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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事事愿违落星辰 蓝城看着陈 ...

  •   蓝城看着陈信,嘴里呢喃了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知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些什么?而那思绪也不允许他有更长的时间游离,像飘摇的秸秆,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

      只能中断情绪,立刻换上战斗的面具,面对对面有着相同血脉,却手持镰刀的屠夫:“我有个问题很是好奇,你为了保护李景,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为什么不愿意放我一条生路?”。

      李盛听到这话,直接笑了,像春日缓缓而下的细雨,继而狂风大作,变得风雨交加,打湿了全身,鲜血也随之咳嗽了出来,短促的大雨突然停止了,瞬间安抚了焦躁的情绪,只是地面还是湿的,心里也是湿的。

      “你都走到这个位置了。”李盛说着回身,看向身后的龙椅,却觉着那个位置变得模糊了起来,竟然还有一丝的不舍,只是那上面沾染的鲜血太多,多到从龙椅上溜了下来,还一直往里浇灌,默默叹了口气却故作轻松的笑了声似自语一般:“还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真是难得。”。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李盛转回头看着蓝城,被这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问住了,不明白蓝城是何意思。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叫什么,李景比我幸运,至少他知道自己叫什么。”。

      李盛听到这话才明白蓝城的意思,眼中立刻盛满了怒气,瞪大了双眼,骇然的看着蓝城,如同最心爱的青花瓷瓶被当中打碎一般,冰冷的眼神想要戳破蓝城的心脏,低沉着声音问着最卑微的问题:“你把李景怎么样了?”。

      御林军见李盛怒气正盛,刀剑立刻对准了蓝城。

      蓝城低头一笑,神色轻松,眼底却布满阴霾,像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找谁也要不来糖吃,但那份脆弱却被掩盖的厚实到刀剑都戳不破,这一刻他有些羡慕李景,而对话也如同在寻求父亲怀抱的孩童一般,但蓝城不会承认,因为他没有这个述说的出口:“我父亲当初一定也像你此刻一样,保持着帝王最后一丝的尊严,心内早已急得上火,你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让我恍惚看到了我父亲担心我的样子,只是可惜我没见过。”蓝城停顿了下,收起了好不容抛开一丝的内里,用冰冷的声音告诉李盛:“李景也不会看到。”。

      一句话让李盛作为父亲,作为皇权掌舵者直接怒火中烧,李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立刻下命令射杀蓝城,手指却在发抖,身体如同被掏空的树芯一般,内里早已空荡荡,轻轻一推便虚弱不堪,他为李景撑到的最后一刻,似乎还是差了点时间,苏业赶紧上前搀扶。

      御林军的刀分秒之间便要刺穿蓝城的喉咙,陈信腾空而起一个翻身直接敲掉距离蓝城最近的一个御林军,顺势将手中剑扔到蓝城手里,自己则干掉一个御林军,夺了其手中的剑,蓝城借势躲开御林军直接出现在李盛面前。

      “我说了,皇上为了保护李景,不顾自己的安危,如今这点人。”蓝城看向以一敌十的陈信,又转回头眼神狡黠的看向李盛,这一刻至少他为自己的精明算计感到得意“皇上可要小心了。”。

      蓝城话像索命的阎王一般,温文尔雅的气质完全消失,转而是为杀戮而生的恶魔,御林军立刻闪现过来保护李盛,将李盛与蓝城分开。

      陈信的伤口是真的,但最重要的是他进不来,担心蓝城在殿内的安危,所以陈信必须以身入局,解了这局,此刻虽然只有两个人,面对十几个御林军却也不落下风。

      苏业想要带着李盛离开,李盛看着投入战斗中的蓝城,却陷入了恍惚,直到苏业再次呼喊,李盛才反应过来,跟着苏业从后面离开,就在李盛刚离开,陈信的人也涌了进来,用来批奏折议事,护天下太平,盛世安康的地方,此刻只剩下被鲜血渲染的结局,明日又会被洗刷的金碧辉煌,如此往复,绵绵不绝。

