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默契 ...
-
“奶妈!奶妈呢?”机械键盘声骤雨般噼啪作响,鼠标点击像啄木鸟在啃食朽木,种云锷指尖在键盘上闪出残影。治疗链的金光刚跃进屏幕就被BOSS的黑雾撕碎,盗命身在毒雾里左右腾挪,甩出血色丝线刺入BOSS眉心。在读条到100%的瞬间,她左眼炸开金绿幽光,硬生生以残血状态从BOSS技能池里剜出必杀禁术。
“你他妈自己窜那么远,还怪我奶不上?偷完了就回来,死了还得重打。”怒吼从耳机里传出。眼看那赌狗就要当场暴毙,祝柯心急如焚,却见有人甩出袖中冰蚕丝缠住自己的手腕,借力跃至半空,足下幻月履在凝结镜面,心领神会,随幻术师来到战场对称的另一边。
盗贼正蜷缩在副本的阴影里默默喝药,可怜的血条在烧伤状态下疯狂波动,左眼蒙布掀起一角,空洞的眼眶倒映着BOSS的技能图标。
BOSS狂暴读条时,八道冰镜刚好铸成阵法。镜花水月捏碎残镜,三人和战场另一边的队友被拉入镜像世界无相境,治疗趁机抬满血线,DPS狂砸技能。而她在现世独自扛着BOSS——每承受一次攻击,就有分身从冰镜中走出替死。
“蓄力好了没有?”封玶操控分身如银蝶纷飞,每个分身手持虚化冰刃,在镜阵间折跃,以舞步挑衅BOSS,真身隐于冰镜折射的死角,幻象轮流承受致命攻击。半分钟后仅剩真身,仅凭幻术师这点血可挨不住BOSS暴击一下子。
千钧一发之际,盗贼从无相境里闪出身来,甩出方才偷到的蓄力技。大型光污染过后,本还剩半管血的BOSS应声轰然倒地,屏幕上弹出领取奖励界面,盗命身的输出统计力压众人登顶。
还没等队友松一口气,盗贼已凭借超高移速和多重位移捡空了半场的额外掉落奖励,幻术师紧随其后,凭早已留好的镜像锚点,闪到战场另一边抢掉落。
“艹!停手!死老鼠,又不是野队你抢个什么?!”祝柯刚扔下的键盘又抄起来,奈何渡厄医压根没有位移技能,唯一增幅技能给的移速还少得可怜,只能眼睁睁看那两个强盗把全场扫荡得一干二净。
秦展法操控的角色站在祝柯身后,小心翼翼开口:“柯姐,等云姐她们捡完了咱再分也方便。”
“你不懂……到那老鼠手里可就出不来了。”祝柯话音刚落,盗贼身影伴随黑雾闪现到她面前。几个赠礼窗口接连弹出,塞给她BOSS专属武器和材料:“说谁坏话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这不是方便大家不用满场跑了?”
“说的好听,内测那会谁辛辛苦苦奶了二十分钟后什么也没捞到?”吐槽归吐槽,东西还是得抓紧收下,万一她变卦,再想拿可就难了。
封玶把材料平均分给队友,剩下的专属武器扔在地上:“自己拿自己的,同职业多出来的也可以拿走,卖宝钱。”
“谢谢玶姐,谢谢云姐,谢谢柯姐带我们打本。”楚明达点头哈腰地道谢。刚才封玶操控分身挡刀的手法太过惊艳,他本以为几人都是游戏小白,结果展现出的操作和默契却远超预期。
起初,祝柯看过了新五人副本攻略,计划按部就班地先过一遍熟悉机制,再挑战其他打法。种云锷却突然提出这新BOSS有秒杀机制,想要尝试用盗命身的盗技偷过来悉数奉还。
面对如此大胆的想法,祝柯评价:“赌狗滚出队伍。”
秦展法打开竞速界面,发现他们已挤进新副本竞速榜前十——第一是氪佬们用钱垒战力砸出来的。他咂咂嘴:“你们说,怎么别人没想到用盗命身的机制过?”
“老鼠脆得跟纸一样,哪怕有90%以上的血条,她也撑不过这技能的反噬,更别说原地蓄力扔技能了。”祝柯换上新装备冷笑。
“对的,所以需要奶妈在镜中世界全力给她抬安全血线,在出无相境的一瞬间扔技能。而境外需要留一个人吸引仇恨,精准抗下所有伤害。”封玶搓招搓得手直发抖,颤巍巍拿过饮料润喉。“刚才是运气好才能一遍过,这个打法要传播开来得一两天工夫,到时候说不定这技能早就被禁止偷窃了。”
“赞美我们侠盗。”种云锷长出一口气。
祝柯给她挂上持续回血:“闭嘴,老鼠就是老鼠。”
“那个20V20的帮战几点打?”
