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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35 章 律例之下 ...


  •   “我的仕途如若能换得大人平安喜乐、长命百岁,那可当真是最划算的买卖。”

      宋潇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轰然砸向我心头。

      他的纯白让我自惭形秽。

      我那般训斥,他却还满心惦记我。

      尴尬的是我,我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莽撞的尹旧一把掀开了门帘,嘿嘿笑着探头进来:“大人,监领,宫门到了,下车吧!”

      ……谁教的?

      不知道没有允许不得掀门帘,要隔帘禀报吗?

      一种隐私被侵犯的不适让我立刻恼火起来。我黑着脸看向宋潇,虽说他之前并不管理锋部,但今后他要管。所以我把矛头对准了他:“好好教教你的人!”

      “她也不是我……是,大人。”

      宋潇一脸茫然地抬头看我,下意识地争辩了一半,但看到我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生着闷气,将圣旨收进袖子内下了车,宋潇也连忙跟我一起下车,将邹韵从车上抱了下来。晴雪被留在车里,由尹旧照顾。

      金顶红墙,禁卫重重,安静深邃。

      这就是霄国皇宫千秋宫给人的第一印象。

      邹韵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看见皇宫外围,兴奋得一直在“哇”。

      阁军近卫两侧夹道护送我入宫,我捧着手炉走在最前方,宋潇看着邹韵走在我身后。

      快到春天了,冉京这几日都没下雪,晌午的太阳也逐渐有了温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行至宫门内,门口的御林军把宋潇拦了下来。

      “披甲带剑不得入内!把东西留下,出示身份文牒!”

      听到声音,我回身又走出宫门。

      “他是军机阁的。”

      我这么跟守卫解释着,守卫有些犹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带来的百名全副武装的阁军,虽然还是不肯退让,但也并未开口说什么。

      我笑了笑,后退几步,往宋潇怀里一靠,后背贴上他冰冷的盔甲。宋潇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我一下,在外人看来像是搂着我一样。

      “他又不一样。”我靠在他怀里笑眯眯地向那些士兵说,“他是我的人,不可以带进去吗?”

      守卫们见状也不敢吭声。我用手拨开他们的长枪,拉着宋潇的手带他进宫。

      宋潇踉跄着拉着邹韵跟我一起踏进宫门,等他回过味儿来,反手想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却松了拉着他的那只手,又重新稳稳当当地走在他前面。

      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瞬,复又恢复寻常的频率。

      我与他一路再无话,路过的宫人们低头避让,邹韵一开始还东张西望,兴奋地哇哇叫,但见无人回应,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宫道漫长总有尽头。我是迟来的,宣政殿内早朝已然开始了好一会儿了。

      宋潇和邹韵被我留在殿外,小太监想通报,被我拦住下。我把手炉和披风丢给小太监,径直走入殿内。

      “今日纵容他谋逆行径,他日人人效仿,天下岂不乱套?!他身为人臣,身为帝师,怎能如此行事……”

      大臣们吵吵嚷嚷,苍安凛高坐于龙椅之上,太高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自从苍安凛下令撤掉那条绊了我一跤的红毯之后,宣政殿就光秃秃,只有近乎墨色的金砖。我的官靴踏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现在想想,那些时日都像是梦一样。

      苍安凛把我关在天牢,饿着我,强行临幸我的时光好像就在眼前。

      我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的他,他的眸光穿过旒珠落入我瞳中。

      他没有开口,注视着我走入大殿中央。

      “这是在议论我的事?”

      我一出声,满殿寂静,刚才振振有词的言官也不吭声了,甚至还悄咪咪地退回了班列之中。

      挺好,很识趣。

      我笑眯眯地踏着金砖,迈着步子,走向苍安凛。

      那群人别出声是最好,我也不想太过严苛。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我也懒得计较他们背地里如何评判我。

      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于是我在御台前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叩拜。

      “臣早朝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苍安凛没吭声,满朝文武也无人吭声,苍安凛给我脸色看,我也不好当众驳他这点面子,于是我老老实实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傅若不能起早,不愿上朝,大可不来。”

      苍安凛的话极具攻击性,也丝毫不给我面子,不过没关系,我会给他面子。

      “臣知错,今后不会迟到。请陛下息怒。”

      苍安凛又晾了我几息,还是准我起身了。

      我起身之后抬脚便想登上御台,身后就响起邹明那年迈却又铿锵有力的声音。

      “沈大人身为臣子怎可上御台!沈大人谋逆之事还未有结果,如今又要公然僭越谋反吗?!”