      来到后花园的李盛,突然停住了脚步,用微弱的声音喊着:“苏业。”。

      苏业看向李盛,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你带着李景离开吧。”。

      苏业听到这话直接红了眼眶,这已经不是李盛第一次忽然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了,苏业伺候了一辈子李盛,面对自己敬仰了一辈子的人,变成此刻的模样,怎么能不悲伤。

      “奴才知道了,皇上我们走吧。”。

      李盛看着苏业,眼神并不浑浊:“我说真的,蓝城不会伤害李景,甚至于并未找到李景,只是想要激怒我乱了分寸罢了,你带着我的人去找李景,找到李景之后,立刻离开皇宫与张守忠汇合。”。

      苏业怔住看着李盛,内心的信仰在此刻彻底崩塌,如山石巨浪,如滔天瀑布,如山崩地裂,他不敢说,也没法说,只是怔怔的看着李盛,看着这个强势了一辈子,此刻弯下腰的皇帝。

      李盛环顾着自己住了半辈子的皇宫,就算烈火将整个皇宫烧掉,他也要在这火焰里同这座宫殿一同化成灰烬:“我是要死在这里的,走是不可能走的,你走吧。”。

      李盛将李景的位置告诉了苏业,又将自己的贴身护卫分一大半给苏业,不等苏业说话,直接离开去了偏殿与御林军汇合,命人去白洛的寝宫将白洛带过来。

      而宫外等待的蓝倾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看着蓝城踏入那里,看着那厚厚的城门轰隆一声关闭,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孩,他恨自己那一拳打碎了蓝城内心最柔软的依靠,他恨自己看着他独自踏进深渊,而此刻明白过来却什么用都没有,只剩下苍白的柳絮,除了随风飘荡,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的皇宫防守严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看来李盛是做足了准备,等着蓝城的,光靠陈信在里面的人和少量我们的人,这个胜算太小了。”吕清看着那曾经来回走动的高墙,此刻心内也沮丧了起来,他们奉蓝城的命令在外等陈信消息,可此刻厚重的大门连一直苍蝇都飞不出来,怎么去得到那消息,而他们也不能硬闯,因为闹的动静太大,会对蓝城不利,再次走上篡位的循环之中。

      “天快亮了。”吕清看着漆黑的夜,不断的算着时间,若蓝城失败,他们也将都不复存在,太子一党永远消失在世间。

      蓝倾没有在犹豫,要了一匹快马赶往史府,他不愿意踏入那里半步,但是此刻必须要去,失了命也要去,门口家丁见蓝倾来势汹汹,也不敢阻拦,立刻前去回报,只是刚到里面回禀完,蓝倾已经走了进来,而此时曲怀远也已经到了,他去蓝城那里找不到人,就直接来了史府,正问着情况,蓝倾就闯了进来

      “他们进不去,完全进不去!”蓝倾看着史鼎,哪怕现在让他跪下来求史鼎,他也愿意。

      史从也急得直踱步,嘴里抱怨道:“若是天亮前无法成功,就彻底输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去,如今这成不成都另说了,真是无知小儿!”。

      史鼎依旧端坐,如同一尊成仙的道人,对人世间的得失都已无所谓一般,而出口的话却像个无助认命的老人:“皇上不会杀了蓝城,不行就日后再做打算吧。”。

      蓝倾却听不得半分,恶狠狠的看着史鼎,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指着史鼎:“是你把他推到那个位置的,如今你跟我说这话,你还是人吗!”。

      史从赶紧上前挡在自己父亲身前:“你吼什么!不是在想办法,这里是史府,不是你吼叫的地方。”。

      蓝倾冷笑一声,此刻对于这两奸佞父子,蓝倾没有一丝尊重:“史府?马上这里就会变成废墟!蓝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我可以试试。”此时曲怀远淡淡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在暴风雨前,他知道他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此刻脑海里是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他心惊蓝城的所作所为,他更不赞同蓝城的所作所为,但他也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而那种恩是生命之恩,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蜥蜴遇到的甘露,是陷入泥潭唯一愿意拉他一把的救命恩人。

