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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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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名门望族的晚宴散场时,苏父苏明远还和宾客谈笑,苏母齐秋兰端着酒杯,和沈母林婉并肩说了几句贴心话,谁也没留意那杯递到面前的酒,杯沿沾着的凉意,竟成了往后所有荒唐的开端。
酒店房间的遮光帘拉得严实,晨光堪堪从缝隙漏进来时,林婉寻着沈瑾瑭的踪迹找来,指尖刚碰到门把,门就虚掩着开了。入眼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床上的两人衣衫尽褪,齐秋兰蜷缩在沈瑾瑭身侧,凌乱的被褥遮不住暧昧的红痕,那是她掏心掏肺的闺蜜,是她相守二十年的丈夫。
苏宴之和沈砚舟是接到林婉颤抖的电话赶来的,电梯门开的瞬间,就听见房里传来林婉崩溃的哭喊,推开门的那一刻,两人的脚步齐齐顿住,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在血管里。
“看见了吗?”林婉猛地转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渗血,她指着床上的人,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的好闺蜜齐秋兰,和我的丈夫沈瑾瑭,滚在一起了!”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苏宴之身上,字字泣血,“苏宴之,你的母亲,和你男朋友的父亲,滚到一起去了!开心了吗?你他妈快看啊,荣幸吗?”
苏宴之的手指无意识蜷起,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床上的母亲,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妈,你怎么能……他是砚舟的爸爸啊。”
沈瑾瑭不知何时醒了,靠在床头摸出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亮了又灭,最终还是点着了烟,烟雾缭绕里,他垂着眼,一声不吭,连看都没看林婉,没看沈砚舟。齐秋兰被哭声惊醒,低头看到自己的模样,又撞见林婉猩红的眼,瞬间慌了神,抓过被子裹住自己,嘴唇哆嗦着:“婉婉,我没有……我喝了那杯酒,头晕得厉害,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林婉笑了,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喝了酒就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躺在你身边的,是我丈夫?”她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二十年的婚姻,十几年的闺蜜情,碎得连渣都不剩,“我连他爱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连他睡觉怕吵,都告诉你,齐秋兰,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沈砚舟的眼眶红得吓人,他一步步走到床边,盯着沈瑾瑭,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失望和疼:“爸,你说,这不是真的。”
沈瑾瑭抬眼,眼神淡得像一潭死水:“砚舟,别闹。”
“闹?”沈砚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妈为了你放弃画廊,在家守了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让我们怎么出去见人?让我和宴之,怎么面对彼此?”
“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沈瑾瑭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威严,却刺得沈砚舟心口生疼。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抱着他坐在秋千上,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讲江湖故事,那点温柔,此刻想来,竟比眼前的荒唐更讽刺。
苏宴之看着沈砚舟苍白的侧脸,伸手攥住他的手腕,骨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转头看向齐秋兰,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失望:“妈,你让我怎么原谅你?怎么面对砚舟?”
齐秋兰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着儿子陌生的眼神,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这样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不会信一句“被算计”。
沈瑾瑭终于下床,赤着脚走到林婉面前,想伸手擦她的眼泪,却被林婉猛地躲开,她偏头,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抗拒:“别碰我,沈瑾瑭,我嫌你脏。”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只化作一句:“婉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婉抬眼,眼泪还在掉,“是我眼睛瞎了,还是我疯了?沈瑾瑭,我要和你离婚。”
“离婚?”他的眉头皱紧,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你想清楚,沈家林家的脸面,还有孩子们……”
“脸面?”林婉猛地站起身,指着床上的齐秋兰,“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面?”
她的嘶吼惊动了门外的工作人员,敲门声轻轻响起,却被沈瑾瑭一声“滚”喝退。房间里只剩压抑的哭声、沉默的烟味,还有苏宴之和沈砚舟之间,那道肉眼可见的、血淋淋的鸿沟。
苏明远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乱局。他看着怀里痛哭流涕的齐秋兰,看着鼻青脸肿却依旧冷漠的沈瑾瑭——那是他拜把子的兄弟,他冲上去一拳砸在沈瑾瑭脸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我拿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老婆的?!”
保安冲进来拉开两人时,苏宴之扶着沈砚舟的胳膊,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砚舟,我们走。”
沈砚舟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绝望里裹着一丝眷恋,他点了点头,喉咙沙哑:“好。”
两人牵着手,一步步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指尖的汗水混在一起,黏腻而冰冷。走廊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却照不进心底的阴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马路对面,沈砚舟的脚步顿了顿,背影落寞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肩头都微微垮着。苏宴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轰鸣声——一辆货车失控般从路边蹿出,车轮飞转,直直朝沈砚舟冲来。
苏宴之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他下意识抬脚就要冲过去,眼前却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只看见沈砚舟被狠狠撞飞的身影,像一片凋零的落叶,重重砸在地上。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他身下涌出来,染红了冰冷的柏油路面,刺得人眼睛生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宴之浑身僵住,四肢不受控地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他踉跄着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沈砚舟抱在怀里,生怕碰疼他,可怀里的人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砸在沈砚舟染血的脸颊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剩嘶哑破碎的呜咽,到最后,彻底崩溃,哭得撕心裂肺。
“砚舟……砚舟你醒醒……”他一遍遍地喊,声音抖得不成调,指尖冰凉,好几次按错急救电话的号码,好不容易拨通,话都说不完整,只剩哭腔,“快……快来人……出……出车了……在明希酒店门口……”
挂了电话,他把沈砚舟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怀里的温度。怀里的人气息越来越弱,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那股血腥味,混着眼泪的咸味,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满是滔天的绝望和无力,天塌下来的疼,铺天盖地将他淹没。他想起昨晚沈砚舟窝在他怀里,笑着说等放假两家一起去韩国旅游,想起他们牵手走过的每条路,想起他说要护着他一辈子……
那些温柔的过往,此刻都成了插在心头的刀,每想一次,就疼得钻心。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可苏宴之觉得,那声音慢得像过了一个世纪。他死死抱着沈砚舟,不肯松手,直到医护人员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人抬上担架,他才踉跄着跟上,指尖还沾着沈砚舟的血,红得刺眼。
阳光升起来了,照在马路上的血渍上,泛着刺目的光,可苏宴之的世界,却彻底黑了。
他知道,从晚宴上那杯酒被端起的那一刻,从推开酒店房门的那一刻,从沈砚舟被撞飞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两家的情分,比如父母的体面,比如他和沈砚舟之间,又比如那束曾照亮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