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捡麦穗 麦田里的拾 ...
-
听得问话，卢春山竟不知怎的，愣了半晌。
面前的女夫子一脸骄傲地向他展示着她的教学成果，再看那抄录的一手字，也是稳重娟秀，却又不乏灵气。
果真是字如其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忽地，他竟觉得这间屋子有点闷，喉咙也发痒，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真是怪事，他方才都在书屋外的廊下站着吹了会儿穿堂风了，哪里还会热？
******
不过也一会儿，过后，卢春山便把打起了精神，认真地夸了起来：
“岂止不错，全是岳夫子教导有方，花溪村的孩童们才在短短几月进步神速！”
岳令仪被夸美了，心里有只小猫也不住地喵喵叫，可她很快恢复了理智——
这可是县里的学官大人啊！该拍的马屁就得赶紧拍啊！
不过在前世职场上，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向上社交”，觉得很掉价，有那时间还不如坐下来看看书备备课，或者睡上一觉。可这一世不同啊，若她不把卢春山“巴结”好，她好不容易找来的饭碗，没准儿就得丢了！
不过退一万步来说，这夫子不当也无妨，反正家里还有原身爹娘和大哥养家；可怪就怪前世太卷，早就让她不能适应“不劳而获”的生活状态了！
于是话在肚子里拐了几个弯，说出口的便变成了：
“哪里，哪里，这一切都要仰仗小卢大人的宽容和成全，您每月的一百文钱，对我们三味塾来说，都是雪中送炭的情谊！”
这话岳令仪也说得很是真心，不然，就以她高兴的时候就带着学生们到外头去学字识字这一条，就足以治她“治学不严，为师不尊”的责任！
卢春山却并没有居功，而是很坦诚地说，花溪村偏远，县衙那边都不大管：
“小岳夫子若是觉得教得顺手，便就按你的法子做吧，说不定真的能成！”
上一次来，还是入学满月酒，他给六个孩子颁奖状，卢春山看到了村民们和孩子们脸上的光；
那时候，岳守成就跟他言语间提及，说村小的孩子写字竟然写得这么好，他也是亲眼所见；
而这回来，他更是觉得百字竟只错十来个，这惊人的正确率，怕是真能赶上县学的学子！
大盛朝幅员辽阔，这二十年来，他自己也是十几年困于书斋，并未有更广阔的见识，说不定在大盛朝的其他地方也还有像岳令仪这样的夫子，若是真的有，那就真的是孩子们的福气啊！
就像，花溪村。
******
一个话题终了，岳令仪收好笔墨，关好书斋的门，准备回家时，才想起来问卢春山为何才五月初，就到花溪村来了。
岳令仪下意识以为他是来送那一百文钱的，因为在她目前的认知里，她和眼前这位小卢大人，就只有一百文的关系。
除此而外，他是上官，她是他下辖的私塾夫子，而这层关系，是根本不可能让他破例前来。
而确实，方才卢春山也从钱袋里拿出了一百文来，放在了她的书案上。
意识到这样问不妥当，可话已经说出了口，见卢春山还没回答，她便有些尴尬。
但她是那种，越是尴尬越容易不经大脑思考，说错话的人，所以她只好闭嘴。
她察觉到卢春山应该是看出来她的尴尬了，但没有揭穿，而是顺着她的话道：
“上个月我回汴安为祖母过寿，回来后便遇到县衙里加派人手到各镇各乡各村去督查麦收，我……我便想着先来花溪村来一趟……”
岳令仪“哦”了一声，她心下了然，一定是那些坐惯了衙门的人，不想风吹日晒，更不想冒着烈日到这么远的花溪村来，所以就只有卢春山来啦。
麦收确实是紧急的事情，大盛朝以农耕为主，自然是要顺时而收。这不，她今天半期百字斩测试后，就又放了孩子们四日假，就是为了让他们帮着家里收麦子。
“那真是太麻烦卢大人了，您公务在身，还特意跑来三味塾一趟……”
替孩子们送钱来。
“倒是不麻烦，只是我现在要再去一趟赵伯家。麦收事大，不好让他等太久……”
这时候，岳令仪才听明白卢春山方才话中的“先”字的意思，敢情真是先来了私塾这边啊！于是她赶紧催他走：“那小卢大人快去！我就先走一步。”
******
三味塾离家并不特别远，岳令仪却边走边看边思考着，却近半个时辰才到家。
五月的南风一吹，花溪村的麦田就变成了金黄色的海。而在这篇充满着丰收喜悦的海里，她看到的是男女老少齐上阵的忙碌——