      几人同时看向曲怀远。

      曲怀远抬头看着蓝倾,眼里的平静如同湖水一般,不掺杂一丝杂质:“我在翰林院做了很久的文书,早就对皇上的字迹了如指掌,我可以临摹。”。

      蓝倾没说话,这是准备将命运与蓝城绑定,这是死罪,他没有让别人以死相搏的资格。

      史从是看不起曲怀远的,若不是蓝城,根本不会看曲怀远一眼,也不会留曲怀远在翰林院:“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死罪。”。

      “嗯。”曲怀远看向史鼎,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依旧如第一次像蓝城自告奋勇那般,真挚而坚定。

      史从看向自己父亲,史鼎没有说话,微微低头,像睡着了一般,不再有其他动作。

      史从带着曲怀远去了翰林院,蓝倾跟在身后,将曲怀远带到值房,里面所有文书圣旨随曲怀远翻阅,蓝倾说,曲怀远负责记录。

      不上半个时辰,曲怀远便拟好了圣旨,内容大致为,张守忠的部队要进宫保护皇上。

      蓝倾道了声“多谢。”没有犹豫,立刻带着假圣旨回到宫门外,曲怀远没有起身,更没有回应,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命运垂怜小草,他对得起蓝城,却对不起自己的内心。

      史从则回了史府做进一步打算。

      城门大开,废太子党顺利进入皇宫与里面的手下汇合,而与此同时,张守忠的大军也已经到达城外不足十里,张守忠已经知道了李盛今晚的机会,只要他顺利带兵入京,蓝城就没有活路的机会,可是他忽略了一个人,一个在他眼里不过是毛头小儿的人。

      “张大将军让晚辈好等啊。”柳致骑着马,出现在张守忠军队前,笔挺的银色铠甲趁得柳致身形又伟岸了半分,手上的剑已经出鞘,等待品尝美味的鲜血。

      张守忠看着柳致,不屑的冷哼了声:“小娃娃~你爹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怎么敢站在我面前的?”。

      柳致微微一笑,那份自信是久经沙场死人堆里换来的,更是蓝沁一点一点养出来的,只是蓝沁她看不到了:“那就烦请张将军去地下告诉我爹,我比他强~。”柳致拉长了最后一个字尾音,从小要温良守礼,长大要恭敬随和,而骨子里的放荡不羁。却被掩埋的彻彻底底,但是此刻,他可以完全做自己,那份少年英气,被身后腾然而起的军队点亮,簇拥着升腾了起来。

      张守忠见状眉头紧皱,心内有些紧张,警告柳致:“你这是大逆不道!”声音却不如刚才那般自信,他在蓝城手上吃过亏,柳致突然出现,让张守忠对里面的局势心头一紧,若是柳致拖延,只能看命运了。

      柳致冷笑一声:“谁是大逆不道如今可说不准,而今天。”柳致扬起手中的剑,直指张守忠“只能有一个皇帝存在!”。
      他已经很久没有痛快的发泄自己的悲伤了,而战场是他面对贪婪最好的地方。

      吕清先是按照蓝城的计划,控制住宫内重要输入口,城门守卫全部射杀换成自己人,重新扣紧城门,与蓝城汇合。

      吕清找到蓝城时,蓝城手臂上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块破布包裹着,但也已经渗出鲜血,脸上被擦过的血渍已然存在,吕清看的心惊肉跳,若是再晚一点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

      陈信躺在地上,伤势比蓝城严重一些,也胡乱的包扎好了伤口。

      “去找李景。”从与李盛的对话中,蓝城确认了李景才是这盘棋最关键的棋子,而此刻只有找到李景,才是最好的解题办法。

      “已经去找了,可是殿下你确定要一个人吗?”吕清从未想过曾经与自己交手的,竟然就是自己辛苦找的太子的孩子,而此刻这个孩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跟当年的太子那么相像,柔而坚韧,她也终于可以报太子的救命之恩。

      蓝城被这称呼弄的一懵,随即反应过来:“对,以口哨为准,需要我会叫你们,如今找到李景,找到李盛才最重要,天快亮了,时间不多了。”蓝城龇着牙起身,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做,不能在这里坐下。

      吕清没有多言,点头离开。

      蓝城去看陈信,这世间最复杂的就是人,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卖命的人,怎么能不伸出手:“你可不能在这就倒下了,出去告诉蓝倾,帮我接个人。”。

