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刘南心的主人 这人你们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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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心”是嗽金鸟主人为它取的名字，它又暗自为自己冠上了主人的姓氏。
嗽金鸟用爪子沾水，在桌上工整写下三个字：刘南心。
十五年前，刘南心被扔到清南山附近自生自灭。
恰逢连日大雨，山中小溪变成洪流，合着泥沙滚滚而下，一路摧枯拉朽，折断无数草木，冲毁大片房屋。
但刘南心很幸运，没有被泥石流吞噬生命，还抓住了一只拉它出泥沼的手。
它被冲得折断了翅膀，又被甩了出去，挂到旁边树上。
昏迷多日醒来时，雨停了，远处有营地，亮着点点灯光。
它发现自己伤得很重，若不得救治，活不过三天。
“嗽金鸟可活千年，我只有两百多岁，还没有活够。”刘南心看着墨山，“你也是妖，能明白吧？”
苏千白和陆尘跃闻言也看向墨山，他却不搭话，只让刘南心继续说。
它拖着断掉的翅膀，一步步爬过泥浆，几次险些陷进去，才艰难来到那个人类营地。
被囚两百年，辗转多人之手。它明白人类是贪婪的动物，于是想再吐一些金子，换取人类救它性命。
哪怕最后耗尽妖力，沦为普通鸟兽，也总还有几年好活。
但它这次遇到的那个人类，还没等它张口谈条件，就把它从泥里捞起来，仔细处理了伤口，还用帽子给它絮了窝。
健壮的年轻人在它面前放上一撮小米，唉了一声：“真是可怜。”
说罢又摸摸它的头：“吃吧，吃饱了伤才能好，也不知道这翅膀断了，还能不能长好。”
刘南心不敢吃，警惕看着他，问：“人，你想要什么？”
“？！！”年轻人吓得跌坐在地，“你是什么？妖怪吗？”
“妖怪？”刘南心有了计策，“我是神仙，能给人带来财富的神仙，只要你帮我度过此劫，我定保你富贵。”
这也不算骗，它能吐金子，怎么不算带来财富呢？
年轻人听这话却笑了：“哪有神仙是埋在泥里的？妖怪就妖怪，装什么神仙？”
年轻人是来抢险救灾的，救援结束后带着它离开了清南山，后来又带它辗转多地，救了几次灾。
他跟它讲了许多事，讲家乡玉轮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地方，讲那里有很多妖怪的传说，讲自己曾见过神仙，是玉轮山神。
听到这里，苏千白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见三双眼睛齐齐看来，她收住笑：“对不起，我就是觉得见过山神这事很离谱。”
那老东西可是四百多年没回过玉轮，怎么可能有人见过？
“我当时也这么想。”刘南心也笑，“但后来，我跟他来了这，发现这里真与别处不同，应当是真有山神。”
好好好，你们觉得有就有吧。
苏千白耸耸肩，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它：“他就是你的主人？他不是刘光远吧？”
刘南心摇头：“不是，刘光远是他的姐夫，他叫刘旭。”
从这个人物关系里，苏千白理出些头绪，又问：“你主人什么时候死的？跟刘光远有关吗？”
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刘南心怔住。
苏千白不是很会共情。
她的情绪表达大多依靠学习和模仿，判断别人的情绪也全靠观察和经验。
但毕竟鸟和人的神态是不同的。
她隔了几秒才从刘南心的小眼睛里分辨出悲伤，后知后觉安慰：“只要你没忘记他，他就还活着。不要太伤心了。”
她劝刘南心把事情说明白，若是要替主人报仇，说不定她能帮上忙。
她自认为将知心姐姐的形象扮演得很好，陆尘跃却面色古怪，目光在她和墨山身上转了几个来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这话纯属是往墨山心上插刀子。
墨山遵守和山神的约定，兢兢业业照看山里小妖怪，还和苏千白相伴守了这山神庙多年。
可如今，整座山都将他遗忘了。
分明是他生活了四百年的家乡，却好像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受他帮助的生灵、与他许诺一生的爱人，全都将他忘了，只有自己这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外来客还记得。
墨山有次喝醉了，攥着苏千白送的那枚戒指问他：“我真在这世上活过吗？”
怎么说也做了两年搭档，陆尘跃能稍稍从墨山那张万古不变的面孔上，分辨出几分他的情绪。
见他垂眸不语，陆尘跃佯装打了个哈欠，踢踢苏千白的凳子：“别问了，天都要亮了，明天再说吧！”
苏千白瞪他一眼，眼见着刘南心都要开口了，怎么就明天再说了？
“您老行行好，给人家点消化情绪的时间吧！”陆尘跃叹气。
