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没有退休金》杨桃果酒

85、晴川 要怎么使用

　　来人正是云晴川，只不过他身上的气势已经今非昔比了。

　　借助着安庭疏给他的那几件举世罕见的法宝，他成功突破到合体，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地赶到了。

　　看了一眼周围因为这场骚乱越聚越多的人群，云晴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尊者还是别太刚愎自用，觉得什么事情都能在自己的掌握中比较好。”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归元尊者看到刚才还被困在原地的安庭疏蓦地消失了，然后像是一道影子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红衣人的身后。

　　感受着眼前的氛围，安庭疏正想上前两步，像以前一样做一把合格的刀，但被云晴川拦住了。

　　云晴川看着面前的归元尊者，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表达出了真切的恨意。安庭疏看着他的那张脸，露出了点惊讶的神色。

　　看来……他对巡天宗的仇恨就是来源于此。

　　“云公子何出此言？”看到他来，归元尊者的目光从安庭疏身上离开，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老夫与云公子之前应该并无交集才对。”

　　而后他立刻换了一副和善的语气开口劝道：“……罢了，无论老夫自以为是也好，刚愎自用也罢，现在该解释的都不是老夫。”

　　“反倒是公子你，容老夫问一句。公子为何要魔修为伍？”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归元尊者叹了一口气：“老夫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弃暗投明的话老夫可以既往不咎。”

　　“尊者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云晴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语气却无比散漫：“尊者你说……我的灵根，好用吗？”

　　“这是什么话？”听到这句话，归元尊者更疑惑了，但他依然好脾气地朝着云晴川问道：“老夫一声做事无愧于心，莫不是小友认错了人？”

　　归元尊者亲自驾临此地，吸引了无数修士前来，何叙言他们三个也一个不落地出现在了围观的人群里。

　　云晴川冷笑一声：“尊者拿走了我的灵根，又将我扔在那种地方自生自灭，那我只能自己去拿我需要的东西了。”

　　这话说完，人群沉默了一会，而后就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围观的人群里不禁有人惊叫出声：“什么意思？晴川公子这话的意思是说归元尊者挖了他的灵根？？”

　　“但没有灵根又怎能修到合体修为？……莫非公子强夺了他人灵根不成？！”

　　这一番话，不光是围观的修士，就连改头换面藏在人群里看着事情发展的三人组也愣住了。

　　话说到这份上，哪怕归元尊者脾气再好也没法容忍这样的指控，他紧皱着眉头，紧紧盯着云晴川，沉声道：“公子说我挖了你的灵根？无稽之谈！”

　　“既然公子坚持，那道友不妨说说事情发生在何时？又不知我挖了公子什么灵根呢？”

　　云晴川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笑容，嘴角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表情异常难看。

　　安庭疏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正准备绞尽脑汁地安慰他几句时就听到云晴川很罕见的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算了，既然尊者不记得，那就让晚辈帮你回忆一下吧。”

　　然后他在众人或是愤怒或是惊讶地复杂目光中开口，将他们的因缘娓娓道来。

　　那时，归元尊者还不是大乘修士。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金丹。

　　哪怕因为身负水灵根常年被魔修穷追不舍，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

　　以他的天赋，总有一天他会修道有成，亲自报仇。

　　直到那天，他被一群金丹期的魔修围攻，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还只是巡天宗弟子、元婴期的归元出现在了他面前，击溃了那群魔修。

　　那时他还觉得巡天宗被称为正道之首果然是应该的。

　　但没想到，他们身后还跟着化神中期的血河长老。

　　实力差距太大，他们就连求救的信息都发不出去，那时的云晴川还不想连累这个来救他的好心修士，刚想劝他先逃。

　　那个血河长老开口和他说：“巡天宗的牛鼻子最好少管闲事，这个炉鼎我们今天一定要带走！”

　　“我们不想和巡天宗为敌，想必你也知道该怎么选吧？”

　　“炉鼎？”归元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明白了他被盯上的理由之后，那时的归元做了一个双方谁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挖出了他的灵根。

　　没了水灵根，他也就做不成炉鼎了。

　　魔修虽然生气，但到底顾忌着他背后的宗门，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因为灵根被挖出的剧痛，云晴川昏迷不醒，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躺在不知道哪里的地面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没听过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不可能的。灵根离体就再也回不去了。”

　　“……？什么？”

　　“但是师尊……师妹的灵根不是……？不能救救他吗？”

　　“他躺在地上，只能隐约的听见一些模糊的字眼。

　　“如此纯粹的水灵根，失去了，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水灵根？失去？谁？他吗？

　　“把他带下去吧，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那个浑厚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这个水灵根确实很罕见，是很好的补品，我会把它炼成丹药，你就带着这位小友的那一份好好修炼吧。”