      陈信看着蓝城笑了声,缩紧的内心,突然开阔了起来:“你是怕我死在这,所以给我派了这么个简单的差事吗?”。

      蓝城看着陈信,认真的看着陈信,比皇宫里的名画还要真:“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骗我到这个局里,但是,谢谢。”。

      蓝城说完冲着陈信笑了声,提着剑离开,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命题,只有他自己能解,没有谁这个命题都会落在他身上。

      陈信看着蓝城的背影,失笑,又难过,继而感动,他不知道蓝城有什么魅力,但是似乎死在这里也是值得的,但是蓝城让他活,所以他得遵命。

      “天快亮了。”白洛看着熟睡的女儿,此刻的平静犹如夜晚昏暗的烛火,不自熄灭,不染尘埃,她会见到那个人,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他看向远方的模样,他捧着桂花的模样,他因为害羞而绯红的模样,他想问为什么,却又收回去的模样,他克制而又强烈的失望的模样。

      回忆越来越清晰,眼角的泪珠也如同打翻的茶水一般,倾泻而下,滴答滴答落在青石地板上,如果她没有同意父亲的要求,如果她像白寻一样偷偷跑出去告诉他,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无数个日夜,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算了吧,就这样吧,人生也不过如此,白洛这样想着似乎就能让自己煎熬的内心,多一分慰藉,多一分活下去的勇气,直到自己女儿出生,那一切的命题似乎都有了答案,无论怎么选,他们似乎都不能在一个沙漏里,一同听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忽而外面传来器皿相撞的声音,欣儿也被吵醒,白洛紧紧抱着女儿,命运在此刻给她只剩下随缘,没得选择,也无力选择,她不怕死,更怕再也见不到自己女儿。

      不多时声音落,门被推开。

      白洛的心咚的一声,跳起来又落下去,将欣儿护在身后。

      蓝城比之先前,身上多了些血渍,而巨大的起伏让白洛险些站不稳,蓝城本能的伸出手,理智却按住了他的腿,她没上前,他怎么敢上前。

      欣儿头头露出小脑袋,看到蓝城身上的血迹,吓的躲到了娘亲身后,白洛蹲下来与欣儿说着什么,欣儿缓缓走了出来。

      蓝城贪恋的注视着他心爱之人的女儿,将带血的剑藏于身后,用极尽纯净的笑容温柔的看着欣儿,慢慢蹲下来,慢慢伸出手,慢慢摊开温热的手掌,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有些化了的糖果,一股酸楚瞬间涌入白洛的身心,眼里的泪水难以抑制,滴滴落下,比春日的花朵还娇艳动人,只是那里面藏着的却是无尽的悲伤与无奈,花儿落了,泪也就结束了。

      “她跟你长得很像。”蓝城呢喃着,盯着欣儿一步一步走过来,生怕她会摔倒,会走不问,会后退。

      但是欣儿走了过来,稚嫩如蜜桃一般的粉白小手,拿走了那颗糖,糖是热的,藏着蓝城的温度,蓝城轻轻摸了摸欣儿的头,他不会,生怕弄疼了欣儿,他想摸摸她的衣角,伸出另一只手,带着血迹,犹豫着又收了回去。

      “若她长得像你多好。”白洛的语气轻轻的,却重重砸在蓝城心底。

      蓝城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白洛就那样看着蓝城,眼里不是深情,而是释然,他们都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重新做选择,甚至都不能碰一下衣角。

      蓝城看着那个神情好久,才笑了起来,他抱住欣儿,算是一种最好的告别。

      护送白洛离开后,蓝城便与吕清汇合,此时的李景躲在屋子角落的暗处,蓝城只是看着,随即将其交给吕清,吕清告知了蓝城李盛所在的位置,已经派了人手在外守着,蓝城独自进了屋内。

      李盛歪着身子坐在榻上,身子虽然虚弱,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傲气,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蓝城进门先是环顾了四周,这里很空,只有几张桌子,并一个床榻,和一面小小的书墙。