      呵,终于忍不住自己跳出来了吧?

      我收回已经踏上台阶的右脚,缓缓转身,面向众人。

      “谋逆?谋反?僭越?”

      “难道下官有说错?!公器私用,利用两阁追杀太后母族,是为谋逆!一介臣子竟欲行帝王之权,诛人九族,也是谋逆!今日又意图上御台,更是公然僭越!沈大人之反心,昭然若揭!”

      邹明字字句句指向我的错处,给我定罪,要我就地伏诛。但言官总是这样的,他们要说话,要正视听,要监督百官,这点我还是理解的。况且也许只是其他人没能为他准确传达实际情况,所以我耐着性子为他解释。

      “正月廿一,我生辰那日,太后无故命人虐杀我亲侄,并命大太监赵德林以生辰贺礼名义,将我亲侄尸身送至沈府门前,在沈家满门面前恶毒诅咒沈家绝后。依我朝律法,非直接杀人,不得定宗亲死罪。这些邹大人可知?”

      然而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那就是沈大人谋逆的理由吗?!法条之下,沈大人是漠视法律威严,还是蔑视皇权威严?!太后有何错处,自有陛下调停,沈大人身为人臣,竟追杀太后一族,企图诛陛下母族,岂有此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沈大人杀人九族就是错!就是罪!”

      呵,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调停?

      他说太后杀了我侄子,调停了事?

      我为家人复仇是罪,是错?那无故杀我家人的凶手是什么?是恶鬼吗?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万罪之源吗?

      他们可以长命百岁、荣华富贵,我的家人就要被虐杀,为他们复仇的我也被定义为错与罪。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情啊……他们是真的觉得我错了,是真的觉得刀子割在肉上不痛啊。

      “邹大人的意思是……皇室宗亲无故虐杀臣属家中幼子,应该按律致歉赔款?”

      “有律例,自然要遵循律例!否则就是杀人凶手!是罪犯!纵使沈大人是两阁长官,也与庶民同罪!理应满门抄斩!”

      邹明字字铿锵,甚至还上前一步,用手中的笏板指着我,怒目而视。

      呵,他是要青史留名?好啊,那我成全他。

      苍安凛知晓我的性子,听我突然闷笑,立刻开口劝和:“好了,此事朕已说过,是特例,就此揭过,众卿和太傅不必再提。”

      “不提?我从不想提!是尔等不依不饶!既然如此,今日就说个结果出来!把人带上来!”

      我厉声打断了苍安凛的话,整个大殿回荡着我愤怒的吼声。

      众人正震惊于我竟然这般咆哮朝堂,不给皇帝脸面,门外候着的宋潇就全副武装地带着邹韵踏入了大殿。嗡嗡的议论声骤起,御林军的人立刻将他拦在了门口。

      “卸甲缴刃!”

      宋潇没有强闯,而是看向我。邹明还一副不畏强权的傲骨,连头都没回,没看宋潇带进来的人是谁。

      “军机阁的将士盔甲兵刃不离身,这是规矩。御林军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与军机阁对抗?”我冷声说完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苍安凛说,“还是说,这是陛下授意?”

      眼见事态要扩大,苍安凛赶紧打圆场:“太傅,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军机阁自己虽有自己的规矩,但也该互相通融通融,披甲执剑确实不合适。只留一样吧。”

      “陛下的意思是,军机阁的人入殿,只能携带盔甲一件或是兵刃一件?”我微微侧身,仰起头看向他。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太傅也适可而止。”

      我呵呵一笑,不再看他,大步向被拦在门口的宋潇走去,举起右臂。

      “宋潇!”

      宋潇立刻解下腰间的佩剑,扣好剑鞘安全锁,越过御林军,将他的佩剑高高抛向殿内。划破所有的喧嚣与规则,冰冷的佩剑啪地一声稳稳落入我高举的掌中。

      银灰色剑在我手中划出干净利落的剑花,剑鞘叮地一声与金砖发出碰撞的轻响。

      我站在大殿正中,手握长剑,转身看向高居龙椅之上的苍安凛。

      “臣也是军机阁的人,并未披甲,仅执剑,并无不妥吧?”