男人们佝偻着背割麦子捡麦穗，女人们提着食盒到田间地头，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再招呼一家老小来吃；而孩子们呢，则逮蚂蚱的逮蚂蚱，捡麦穗的捡麦穗，在麦垛上躺着玩的躺着玩……
“时间过得真快啊，麦子都熟了一茬了……”
这一晃，她穿过来竟然都有大半年了。
******
而一回到家里，却发现爹娘都不在。
不仅爹娘不在，隔壁的二壮家也不在。两家人的院子里都静悄悄的。
她赶紧拿起一把镰刀，一个中号大小的竹筐，想了想又回屋拿了一条头巾，扎在头上，锁上院门就直往自家的麦田里跑。
如今大哥不在家，她又要忙私塾这边，家里的麦子都是爹娘两个人在忙。
前世她虽童年在农村长大，但后来考学出去，其实也没怎么干过农活。
但她学习能力强啊！区区割个麦子，还是难不倒她的。
******
可等她到田里时，却发现自家的田里，站满了人。
放了假的二壮，还有二壮的爹娘，见她来了，怎么都不让她下地：
“我家二壮把他今日的考卷拿回来给我和他爹看，天老爷，我一看那个字啊，写得真的比之前好太多了，他还说自己是个常胜将军，今天打了胜仗！是不是这样啊？岳夫子。”
众人在跟前，二壮娘还是没有喊她仪娘。
岳令仪见二壮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她怎可能让自己的学生掉面子？
于是她赶紧道：“当然！”
阿虎和阿元也来了，一个动若脱兔，一个静若处子，岳令仪看到倒是先会心一笑。不过有村长赵伯在，他俩都还是一板一眼地喊“夫子好”。
还有葵花，还有慧娘，岳令仪环视一周，竟还看到了卢春山。
不过不见铁牛，他们住在镇上，花溪村又离得远，没过来也正常。
若是因为自家的这点地，要劳动这么多人，不光是她，就是爹娘，心中都是过意不去的。
而许樱也看到了她，却离她最远，岳令仪想，她只怕是觉得只有她考了个“丙”等，有些无颜见她。
她便特意走过去，走到樱娘身边，温柔地牵起她的手，特意郑重地跟她说了句，“谢谢你呀，樱娘。”
“夫子，你真不会因为我考的最差，不喜欢我吗？”
“当然！”岳令仪故意说得很小声，“而且你本就比阿虎阿元他们小些，识字少也很正常啊！而且我又不是那种只看考卷成绩的夫子，往后你就知道啦！”
许樱这下才开心了些，二壮娘见她面色变了，这才上前来，特意拉了岳令仪往一边去，“这孩子心思重，往后仪娘你帮我多费点心，她在我家一日，我就要供她一日，才能对得住她死去的娘啊。”
“婶子，您放心。”
“死去的娘”这几个字太沉重，让她觉得语言是多么的苍白。
不过日久见人心吧，往后她们还要相处很多年，慢慢来吧。
******
爹娘见自家幺女如今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小夫子，心里也是骄傲的。
又见左邻右舍还来帮忙，连村长和那个年轻的学官大人都来了，怎能不受宠若惊呢？
辛苦了大半辈子，竟享了幺女的福，头一回有人来帮忙收麦子！
于是他俩也不肯让岳令仪下地来了，就说麦子就剩这一小块，大人们来帮忙就是了，让她帮着大人们带下来的小娃娃。
“对，这个法子好！”葵花阿娘笑道，“半大孩子个个跟皮猴子似的，就还是仪娘有办法！”
“哪里，哪里。”岳令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旁边的慧娘，她一定是因为娘家收麦才回来帮忙的，旁边一直忙碌不停的陌生男子，怕就是她的夫君吧。
“仪娘妹妹不必过谦，以你的学识和方法，定然是能当好这个夫子的。”
前几日她回来，葵花炫耀似的写了几个字给她看，还背了几首诗呢！
不用说，这可都是岳令仪的功劳。
******
这时，岳令仪见樱娘从地里捡了个麦穗，走过来放进她的篮子里。
她突然就有了主意——大人们割麦，小孩儿们捡麦穗，这也是合理分工嘛。
“来，孩子们，我们背过的《悯农》，你们还记得吗？”
麦田上空一时间背了两三遍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岳令仪便又给他们发布了任务：“上午我们当了识字常胜将军，下午便奖励大家在麦田里寻宝吧！”
话音一落，五个半大娃娃便散落麦田各处，田埂上便只剩下了卢春山。
她主动走了过去：“小卢大人，来都来了，帮忙捡个麦穗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捡麦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