      “你赢了。”李盛没看蓝城,而是看着那面书墙,似乎那面书墙出现了父亲的身影,声音缓而坚定,。

      蓝城转而低头看着坐在床榻上苏业搀扶着的李盛,嘴角显出丝丝微笑,那不是得意,而是对大仇得报的爽感,是对无尽压迫的反抗:“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赢吗?”。

      李盛看向蓝城时,却觉着那副带着丝丝笑意的面容,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潭死水,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因为你杀了所有我在乎的人。”连同这句话都像掉进湖面的一滴眼泪,激不起一丝涟漪。

      “白洛呢?”。

      李盛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蓝城的心底,而这根刺一辈子也拔不出来,他也不想拔了,那根刺连着情,而他的身体也早已千疮百孔,疼痛只是最轻的惩罚。

      “你不如问问李景呢?”。

      李盛低头冷笑了声抬起头,那份从容中带着一丝皎洁的微笑,他输了,可是他不能输掉李景,哪怕那只是个不争气的软弱无能之辈,他从父亲那继承而来的正统不能丢,只要李景还活着,一切就都未结束。

      蓝城立刻感到一丝寒意,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包围了,蓝城微微低眉冷漠的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又转回看着李盛,没有一丝的紧迫之感。

      “放了李景,我可以拿白洛给你换,包括你的命。”李盛的威胁更像是乞求,蓝城眼里的那份从容,让他感到害怕,他不能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事事都预料得到,事事都在掌握之中,他只能寄希望蓝城是装的。

      蓝城面带疑惑,啧了声,语气轻佻的问道:“其实我一直很疑惑对于你们这种帝王之家,到底是李景作为你儿子才重要?还是李景作为后世有重掌大权的机会才重要?”。

      李盛看着蓝城,像是被戳破假装哭泣想要糖吃的小孩,他不明白蓝城是真单纯还是在转移视线,所以他没有回答,也回答了:“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其中一员,这种问题你应该也清楚。”。

      蓝城微微眯着眼看着李盛,丝毫不受李盛威胁的影响,淡淡一笑:“所以你为什么要拿白洛换李景?作为帝王你也应该清楚这种交换不对等,也不可能!”。

      李盛听完脸上立刻拉了下来,冷笑了声戏虐道:“所以人家说帝王最是无情的,我还以为你与白洛的爱有多海誓山盟呢。”。

      蓝城微微抬头深呼吸一口气,才重新看向李盛:“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没到可以聊儿女私情的地步。”说完盯着李盛转移了话题:“你让张守忠去保护李景,可是李景出不了城门,张守忠也进不来,外面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你拖一时,李景的生命就少一分。”。

      蓝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禅让诏书,他不会杀了李盛,更不会让自己背上千古骂名。

      李盛恶狠狠的看着蓝城,却因为急火攻心,又吐了一口鲜血,苏业赶紧上前搀扶,用手帕轻轻擦拭李盛嘴角的鲜血。

      李盛推开苏业:“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你没得选。”。

      李盛看着蓝城,想从那平静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害怕神色,哪怕只是有一丝动摇也好,但是没有,一点也没有,李盛垂下了眼睛,这也许就是命,从前朝太子轮回到自己身上。

      天色已渐渐铺开明亮色,城门内只剩蓝城一人站在偌大的街道上,沉睡的大地渐渐舒展开来,而蓝城的心却依旧紧绷着,他在等柳致,等他骑着大马进京,亦如等着他骑着大马来迎娶自己的姐姐,那份好奇如同孩子般铺展开来,而此刻却在等待着生死的通知,焦灼从一个圆点慢慢散开,却不断地否定自己的猜想,那不能是真的,教他打仗,教他用兵的人,怎么可能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死在战场,只是时间在不断压回蓝城的笃定,慢慢被焦灼淹没。

      城门突然发出吱呀的响声,马蹄踏踏声传来,蓝城猛地抬头,黑暗慢慢被蓝城的视线拨开,蓝城努力看清那个身影,是柳致,是浑身血渍的柳致骑着大马进京的身影,蓝城猛地跑过去,怕下一刻就接不住柳致的身体。

