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闹剧 “晴川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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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晴川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坐在桌边喝茶、嘴角含笑的安庭疏。他眼前一亮，凑过去把手心里的那块玉佩献宝似的递给他：
“你回来啦？刚才是我不对，别生气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安庭疏听到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块玉佩上。
一块看起来品质就很好的羊脂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虽然安庭疏认不出这是什么阵法，但一看它的品阶就不低。
这样的阵法必定出自大师之手，八成就是云晴川自己刻上去的。面对这样一块已经从普通玉佩变成了随身法器的东西，安庭疏的脸上没有任何兴奋和心动的神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躺在云晴川手心的玉佩。
……这玩意有点太珍贵了。
他正想说自己只是个打工的，无功不受禄，而且也配不上这么珍贵的东西，但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腰带。
云晴川没问他的意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顾自地把那块精心准备的玉佩挂在了他身上，欣赏了一会，满意地说：“很合适。”
奇怪的是，虽然安庭疏并没拒绝他的靠近，看起来也像是接受了他的礼物，但云晴川就是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距离感。
就像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在东霞秘境之中跟安庭疏更近了一步的关系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云晴川看着这一幕，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他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
他自然地站在安庭疏身前，习惯性地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云晴川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将注意力从安庭疏身上收回，扫视了一遍屋内的情况。
他从进屋开始就注意到了屋内的气氛不对，他得以最快的速度掌握现状以防出现什么超出他掌控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安庭疏的那点小情绪……也只能往后放放了。
最明显的莫过于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而恰巧，这两个人他都认识。
他扭过头，跟毕恭毕敬站在安庭疏身后、脸色难看的黄清源，或者说是唐彦对上了视线。
黄清源出了意外这件事他早有耳闻，虽然他最近一直忙于跟朱雀阁抢东西没能抽开身调查，但不代表他不在乎。
他的每一个结交对象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他们每个人都能给他提供无可替代的帮助，就这样被杀了对他来说是一笔相当大的损失。
何况他看着这个“黄清源”眼里的挑衅，他就知道这人肯定就是那个凶手。
他就是故意杀了黄清源，又故意用他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现在这个凶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云晴川倒是显得很高兴，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轻笑了一声，跟他寒暄道：“黄兄什么时候来的？自上次蒲州城一别，真是好久没见了。”
这样也好，省去了他满世界找他的功夫。
云晴川想的没错，唐彦就是故意的。
但他没想到他都这么挑衅了，云晴川还能一切如常地跟他打招呼。
唐彦再次刷新了对云晴川的印象：这人不是城府极深就是……冷血无情。
知道这两个人不对付，但安庭疏还是没出声制止。
既然唐彦说了他会处理好，那他就相信他。
只不过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他就只能亲自动手把他们处理掉了。
唐彦显然很明白这点，虽然不甘心，但他也明白眼前这位晴川公子并不会破坏师兄的计划，所以哪怕他再不满，也不会选择现在、在这里戳穿他的身份。
他只能忍着。
在安庭疏看不见的角度，唐彦的脸上挂着恶意满满的笑容，学着黄清源原本的样子喊他：“是啊怀冰……好久不见。”
这句话说出来时，唐彦依旧是笑着的。
云晴川看着他的那张脸，忽然就明白了当初在药王谷的那个晚上，安庭疏跟他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面对着这样的一张故意装出来的、伪善的脸，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他应该没这么恶心吧？虽然他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但肯定没他好看。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两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完全看不出是好久没见的朋友。
他们互相心知肚明。
一番短暂的交锋过后，双方确认了对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这里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云晴川也只能暂时移开了目光，最后才看到躲在房间角落，看起来受到了不小惊吓的叶知瑜。
叶知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表达出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
“小叶？你怎么来了？”云晴川有些不高兴。他不是已经警告过叶知瑜不许来找安庭疏的麻烦了吗，那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
“嗯……我本来是来找你的。”面对他的问题，叶知瑜的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但现在好像没事了。”
云晴川皱了皱眉，看着他这种奇怪的动作，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
然后他对着叶知瑜说出了那句让叶知瑜梦寐以求的话：
“走吧，我送你出去，以后不许再来了。”
想起云晴川跟那位的关系，叶知瑜忙不迭地起身，跟在云晴川身后就要往房门口走去。
