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烬火》祺峰

8、第八章 毒发余烬

　　腹痛如绞，像是有无数把淬了冰的尖刀在腹腔里反复搅动。㣈蜷缩在卧室地板上，指尖抠进昂贵的波斯地毯，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视线开始模糊，吊灯的光晕在他眼前碎裂成无数光斑，耳边却清晰地回荡着鲸房间里传来的、逐渐微弱的呻吟声。

　　那声音像一根细密的针，刺破了他意识边缘的麻木。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的暴雨夜。彼时他还是个未分化的少年，躲在巷口的废弃报刊亭里避雨，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就在他冻得瑟瑟发抖时，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巷口，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鲸那张尚且带着少年棱角的脸。

　　“上车。”鲸的声音那时还没有如今这般低沉冷硬，却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警惕地摇头，直到鲸让司机扔过来一件带着雪松气息的干燥外套，还有一管温热的牛奶。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除家人外的暖意，也是第一次记住“鲸”这个名字。后来他才知道，鲸是当时声名显赫的鲸氏集团继承人，而自己的家族，正依附于鲸氏生存。

　　分化成omega那天，他在家族宴会上再次见到鲸。彼时鲸已是气场全开的alpha，信息素如无形的网，将整个宴会厅笼罩。鲸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他当时未能读懂的占有欲。“㣈，”鲸端着酒杯走近，雪松味的信息素包裹住他，“你会是我的。”

　　他当时只觉得冒犯，红着脸躲开，却没发现鲸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后来家族提出联姻，他才明白，那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早已是鲸布下的棋局。他的反抗与逃婚，不过是这场棋局中，他试图挣脱棋子命运的徒劳挣扎。

　　“咳……”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打断了回忆，㣈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地毯上，像一朵妖艳的红玫瑰。他想起自己准备的毒药——那是从鲸的秘密实验室里找到的“蚀骨”，一种专门针对alpha与omega信息素核心的毒药。

　　这种毒药是鲸为了控制不听话的下属研发的，无色无味，服用后会先摧毁信息素腺体，再逐步侵蚀内脏，过程痛苦却不会立刻致死。他特意调整了剂量，就是要让鲸和自己一样，在极致的痛苦中，回忆起所有爱恨纠葛。

　　他撑着墙壁勉强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鲸的房间。房门没有锁，他推开门，看到鲸倒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曾经锐利的眼神此刻涣散无神。鲸的信息素变得极其紊乱，时而暴躁地冲撞，时而微弱地颤抖，雪松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㣈……”鲸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你……果然还是这么狠。”

　　㣈靠在门框上，捂着剧痛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狠？比起你对我做的一切，这算什么？”他缓步走近，蹲下身，与鲸平视，“你还记得‘锁芯’抑制剂吗？你每天给我注射的那种，不仅能压制omega的发情期，还能慢慢侵蚀神经，让我变得麻木、顺从。”

　　鲸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想到㣈竟然知道“锁芯”的副作用。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容易被驯服？”㣈的声音带着嘲讽，“我在地下室里，每天都在研究你给我的食物和药物。我记住了‘锁芯’的成分，也找到了它的解药。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你的弱点——你的信息素虽然强大，却依赖实验室里的‘逆鳞’诱导剂维持稳定。”

　　他想起自己潜伏在鲸身边的日子，每天看似顺从，实则都在暗中收集信息。他假意对鲸的实验感兴趣，让鲸放下戒心，甚至允许他进入实验室帮忙。就是在那段时间，他摸清了“锁芯”与“逆鳞”的配方，也知道了鲸的信息素失控并非偶然——那是他故意让墨在鲸的“逆鳞”里加入了干扰剂，才导致鲸的信息素彻底崩溃。

　　“你……早就计划好了？”鲸的声音微弱，带着难以置信。

　　“从你把我关在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想过活着离开，除非拉着你一起。”㣈的眼神冰冷刺骨，“你囚禁我的身体，我就摧毁你的精神；你想让我屈服，我就让你体验比我更甚的绝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鲸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充满了恨意。“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或许我们可以有另一种结局。如果不是你用家族威胁我，如果不是你强行囚禁我，如果不是你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冷漠，“可惜，没有如果。鲸，我们都是罪人，都该下地狱。”

　　鲸看着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是啊，没有如果……㣈，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太想把你留在身边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㣈的心脏。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别再说这种虚伪的话！你所谓的‘留在身边’，就是把我当成宠物一样囚禁吗？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腹痛再次加剧，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鲸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他想抬起手，却没有丝毫力气。

　　“㣈……对不起……”这是鲸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的头歪向一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㣈看着鲸失去生机的脸，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少年鲸递给她外套和牛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这个问题，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毒药彻底侵蚀了他的身体，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只留下那座豪华的别墅，静静矗立在半山腰，见证着这场爱恨交织的悲剧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