      他接住了柳致的身体,却撑不住那沉重的愧疚跪倒在地,抵着柳致,是拥抱,是那个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人,是把自己当亲亲弟弟的姐夫,是姐姐对自己最后的保护。

      柳致看着蓝城,顿觉浑身轻松:“没耽误吧?”。

      蓝城不停地眨着眼睛,却快不过眼里的泪水,抑制不住悲伤的情绪,从嗓子眼回了句:“没耽误。”。

      而柳致那句“那就好。”却留在了心里,他做到了,他可以骄傲的去见他的妻。

      蓝城紧紧抓住柳致的盔甲,不让其倒下去,心里的浓愁,比散下来的雾气还要凝重,却又如此的安静。

      次年三月,苏业宣读禅让诏书,蓝城继承大统,改回原名李倾,同时追尊皇考为仁祖皇帝,皇妣为善德皇后,大赦天下,减免田赋之税三年,以安民心。

      曲怀远坐在他成婚那天夜晚与蓝城一起坐的门槛上,听着那传遍田间地头的继位诏书,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眼中带着丝丝忧愁,此后就不知道何时还能有这机会了。

      “你儿子就要找你,别人一抱就哭。”谢知意抱怨着从门外走来,阳光洒在小婴儿的脸上,谢知意忙用手去遮挡。

      曲怀远摸了摸那门槛,深呼吸了口气,丢掉愁绪,笑着起身去接过自己儿子,与妻子一同回屋。

      “哎呦,如今可了不得了,咱们南陵竟然也出了个皇帝,如今这文人雅士都要把站门这的门槛踏破了。”。

      “可不是嘛,新皇帝还给我们减轻了赋税,俺们地里种的菜总算是能见到收成了。”。

      蓝倾喝着酒听着对蓝城的夸赞,却想到了蓝城小时候上学回来因为鸡腿被自己吃了,大哭的场景,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这笑声却让敏锐的老鸨察觉到了,转身一看,可不是财神爷来了,忙上前陪笑着:“呦~这不是蓝大爷,可是好久不见,上哪里发财去了?您如今可是大红人。”说着压低了声音:“皇帝的哥哥。”。

      蓝倾有愧,看着那老鸨,用极尽得意的语调说道:“那能跟你说嘛~。”。

      “得得得,就算您不是皇亲,我这可都盼着您来呢,我这就叫姑娘们去。”随即凑到蓝倾耳边:“我这可是给您准备着呢。”。

      蓝倾听完只是莞尔一笑,酒杯放到嘴边忽而想到与蓝城的对话。

      “蓝家院子虽然小,但是你想回随时可以回。”。

      蓝城怔住了,不是因为蓝倾的邀请,而是他回不去了,随即低着头不在意的回了句:“再见。”。

      蓝倾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告别,却已经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而这条路再也不会有交集点。

      蓝倾上前抱住了蓝城,学着小时候大姐哄蓝城的模样,笨拙的说着:“小时候你哭了,大姐都会抱抱你,如今,我替大姐抱抱你。”说到最后却只剩下哽咽,和对蓝城无限的愧疚,而这愧疚似乎这辈子都填不平,也没有机会了。

      离别总是不经意的,而接受离别却需要大量的时间。

      “蓝大爷,您看看这些怎么样?”。

      蓝倾的思绪被拉回,看着眼前一排的姑娘,端着酒杯却迟迟不往嘴里送,过了半晌放下酒杯出门而去,那老鸨在身后喊着“蓝大爷上哪去啊?”。

      蓝倾大声回了句:“去找吾妻!”。

      “太妃,公主她又把廊檐上的鸟儿拿下来揪尾巴的毛了。”。

      忽而一阵风吹过,片片海棠散落在衣襟之上,躺椅微微摇晃,带动着花瓣如同蝴蝶一般,轻轻挥舞着翅膀,白洛拿起一片海棠花,回头看去,远山的风已经不见了形状,旋即微微闭上眼睛,轻启唇齿似自语又似呢喃:“随他去吧。”。

      “苏业,我还有几天能活啊?”虽只过去几个月,但李盛已经病入膏肓,形如槁木一般,哑着嗓子问着不知道在忙什么的苏业,眼睛看着头顶的纱帐,一会便花了眼,在闭上从新去看,像是要把什么看透一般。