“早着呢,你想进来混活跃度的话,直接申请入我队伍——玩你的去吧,我们得开始安排了。”祝柯解散队伍退出副本,留下盗贼和幻术师留在BOSS庞大的尸体旁边挂机。
泡面放得有点发囊,种云锷吸溜吸溜咽下肚,干了面汤,把喝空的雪碧往里一塞,摸过手机点开外卖:“没吃饱,你吃点什么?”
“你就没别的事了?”封玶忙着操控人物去商铺卖多余的材料,“你想吃什么,放着我点。”
“不好吧,居然要被讨厌自己的人请客。”种云锷揪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反穿在身上,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她熄屏扣手机的动作过于流畅,半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封玶无语,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我可随便点了。你要睡觉么?”
“嗯……好累,我挂着修炼眯一会,醒了再去帮战混个每日活跃。”种云锷伸懒腰,拉外套的帽子盖住脸,不一会,均匀的呼吸声从衣服下传出来。
盗命身的每次盗命行为都会为自己增加“因果债”,反噬效果取决于盗物的重要性,或被债主索命,日夜追杀;或噩梦缠身,精神力下降。
现实里的种云锷似乎受到了与游戏内同等的反噬,忽然在浅眠中抽搐,指尖抠进电竞椅扶手,额角冷汗淌下。
关门声碾过梦境边缘,牙关咬住的尖叫卡在喉间,化作短促的抽气声。惊醒的瞬间,她忽觉有人俯身在自己身前,抬头对上封玶担忧的眼神,冷汗浸湿两人交握的掌心。
“……我没事。”种云锷定了定神,帽子在自己胸前耷拉向一侧,“我真没事……小噩梦而已,你撒开我。”
脸有点发烫,封玶挪开放在她左胸的手,膝盖从她腿上移下来,别过脸去:“烤串,到了。”
烤串签尖刺穿锡纸,封玶抽几张纸铺在桌上:“你的变态辣。”
竹签尖串着裹满辣椒面的烤羊肉递到种云锷面前,肥油滴落,卫生纸在油脂渗透下晕成抽象画。
“真没事吗。”封玶眼中的担心没有消退丝毫,“我家就在附近……要不你回去歇着,明天再打游戏。”
种云锷嘴里塞满烤肉,摇摇头:“不用,想到一些事而已。而且去你家的话,我怕你会刺杀我。”
都过去了还提。封玶气恼地轻搡她一下。
“好好好——几点了?帮战该开了吧?”种云锷连忙服软,心里清楚如果下次再说这种话就不合适了。
“开半小时了,第一把碾压局,我打完去拿外卖了。现在是第二把……你确定要打么?”
“看不起谁呢,我醒神了。”种云锷这才回想起封玶方才趴在自己身上的姿势,和奇异的感觉,突然有种不好的猜想,额头渗出冷汗,“话说,你刚才……”
没见过这种气氛可能也就算了,可身边就有一对啊……但也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对把自己狠狠骂一顿的人产生那种感情呢?
不可不防……
“我那是担心你!”想起刚才触摸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封玶慌张地掩饰,扭过脸拿起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快上号,我跟班长说你醒了。”
种云锷瞟一眼她通红的耳根,心有余悸地摁开显示屏,退出挂机界面,被铺天盖地涌入的好友申请炸得眼前一花。
“大佬,你们竞速怎么刷的?”
“你们总共半个T半个奶,仨脆皮怎么打这么快?莫不是开挂了?”
“小姐姐,cpdd吗……”
她连忙关闭好友申请,耳机里的“滴滴”声这才消停下来。
“祝柯回了没有?快快,再不离开大世界,我感觉我要被追杀了。”
封玶的手机显示屏维持在一个对于刚睡醒的人适当的亮度,语音转文字的消息里充斥着感叹号:
班长:要打赶紧滚进来!现在中场休息,还能进人!
班长:妈的,老娘今天必须干死这个帮会!她不是喜欢恶心人吗,快来快来,用她的时候到了!
“什么叫喜欢恶心人……”种云锷咽下烤肉,扫一眼对面的阵容,“对面这么多奶妈辅助保着输出,我进去没什么用啊。”
“你进来当沙包扛技能得了,他们看见你,应该都会选择先打你的。”
“……我们这么惹人厌?”
