舒涵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她给教练发了信息，说有急事请假一次。
　　沈舒涵带她去了城郊的一个小公园，这里人不多，但景色很美。夕阳西下，湖面泛着金色的波光。
　　"闭上眼睛。"沈舒涵说。
　　范招娣顺从地闭上眼，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沈舒涵的脚步声靠近。
　　"可以睁开了。"
　　她睁开眼，看到沈舒涵捧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上面插着十八数字的蜡烛。烛光映在沈舒涵脸上，给她甜美的笑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生日快乐，招招。"沈舒涵轻声说，"许个愿吧。"
　　范招娣盯着那跳动的火焰，一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仪式，甚至不确定该怎么做。
　　"就...在心里想一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沈舒涵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柔声指导。
　　范招娣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简单的愿望：希望这一刻能久一点。然后她睁开眼，轻轻吹灭了蜡烛。
　　"礼物！"沈舒涵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范招娣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赫然是那天在精品店看到的蓝色丝绒发卡。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沈舒涵。
　　"你戴着真的很好看。"沈舒涵笑着说，"我...我可以帮你戴上吗？"
　　范招娣点点头，心跳突然加速。沈舒涵绕到她身后，轻轻拨开她耳侧的头发。她的手指温暖而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好了。"沈舒涵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完美。"
　　范招娣摸了摸发卡，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第一个为她准备的蛋糕，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地对待她的生日。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沈舒涵突然抱住她："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都会陪你过。"
　　这个拥抱比上次更紧，更久。范招娣能感觉到沈舒涵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快速而有力。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回抱住沈舒涵。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脸红。沈舒涵切了蛋糕，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分享。奶油甜而不腻，范招娣小口品尝着，想把每一秒的感觉都记住。
　　"我带了自行车来。"吃完蛋糕，沈舒涵指着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自行车，"想学吗？"
　　范招娣摇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啊！"沈舒涵跳起来，拉着她的手走向自行车，"很简单的，你这么有运动天赋，肯定一学就会。"
　　事实证明，跑步和骑车用到的肌肉群完全不同。范招娣几次差点摔倒，沈舒涵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气喘吁吁。
　　"你不累吗？"范招娣问，看着沈舒涵通红的脸。
　　"不...不累！"沈舒涵上气不接下气，"再来一次！"
　　这一次，范招娣找到了平衡感，车子稳稳地向前滑行。她听到沈舒涵在后面欢呼："你做到了！"
　　她回头想分享喜悦，却发现沈舒涵已经松手站在远处。这一分神，车子立刻歪向一边。范招娣反应迅速，在摔倒前用脚撑住了地面。
　　沈舒涵跑过来，脸上写满歉意："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范招娣却笑了："我骑了多远？"
　　"至少二十米！"沈舒涵兴奋地说，"天才啊你！"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上倒映的灯光。
　　"我该回去了。"范招娣有些不舍地说。
　　沈舒涵点点头："我送你。"
　　回程的公交车上，沈舒涵困得靠在范招娣肩上睡着了。范招娣僵着身子不敢动，鼻尖萦绕着沈舒涵发间的香气。她悄悄低头，看到沈舒涵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起，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那一刻，范招娣突然明白了自己许下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意思——她希望和沈舒涵在一起的时光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二天上学，范招娣悄悄把一个手工制作的简陋书签塞进沈舒涵的书包。那是她用训练时捡到的梧桐叶做的，叶片上工整地写着"谢谢"两个字。
　　当沈舒涵发现书签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她小心翼翼地把树叶书签夹进最心爱的书里，然后给了范招娣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范招娣在心里珍藏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