它不消化得差不多了吗？
苏千白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墨山说话就中听多了，苏千白稍一迟疑，打着哈欠就回去睡觉了。
都不记得他了，怎么还这么听他的话？
陆尘跃腹诽，拍拍墨山的肩，还想再安慰他几句。
他摇摇头：“我没事，你先睡吧，我将这雀安置一下。”
所谓安置，也就是把它放笼子里，再用法术锁住。
墨山在锁它前，还给了它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听说嗽金鸟喜欢吃珍珠，这个给你，当做补偿。”
刘南心一愣，气得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你有病吧？有这么好的珍珠，你要讨她欢心，直接送她不行吗？干嘛非要拔我的毛送她？”
“她喜欢。”墨山说得理所当然。
墨山给山神敬了炷香，靠在老菩提树边坐下。
当年那事过后，玉轮山只有这老树还记得他，算是能给他一点归属感。
他安心地闭起眼，思考起刘家的事情。
虽然小白怀疑刘南心同刘光远有仇，他却觉得它是个好鸟，做不出害人的事来，调查的重心还是要落在那水鬼身上。
水鬼虽不算缚地灵，但也往往无法长时间离开自己淹死的地方。
那它是死于井中，还是经由地下水脉，从别处游来的呢？
若死于井中，为何刘光远会说一个有鬼的井是宝井，能带来财富？
若是别处来的，他又做了什么，能引得水鬼特地夜夜跑来害他？
他想着，忽听老树出声：“刘旭这个名字我记得，你曾见过，千白也见过。”
“我见过？”墨山陷入思考。
老树见过，也就是说刘旭来过山神庙。可十几年前自己还住在深山，小白更是个孩子，怎么会见过他？
“是某一年山神祭吗？”
认识小白前，他只有每年山神祭时会来庙里。
老树回忆片刻，回答：“不是。”
距今十五年往上，认识小白之后，又在山神庙里，这范围其实不算大。
过往场景一幕幕在墨山眼前闪过，他很快抓到了头绪。
那会儿他跟苏千白认识不久，她每天蹦蹦跳跳去山里找他。
七八岁的小孩子精力旺盛，每次见面都抱着他胳膊说个不停，叫几乎从不与人来往的他很不习惯。
“墨山哥哥，你尝尝这个，我大哥从市里买回来的，可好吃了。”小苏千白把一个泡芙塞到墨山嘴里，略带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奶油在他口中化开，甜得发腻。他实话实说：“太甜了。”
小姑娘的眉头皱巴巴拧到一起，噘着嘴嘟囔：“是吗？我觉得挺好吃的。”
思索片刻，墨山又道：“大概是我吃不习惯，我很少吃甜。”
他只是条活在深山的蛇，吃过最甜的东西，也不过就是熟透的野莓子。
“一定是的。”苏千白立刻喜笑颜开，“你多吃点就喜欢了！我家里还有好多别的点心，你等下跟我回去，我拿给你。”
小时候的苏千白就很骄横，拉着他的手不肯放，非要带他回山神庙取吃的。
到了岩壁底下，还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你带我飞上去，我爬不动山了！”
那时山神庙不如现在灵验，香客也就不多，又是晚上，他以为不会有人看到，就背起苏千白，往上跃去。
谁成想半途与一个爬在绳梯上的人类擦身而过。
那人类见到有个身影火箭似的，从自己身边嗖的窜上了天，吓得一声惊呼，手没抓稳，坠落下去。
可一个眨眼，他就又被拉住了。
墨山把这个倒霉蛋拎上岩壁，放到山神庙门口。
那人自我介绍过，好像确实姓刘，具体叫什么名字，他却不记得……或者说，没听清。
当时那人对着他一通跪拜，苏千白被逗得咯咯直笑，他听到的全是那笑声，没心思听别的。
“那个差点摔下去的人类，就是刘旭吗？”
“是叫刘旭。”老树回答，“他不可能见过山神，但他见过你。”
一个能飞的、能救人性命的大妖，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和山神确实没有分别。
墨山后知后觉：怪不得当时他拜得那么虔诚，原来是把我当山神了。
“可小白为什么不记得？”
她记性很好，不该全无印象。
“大概她当时注意力都在你身上。”老树说，“而关于你，她忘得很彻底。”
大概是天道对他入魔的惩罚，墨山当年醒来后，发现这世上几乎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明明是两个人的纠葛，小白却忘得一干二净。
彻底忘了也好，免得像他这样，放不下畏惧和怨怼，又丢不下爱。
不过她大概也……没什么爱吧。
墨山苦笑，甩甩头又仔细回想刘旭的事——
当时小白去找点心，他暂得清静，稍微听到点刘旭的话。
他喜欢下游乐河村村小的老师，来求山神保佑他能与她终成眷属。
十几年前的乐河村老师？
墨山忽然想到什么。
他去乐河村了解那个祈愿时，好像在某个石碑上，瞥到过一个村小老师的记录，时间也是十几年前，难不成是同一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