　　“……师尊？……”

　　后面的话，云晴川听不清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躺在了一条小巷里。丹田内空空荡荡，身体里只剩下一颗黯淡无光、摇摇欲坠的金丹。

　　他不甘心。

　　“师妹？”他回忆着那些模糊的语句，下定了决心。

　　那个人的师妹可以，他也可以，他不会放弃的。

　　失去了水灵根也不要紧，他可以给自己换一个更好的。

　　他选了好久，最后选中了一条冰系灵根。

　　面无表情的将灵根从那人身体里扯出来的时候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强行忍受着让身体崩溃的疼痛将灵根强行放进自己身体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的，他的天赋明明那么好。

　　云晴川躺在地上，血水混着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也将身下的土地染得一片鲜红。

　　他的意识和视线一起渐渐变得模糊。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他有些绝望地想。

　　像这种赌命的行为，他本来是活不下来的。

　　但颜苍澜偶遇了他。

　　这人没指责他的行为，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似乎对他正在做的事情很感兴趣。

　　所以他把他捡走了。

　　颜苍澜把他带回了药王谷，给他治伤，检查他的身体。

　　颜苍澜毫不掩饰地告诉他，虽然换灵根这种事从来闻所未闻，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可以尽力帮他，只是要云晴川配合他，做他的实验品。

　　云晴川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不会再差了。

　　他一定会站到修仙界的顶点，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

　　虽然初期的治疗过程出了不少差错，但颜苍澜就是颜苍澜，在他的努力下云晴川挣扎着一点一点地、成功的晋升到了化神。

　　然后颜苍澜告诉他再接下来需要的就是非常罕见的天材地宝，问他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要不要？当然要。

　　不需要犹豫，云晴川点头。

　　于是颜苍澜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单子递给他，上面写满了令人绝望的名贵的药材。

　　所以后来他费尽心思的交好了有钱的钱康乐、情报通的何叙言、修为高又头脑简单的虞归鸿。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宣布自己结识了药王谷的任性谷主，通过那三个人弄到了单子上大半部分的药材。

　　直到后来他在争夺白灵参时铩羽而归，让他发现了安庭疏的价值。

　　然后就一直和他纠缠不清，被他吸引，直到现在。

　　随着云晴川的讲述，归元尊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直到云晴川讲完了整个故事，他才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愧疚。

　　“你……居然是你。”归元尊者语气颤抖，目光紧紧地粘在云晴川脸上，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像是刚刚才认出眼前的人。

　　这样的反应已经相当于变相承认了云晴川所说的话。没人能想到这样的反转，围观的修士们瞬间炸开了锅。

　　“居然是真的？那位正道魁首以前真的挖人灵根了？”

　　“那又怎么样？论迹不论心。先不说归元尊者本就不是故意的，就说避免了晴川公子沦为魔修炉鼎的命运已经算是功德无量了吧？”

　　“这样就能剥夺别人修炼的权力吗？”

　　“一个炉鼎如果落到魔修手里还想继续修炼？”

　　当事人还没怎么样，围观的人群先吵得不可开交。人群里的何叙言看着身旁两人同样难看的脸色，产生了一种现在转身就走的念头，

　　他知道云晴川对他们有所隐瞒，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让这家伙瞒得滴水不漏。

　　“父亲？”原本还紧盯着云晴川二人的修湛猛地回头看向归元尊者，语气震惊又绝望：“你真的……？”

　　“你不是应该……你怎么还活着？”没理会修湛的疑问，震惊过后，归元尊者看向云晴川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可置信：“你，你不会真的挖了别人的灵根吧？”

　　“尊者，说教就不必了吧？”云晴川轻轻的搓了搓手，像是甩掉了什么脏东西：“说到底，我们做过的事没有任何区别。”

　　“被你夺了灵根的那位道友如何了？”安庭疏在云晴川讲故事的时候已经不着痕迹地挪到了他身前。

　　此时他看着归元尊者愤怒的表情觉得巡天宗弟子的虚伪可能是一脉相承的。

　　“杀了。”云晴川轻飘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没人想到那个为人和善的晴川公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就连跟云晴川相处时间最长的那几位也愣住了。

　　云晴川能说出这番话，自然也能预料到周围人的反应，所以他对人群中的私语声充耳不闻，只是玩味地看着归元尊者。

　　“此事是老夫错了，但你也不该以这样的方式……”

　　“那我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呢，不如尊者为我指条明路？”云晴川展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归元尊者，慢慢问道。