      苍安凛知道我无意伤他,但这样公然钻空子,还是让他脸色很不好看。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我,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我打断。

      “宋潇,进!这次我看谁敢拦你!”

      宋潇不再顾虑,撞开了拦路的御林军,拉着邹韵大步走入殿内。盔甲的碰撞声,军靴踏地的沉闷声,以及宋潇那充满压迫感的身高与全身匀称发达的肌肉,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什么是传统武将?

      宋潇就是。

      身高和肌肉的碾压,武力上的碾压,即便手中没有武器,也可以徒手杀文臣,甚至徒手杀没有装备的士兵。如我方才宫外往他怀里一靠,身形和气场上的差距让那一幕看起来就是文臣撒娇。不管我在权力地位上碾压他多少,那种直观的原始力量上的差距也会让人本能地畏惧。

      大殿上安静了下来。无人敢在他面前、在拥有他的我面前言语。

      军机阁是什么地方他们很清楚,我对军机阁的掌控力如何,他们也很清楚。

      我一句不想看见,军机阁就会替我抹除对方的存在——哪怕对象是皇室宗亲。他们自然不想被我记住名字。

      宋潇带着邹韵走到我面前,行了军礼:“带到了,大人。”

      他好乖。

      他在我面前温驯地垂下眸子,说话的声音小心翼翼,温温柔柔的,像极了文臣。

      应该给他点奖励。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挥了挥手,让他靠边站,别挡着我。他便乖乖地退到我身后,绷紧了肌肉,紧盯着周围的状况,准备随时护卫。

      我笑眯眯地将手搭在邹韵的肩上,扫视群臣,最终将目光落在邹明身上。邹明在看到邹韵在我手里的那一刻,因激动而通红的脸霎时褪尽血色,两片苍老的嘴唇也在发着抖。

      可他此时此刻又能说什么呢?控诉我、指责我、激怒我?还是跪地求饶,公然把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

      他和这个国家的律法一样,在赌受害者的软弱可欺。当受害者突破他的设想,奋起反抗,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就傻眼了,手足无措了。

      “邹大人方才怎么说的来着?按律,是吗?”

      我给过他无数次更改立场的机会,是他一再浪费。我足够仁慈了——毕竟,从没人给过绵儿改变立场的机会。

      我的指尖轻轻一挑,解开剑鞘的安全锁,抽出长剑,将剑鞘丢给宋潇。

      下一刻,满座皆惊。

      众目睽睽之下,我的胳膊紧紧勒住邹韵的下巴,将他压制在怀里,迫使他仰起纤细稚嫩的脖子。在邹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横握手中的剑,抵上邹韵的脖子,反复切割,划破他娇嫩的肌肤,切开他薄薄的脂肪,将他的喉管一寸寸锯开,露出红色的血肉、粉红色的软组织——一如那日太后对绵儿所做之事。

      邹韵蹬着腿,拍打着我的胳膊,呜呜地发出声音,不停地挣扎着,却只是徒劳。鲜血四处喷溅,溅了我一身的血,也溅了前三排的大臣们一身的血,但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动。

      我臂弯中的邹韵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徒劳反抗,连嗬嗬的气音也渐渐消散在浓烈的铁锈味之中。

      我没看他,也没看其他人,我的目光始终盯着邹明,我要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眼睛,我要看他作何反应。

      后排有小官被吓得瘫坐在地,也有人浑身发抖,状若筛糠。满朝文武,无人敢制止指责。众人沉默地低下了头,唯有邹明苍老浑浊的双眼瞪得溜圆,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邹韵的半个脖子被我用剑锯断,血不再喷射,蜿蜒地顺着脖颈流下血痕。

      我丢垃圾般地随手把那个凉了下来的小小尸身丢在地上,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邹明颤抖着,目光紧紧盯着那具姿态诡异,仅靠着些许皮肉将身体与头颅连接的尸体。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我冷眼看他,对他说:“现在,请你再说一次:无故虐杀臣属家中幼子,按律只需致歉赔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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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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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