“过街老鼠嘛。”封玶咬口馒头片,“我先进去替个位置,想进场叫我一声。”
深思熟虑之后,种云锷选择去找大世界NPC偷点什么,不然进场费劲摸回来的还有可能是个辅助大招,用完万一对面没死,还得陷入10秒敌我不分的狂暴,那可太幽默了。
旁边封玶正紧紧盯着屏幕。下半场鸣金开战,城墙上霜气凝成冰棱,镜花水月独坐哨塔顶端,指尖划过腰间残镜,低吟咒语,瞬间冻结战场,所有队友武器表面镀上冷光:“镜面共鸣”已生效,下一次攻击将溅射三次伤害。镜花境选定复制场地上渡厄医的群体回复技能,虽说只有一半威力,倒也聊胜于无。
对面无常殿帮会的帮主也下定决心和祝柯他们死磕,看到对面出现镜花水月的特效,顿感头疼:“对面怎么多了个幻术师?”
“这人好像是深海五人本竞速榜里边的。”副帮主认出封玶的ID,连忙提醒帮主,“就是那个靠水月境分身独自扛最终BOSS狂暴阶段的那个,走的辅助流……”
“原来如此,是他们,我说对面毒奶怎么拉人那么及时,咱这边悲魂曲一个尸体都吹不起来。”帮主嘬嘬牙花子,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他们团队核心是个走输出路数的老鼠——怎么不见他人?”
副帮主连忙点对面人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人:“列表里没他,可能看咱这边不好偷,就没上吧。”
“最好是这样。”帮主不放心地清点好几遍职业,确认场上确实没有盗命身,心中大石稍微落下点,“那其实也不用怕,等对面奶妈失误,咱这边黄泉九叹轮流吹悲魂曲,总归能摇起来几个阴兵,就靠这个冲破他们阵法。奶妈全力保DPS,反正T死了能复活。再不济让刺客找机会绕道强杀那个落单的幻术师,他敏捷和蓝量点得高,肯定是个脆皮……”
战场上局势如火如荼,祝柯索性摘下眼镜指挥:“都换上高等级的药,对面那群傻逼吹笛子的全在等我破绽。机关师和法师看对面反伤状态,别给自己反死。咱这输出不够,我切毒状态给他们挂下瘟疫,花灵——徐冉注意抬血,但别再给自己整妖化了。封玶,对面几个刺客的视野消失了,可能去杀你了,捏好来我们这的锚点,保证自己安全。”
“好。”封玶放出水月境的分身在周围探视野,本体端坐城墙上篡改战场天象,满月虚影笼罩城头,形成月光屏障抵挡住射来的箭矢。八道冰镜的阵法铸成,她松了一口气,耳机里却突兀地出现打更声,有影子从烛火中渗出,瞳孔一缩,后撤却为时已晚:周身血红丝线疯狂滋长,化为锁链缠住自己的四肢。
“封玶!”祝柯开着上帝视角注意到身后城墙上的异样,影行众的裁罪诏有定身效果,八成是跑不了。她本想用帮主技传回城楼上保人,耳机里却传来封玶镇定的回应,迟疑地顿了一顿,朝队里下了另一道命令。
对面渡厄医突然停止动作,无常殿帮主大喜过望:“快快,刺杀成功!对面毒奶也掉点了,集火机关师和法师!先吹那个战力最高的当阴兵。妈的,这把打得累死老子了,等打完……”
如他所料,对面千机巧和天劫使应声倒地。正当他满心欢喜地看着那个烦人的渡厄医血条骤降,即将见底时,双方的血条状态却都停滞住,半分波动都没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电脑屏幕居然直接回退到桌面——闪退了!
“艹!”他怒骂一声,抓起手机拨通副帮主的电话,“喂?我不知道怎么突然闪退了……你们那没事吧?”
“……咱帮会好像,都闪退了。”电话那头艰难地咽下口水,“我现在重新登陆,看看回放。”
“他妈的,对面帮会真把自己卖给游戏运营了?”无常殿帮主用力锤下桌面,眼珠子要瞪出血来,“举报,举报!怎么可能就光咱们集体掉线?对面肯定有暗箱操作!”
等待时间如此煎熬,帮主翻战绩点开失败回放,直接拖进度条到最后一分钟,切换到对方视角。DPS纷纷倒地,T也顶不住自己这边猛烈的攻势,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明明就是他们即将获得胜利。
不对。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视角拖向对方城墙,幻术师被自家刺客的爆发伤害秒到残血,眼见就要毙命。他干什么?捏碎腰间残镜……幻术师的镜中世界?离队友这么远,开这个有什么用?
“你们负责当英雄,我负责和阎王掰手腕。”
不起眼的黑雾从无相境冒出,在满月下成功躲过影行众的视线,与此同时渡厄医传送到他们身边,放出法阵。盗命身完全现身的刹那,整座战场被镜花水月的镜像分身所覆盖。
滋——咔。
无常殿帮主盯着电脑桌面发愣。
又闪退了。
“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