　　“至少……至少来找老夫！”归元尊者的神色有些激动，他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安庭疏举着刀挡在云晴川身前，警惕地盯着归元尊者的动作。

　　云晴川有什么样的过去他都不在乎，他只要现在保护好这个人就可以了。

　　他是一把刀，而云晴川是他自己选定的主人。

　　“找你？”云晴川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从他身后慢悠悠地传来。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尊者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云晴川站在他的身侧，扶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捏了他两下。

　　“先不说以当时我的身份想见你几乎是天方夜谭……如今看来，你似乎不知道你那位好师尊做过什么？”

　　云晴川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恶意：“哦我忘了，你已经没法再问了。”

　　“师尊……做了什么？”本来还在疑惑的归元尊者，听到他的话后愣住了。没过多久，消化了云晴川话里的意思，归元尊者顿时怒不可遏。

　　他看着正跟云晴川并肩而立的安庭疏，恍然大悟。

　　“是你……”归元尊者眯着眼：“合体期的修士……我就说除了朱雀之外怎么还能有人杀得了师尊。”

　　“原来是你。”他的语气有些唏嘘。

　　“但一码归一码。”归元尊者收敛了神色，叹了口气说道：“之前的事情是老夫有愧于你，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老夫都可以尽力满足你。”

　　“……而你行魔道之事挖人灵根以及勾结朱雀阁暗杀我宗太上长老一事，老夫也会追究到底！”归元尊者的承诺掷地有声。

　　感受着云晴川的动作，看着他在这不停地挑衅这位大乘修士，安庭疏没明白他的自信是哪来的。但他还是没质疑云晴川的决定，只是默默地盯着这位正道魁首以防他突然出手。

　　“补偿？”折扇摇动，云晴川笑了：“事到如今再谈补偿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过……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而且说到底，我也并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

　　安庭疏看到云晴川握着折扇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无论你想要什么，老夫都会尽力满足你。”归元尊者的神情有些灰暗，他对着云晴川说道：“之后，老夫有个东西希望你能收下。”

　　“东西就不必了，无论是什么东西，尊者自己留着就好。”云晴川脸上挂着笑容，紧紧地盯着修湛。身旁的安庭疏在他说话的同时也朝着修湛冲了过去。

　　“至于我想要的嘛……我会自己去拿。”

　　归元尊者一剑挡住了冲过来的安庭疏，正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魔修一点教训的时候，修湛突然惊叫了一声：

　　“宗主！小心！”

　　“那就……委屈尊者了。”说完，趁着归元尊者不备，云晴川朝他扔出了一面小小的镜子。

　　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充斥着所有人的视野，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等众人再次恢复视力的时候，面前的场地上已经变得干干净净，归元尊者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镜子的光亮晃在归元尊者脸上，他本还有些轻视，但当他看到云晴川手里捏的那个诀时，瞬间意识到了事情不好，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归元尊者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但下一瞬，清脆的镜子碎裂声凭空传来，归元尊者再次出现了。但他看着正被安庭疏挟持着的修湛时，愤怒的情绪再次被勾了起来。

　　“竟然是须弥镜。”看着散落一地的镜子碎片，归元尊者的神色这才凝重了起来：“须弥镜最后竟然落到了你手里。”

　　他的盯着修湛，目光却突然挪到了安庭疏脸上：“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追魂’了？今日得见真容不禁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半句都没提他手下性命堪忧的修湛，像是跟安庭疏叙旧一样说道：“须弥镜是丹霞宗大长老最珍爱的法宝，他殒落后须弥镜也不知所踪。如今看来，是被安道友当成礼物送给了晴川公子。”

　　“只是像道友看到的那样，这位晴川公子心性不良，纵使道友有再多的好东西，就不怕有一天被这薄情寡义的人抛弃吗？”

　　安庭疏本来还疑惑归元尊者为什么会主动跟他搭话，但听到这一番挑拨离间的话之后，安庭疏忍不住笑了。

　　“安道友何故发笑？”安庭疏听到归元尊者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安庭疏笑够了，这才回答了归元尊者的问题：“我不在乎。”

　　“他的心性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他是不是好人我也不在意，至于担心被抛弃……那更是杞人忧天”

　　“我只是一把刀。”安庭疏神色认真：“要怎么使用那是主人的事情，刀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如果真被抛弃的话，我也……毫无怨言。”

　　这话说完，不光围观的修士惊呆了，就连修湛也没忍住扭头看向了云晴川，语气诧异地问他：“你还兼修蛊术了？你给他下了什么蛊能让他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