      苏业脸色有些难看,言语轻快:“主子天恩赐福,必定长命百岁。”心思已经不在自己手上的活计。

      李盛此刻已经看开了,也或许是争不动了,所有的一切此刻也只是灰烬一般,抓不牢也握不住:“我只是个无用之人了,你不必还对我如此敬重了,我在这皇宫里,不过是多活一天就多喘一口气罢了,我死了,你就可以好好辅佐。”李盛停顿了下来,他还是不习惯叫蓝城李倾,最终哪个名字也没叫。

      苏业忙活的手停滞了下来:“无论生死,奴才都跟着主子。”说完继续干着自己的活计。

      “可是你跟在蓝城身边几个月了,也没有打听到李景的生死。”李盛说着看向苏业,苏业没有看李盛,而是想起了蓝城对他说的话:“你活着,李盛就能活。”。

      李盛转回头笑了笑,“算了~”李盛转回头,眼里是无尽的遗憾:“也许这就是命吧~。”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使命完成了,带着遗憾的完成。

      苏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是他唯一一次在李盛身边如此肆无忌惮。

      内侍传话先皇驾崩的消息,蓝城只道了句:“知道了。”不一会又传来苏业自杀的消息来,蓝城才放下手中的奏折,目视前方,只是稍许停留片刻,便继续专注自己的事情,按照皇家礼仪为李盛举行了葬礼。

      而负责守灵的,正是李景。

      “还见不到皇上吗?”史从刚入朝随祭回来,便被史鼎叫了去,此时的史鼎头发已经全白,人也已经显出老态龙钟的模样。

      史从摇摇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他并不知道?”他看不透蓝城,此刻也是如此。

      史鼎低着头若有所思,这几个月算下来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他需要史家的权利帮他站稳脚跟,到如今也差不多了,他不愿意见我们就是一个信号,是生是死用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史从低着头满脸愤恨:“当初就不该把这个白眼狼辅上去,如今倒是成了祸害。”。

      “住嘴!”史鼎用尽浑身的力气,声音也不过只是刚好够史从听到,史从不敢反抗,却在出门后想着如何扳倒蓝城,让李景这个窝囊废上位,这样他就又能扭转乾坤,像辅蓝城上位那样。

      而这些密谋如同晒在太阳底下的粮食,干湿一目明了,经不起一点推敲。

      李盛事情结束后,听闻史鼎病重,蓝城才来了史家探望,史鼎忙命人去张罗,全府上下都被这等喜事捧着,忙的不亦乐乎。

      蓝城没有接受这些礼仪,而是直接去看了史鼎,史鼎瘫坐在场上,见蓝城来了,才想起起身,被蓝城拒绝,蓝城坐在史鼎床边,他只在下棋时进过他的偏房,往里走就是卧房,这是蓝城第一次站在这地儿。

      “你母亲怀有身孕,我高兴的接她回来小住,你母亲开心的转着圈给我看,就在这,在那里,像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说要我给她儿取名,”史鼎这说陷入回忆,满脸的慈爱。

      蓝城神情淡淡的低头听着,眼里没有一丝动容。

      史鼎看着蓝城,默默叹了口气,有愧疚,也有不舍:“是我对不起你母亲,没把你们保护好。”。

      蓝城坐直了身子看着远处的窗外,春风已经变得极度温暖了,而蓝城的语气也极度客观,像是在评价被人家的事情一般:“我感谢你给予我的温情,那一刻至少是真的,也许是因为我的母亲,但这不能抵消一切。”此刻他没有仇恨,也没有感恩。

      史鼎明白,没有说话,默默随着蓝城的目光看去,绿色的藤蔓生机盎然,顷刻间化为枯木。

      史鼎去世的第二天,史府被抄家,满门抄斩。

      诸事皆已经办妥,陆齐明前来回话,蓝城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缩着身子,手掌低着下巴,看着殿外是另一座宫殿,看了许久,也看不穿。

      屋外的春风再也吹不到他身上,连眼睛里起了雾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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