但茶具碰撞产生的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脚步。哪怕现在云晴川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安庭疏的目光，叶知瑜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还是像只惊弓之鸟一样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云晴川问道。
下一刻，安庭疏的声音从叶知瑜的背后传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说：“不，他走不了。”
听到这句话，云晴川猛地回头对上了安庭疏不容反驳的目光，然后他顺理成章地推测出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他再次看向叶知瑜时，眼神里带上了点同情和怜悯。云晴川无奈地开口：“唉……谁让你不听我的话呢，小叶？”
“现在我也救不了你了。”
叶知瑜显然不愿意放弃希望，他拽着云晴川的衣摆激动地问他：“你不是主人吗？！既然他是你雇的，那你快下令让他放了我啊！！！为什么会救不了！！”
“唉……”云晴川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叶知瑜如坠深渊的话：“小叶，你还没明白吗？”
他走回了安庭疏身边，将他留在了原地，然后一字一句地跟他说道：
“我确实是雇了他帮我办事。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一伙的。不管你说我为虎作伥也好、助纣为虐也罢，总之，我和他的立场是一致的。”
云晴川的下一句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希望，他说：“这间客栈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吧小叶。”
看着他的眼睛和他嘴角的恶意，叶知瑜觉得他之前从没真正认识过云晴川。
那位坐着的朱雀阁的道友比他强，也比他有用。所以他被抛弃了。
心底的侥幸彻底消失的同时叶知瑜在心底暗骂这个人狼心狗肺。
亏他之前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也给他送了不少东西。结果他居然一点旧情都不念。
明明知道那位不好惹却不肯跟他说明白，搞得他现在落到这种下场，结果还不肯帮忙。
……真该死啊。
他又看了安庭疏一眼，心里冷笑：“与虎谋皮。希望你不要和我落得一个下场，这位朱雀阁的道友。”
叶知瑜再次低下头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了解完了屋里的情况，云晴川慢慢踱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热闹的街道，目光一凝，像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安庭疏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侧过头盯着外面的天空，不知道在等什么东西。
唐彦站在安庭疏身后，视线一直放在安庭疏身上，一动不动。
叶知瑜躲在角落，低头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小的屋子里挤了四个人，却心思各异。
按照时间来看，现在散修盟会已经开始了，街道上挤满了前来参加交易的散修，也有不少现在才匆忙赶来的人。
几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几天，直到今天早上云晴川的玉简突然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之后就立刻招呼安庭疏：“走，出去逛逛。”
“我们去珍玉楼。”
安庭疏没什么意见，现在是工作时间，自然是老板说了算。他收起了身上的气势，摆出了虚伪的笑容之后，正准备起身下楼，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去，发现唐彦正可怜巴巴的盯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我也想去”四个大字。
安庭疏并不是很想让唐彦一直跟在他身边，就在他准备随便给他找个什么事的时候云晴川却反客为主地开口了：
“黄兄想去不如就一起去吧？”云晴川邀请道：“还有小叶。”
被点名的叶知瑜和唐彦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只不过二人的眼中都没什么感激的情绪。
在完全理解了云晴川的本质之后，叶知瑜本该恨他的，可惜，这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但他也不想再和这种蛇蝎美人有什么交集，所以他面无表情地起身。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而且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小命要紧。
所以这扭曲的一行四人就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态出现在了街道上。
云晴川站在中间，安庭疏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得不被云晴川拽着手跟他并肩而行。唐彦习惯性地落后了安庭疏半步，叶知瑜则是选择了离朱雀阁二人最远的地方——云晴川的另一边，试图寻求庇护。
按照身份来说，明明应该是关系亲近的四人，却被这几个人走得像是互相不熟。
唐彦到底是吃了年轻的亏，没能沉得住气。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云晴川的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嫉妒和恨意。
云晴川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样的目光，或者说他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目的不纯。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看向安庭疏的眼神并不清白，里面的贪婪和欲望厚重得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不管是黄清源还是安庭疏，他都会让这人为觊觎自己的东西而付出代价。
像是为了宣示主权，他在唐彦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牵起了安庭疏的手，甚至还特意晃了两下。
然后他才回头朝着咬牙切齿的唐彦笑盈盈地问道：“怎么了？黄兄有话要说？”
“呵。”唐彦冷笑一声：“谢道友真是好福气，不过，这位‘晴川公子’看起来可不是很高兴啊？”
“怎么，‘晴川公子’跟你结成道侣该不会是被迫的吧？”唐彦意有所指。
他握着安庭疏的那只手，朝着唐彦露出了一个真诚的表情：“怎么会呢？是我不小心惹他生气了，还没来得及跟他道歉。”
“不过他肯定会原谅我的，晴川可喜欢我了，对吧？”他朝安庭疏问道。
安庭疏正在想事情，根本没听清云晴川在问什么，但听见云晴川的问话，他下意识地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见他点头，云晴川显得更高兴了，他继续对着唐彦说道：
“不过，道歉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这件事……黄兄就不必费心了。”说完，他甚至还朝着安庭疏那边靠近了两步，跟他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唐彦看着这一幕，有些失望。
师兄自从认识这个人之后，和他接触的时间越长，就离他记忆中那个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追魂越远。
他的脸上经常会不自觉地露出那种无奈又温柔的神色，他会迁就这个人的习惯，纵容他无礼的要求。
这不是他的师兄。
唐彦双眼死死的盯着云晴川的动作，气的浑身颤抖。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云晴川的身体里，然后掐着师兄的脖子让他认清现实。
尤其是……他现在还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听着他们感慨谢云两人如此恩爱真是佳偶天成就更让他愤怒。
“追魂”不该是这样的人，也不该是这种废物配得上的，他才是最了解师兄的人，是师兄最趁手的工具，师兄只能是他的。
但……现在不行。唐彦用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
不能在任务中打扰师兄，不能坏了师兄的大事。
安庭疏懒得理会他们几个在吵什么，他在想叶知瑜之前不经意间透露出的那句话。
“这次散修盟会清虚上人也在。”
他的尾款现在就在泗雪城内，云晴川委托给他的工作有了眉目，这单做完，他就再也没有待在云晴川身边的理由了。
不过这样也好。像他这样的夜行生物在阳光下生活了这么久，已经开始变得不像他了。
叶知瑜听着这两个人的唇枪舌剑，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到底好在哪？怎么一个两个的看起来都非他不可呢？
这个时期泗雪城的珍玉楼内人来人往，客人络绎不绝，要比其他城市内的分号热闹得多。
虽然珍玉楼的拍卖会已经无人不知，但钱康乐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拍卖会，珍玉楼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了促销活动。
——为了祝拍卖会顺利筹办，在珍玉楼购买法器法宝甚至符箓丹药这种消耗品都能打折。
安庭疏他们一行四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之后，立刻就有下人迎到了他们前面。他恭敬地问道：“几位想看点什么？”
化名为谢怀冰的云晴川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下人之后，下人明显吃了一惊，但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的将他们四个恭恭敬敬地请上了顶楼的房间里。
下人奉了茶，上了点心，跟他们说了一句“稍等”之后就带上了门，离开了。
云晴川看着安庭疏的神色，跟他解释道：“我们是来给康乐帮忙的，当然了，这事你不必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听到这里，唐彦实在是看云晴川不顺眼，于是忍不住出声：“世间皆传晴川公子与康乐公子乃莫逆之交，怎么你换身份这事没告诉他？”
“还非要我师兄亲自出马替你演全这场戏。”
这就属于毫无道理的找茬了，云晴川听完却没生气，他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的嘴角就那么含着笑，起身给叶知瑜单独画了个隔音阵法防止他听到一些不该听的，然后才看向唐彦说道：
“这位道友，别那么大的火气。在下云晴川，你应该有所耳闻。”
“不过……倒是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是黄兄？还是‘黄鹂’？”
云晴川一直觉得他之前应该在哪见过这个人，而能呆在安庭疏身边寸步不离的……他心里有了些眉目，于是出言试探。
“！”唐彦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居然能被这家伙一语道破，他下意识地看了安庭疏一眼。
他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下一刻他就开始责备自己居然会产生这种不敬的想法，并且为自己下意识的怀疑懊悔不已。
那是他的师兄，他不该怀疑他的。师兄是不会说的。
唐彦少年心性，这一路本就被云晴川刺激得怒火中烧，现在又被他点破了身份，所以他也不再掩饰，看着云晴川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杀意：“晴川公子名不虚传，居然能仅凭一面之缘就猜到我的身份。”
“上次没能杀了你真是可惜。”
见他承认了，云晴川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窗口飞进来了一只麻雀。
那只麻雀非常自然地落在安庭疏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叫了两声。
安庭疏点了点头，然后任凭那只麻雀飞走。
“呵，朱雀阁好大的手笔。”云晴川看着那只麻雀飞远，表情有些严肃：“照夜居然也在。”
朱雀阁虽然神秘，但这么多年过去修仙界众人不可能一无所知。通过这些年的事情，他们也推测出了一些东西。
朱雀阁拥有代号的杀手也同时拥有一只和他们代号相同的鸟，那只鸟可以作为自己的代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能相当于本人亲临。
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唐彦终于满意了。他冲云晴川毫不客气地说道：“识相的话就离我师兄远点。”
“他可不是你这种人能随意攀扯的。”
安庭疏坐在那，对那两人的争斗充耳不闻，他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李昭明带给他的消息不止他之前吩咐的那些，他甚至还查明了清虚上人的位置。
出乎他意料的是，清虚上人并没亲自看守金蚕果，而是一直待在观澜散人所在的正阳楼内，原因不明。
安庭疏仔细地对比了一下他们间的差距：他最近刚刚突破，和清虚上人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对于现在的安庭疏来说，想杀掉他并不是不可能的。
但……该怎么绕过观澜散人，又该怎么从严密的看守下逃走？
似乎察觉到他的困扰，云晴川停下了跟唐彦的争吵，开口问他：“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不如信我一次。”
“我去帮你拿，怎么样？”
他下意识地想展开折扇表达自己成竹在胸，却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只能有些可惜地收回了手。
这话一出就遭到了唐彦的激烈反对。
“尊称你一声‘晴川公子’还真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了？这么关心这件事干脆加入我们朱雀阁吧？”唐彦听说云晴川要插手朱雀阁任务的时候直接炸毛了。
但他的态度并不重要，云晴川静静地看着安庭疏，等着他发话。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