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夫君又在钓妻》司竹见

61、第 61 章 姜娘子，本

　　赵佽点了一轮全套，店铺里的五款馉饳以及季节限定各点了一份。

　　铺子里的伙计不敢怠慢，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姜稚鱼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系上围裙，回到矮墙后面的厨房，把手浸进在铜盆的清水里洗了一遍，然后擦干了手拿起擀面杖，开始给齐王赵佽制作馉饳。

　　她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不能因此而出了纰漏，叫对方找出错处来。

　　宝婵一句话也没说，站在一旁打下手，心里头那股紧张的劲儿愣是不敢松懈。

　　赵佽差不多等了一个时辰。

　　当长山将第一份馉饳端上桌的时候，赵佽正在喝第二盏茶，他唇角勾起笑意，“嗯，是山药造化馉饳。”

　　眼里却没有半分愉悦，倒是充满了一种耐人寻味的戏谑。

　　他夹起一只馉饳，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半透明的面皮，以及里头透出来的馅料，然后咬了一口。

　　等到吃完一只，优雅地将筷子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赵佽什么都没说，铺子里只有矮墙后忙碌的伙计和姜稚鱼。

　　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此时却安静得可怕。

　　长山忍不住在传菜口后面跟宝婵小声嘀咕道：“他这是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姜稚鱼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终于等到赵佽把最后一份馉饳尝过，然后把筷子搁在桌上，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姜稚鱼知道该来的总归要来。

　　赵佽端起茶盏漱了漱口，赞叹道：“好，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把茶盏放下来，双手摆放在膝上，目光也从桌上平稳地移到了从矮墙后厨走出来的姜稚鱼的脸上。

　　他的表情倒是认真了些，但依然带着一点戏谑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说道：“姜娘子，本王有个提议。”

　　姜稚鱼站在桌边垂手而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她不过一个小小馉饳店的老板，怎么能惊动堂堂齐王殿下。

　　断不会有什么好事。

　　赵佽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搁在桌上，信封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封口处盖了齐王府的私印。

　　是一枚朱红色的麒麟纹。

　　她瞧着这枚私印出神。

　　稍微有点宫斗知识的她自然知道龙纹和明黄色只有皇帝才有资格使用，但麒麟纹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麒麟贵为祥瑞，而麒麟纹的使用也颇为严格，地位仅次于龙纹，可见他地位非凡。

　　赵佽食指中指点在信封上，将其推至桌子中央，声音不严而威道：“本王想买下你的铺子。”

　　他将信封又往前推了最后一寸，然后靠回椅背里，双手交叠。

　　“姜娘子不必担心，信封里的价格是这个铺子市价的十倍不止，或者，你开个价也行。”

　　那双锐利的目光又如猎鹰一样看着姜稚鱼，等待她的回答。

　　铺子里安静极了。

　　灶台上铁锅里的高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从矮墙上方升腾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变成一团缓缓翻涌的白雾。

　　长山手里拿着抹布干活的动作一滞，他惊讶地张着嘴，转头看向宝婵。

　　宝婵也是一脸诧异。

　　谁也没想到齐王居然是想要买下姜姜一碗。

　　姜稚鱼略微低下头瞧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从信封的厚度来看，里面的银票数额应该是不便宜，但用高于市场十倍的价格收购她的铺子。

　　到底是他赵佽钱多烧口袋，还是真的有钱没地花，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她这东大街三进三出的临街旺铺，现在如果用高于市场价十倍的价格收购，那这钱都够她在京城任何一个豪华地段再开三家同样规模的铺子了。

　　只是，她的心里总归是觉得不踏实。

　　姜稚鱼将思绪收回，目光也落在齐王的脸上。

　　赵佽正看着她，他的表情倒是很温和，嘴角那丝笑意也在，他手指悠闲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已经有了笃定的答案。

　　姜稚鱼定了定神，没有犹豫，语气很客气也很干脆，答道：“多谢殿下抬爱，但姜姜一碗是臣妇一手开设的，这家铺子对臣妇而言极为重要，臣妇不想卖，请殿下恕罪。”

　　赵佽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一停。

　　他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起来，那个笑声里带着让姜稚鱼有点毛骨悚然的意味。

　　笑声不长，只是呵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什么荒谬又有趣的事情一般。

　　他身边的随从将桌上的信封面无表情地收了回来，赵佽将其放回了自己的袖中，随后他将衣衫整了整，站了起来，抚了抚袍角，片刻后才轻哼了一声：“可真有意思。”

　　他将这几个字说得分外清晰，姜稚鱼心中凛然，但也不想做出退让。

　　赵佽忽而凑近了半分，声音凉了几个度：“姜娘子既然舍不得，本王也并非强人所难之人。不过……”

　　他将尾音故意拖了半拍，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云淡风轻地像是为刚才的紧张气氛做缓解，“本王很喜欢你家的馉饳，以后会常来。”

　　说完这句，他朝门口走了几步，随从们也立刻跟在其后，其中一人快步走出去吩咐备车。

　　他走到门槛前面时又回头朝着姜稚鱼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带着意味深长的客气和礼貌，“姜娘子，我们后会有期。”

　　姜稚鱼浑身紧张的寒毛直竖，如果说，阴晴不定的殷九千尚可琢磨，但这位齐王的脾性更像是海底的针。

　　虽全程客客气气的，好似看中了她的铺子一般，但她从赵佽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怖。

　　他的话，是警告。

　　她又不是普通的商贾，身份上还顶着一个镇南王世子妃的名。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齐王离开后，铺子里空荡荡的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的可怖气氛之中，良久后，长山才第一个开口，他担忧地走到姜稚鱼的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东家，那个齐王，他真的想买咱们的铺子吗？十倍的价格，他不会不安好心吧？”

　　瞧瞧，就连长山就看得出来赵佽的目的不纯。

　　宝婵这时也从矮墙后面绕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刚才那团脱下的围裙，小声附议：“少夫人，齐王殿下不会因为少夫人你不卖铺子就记恨上我们了吧？”

　　姜稚鱼将围裙从解了下来，叠好放在了一旁。

　　她对赵佽这个人的信息掌握的不多，但今天他应该是有备而来，只不过没想到吃了闭门羹罢了。

　　回想着赵佽全程礼貌微笑的模样，她却觉得不寒而栗，这个人在笑容底下藏了多少把刀子，她看不透。

　　但是她又不想因为自己的无端猜测让大家也跟着惴惴不安，遂对大家道：“齐王是皇上的兄弟，也是个堂堂亲王。他大概是觉得新鲜，你们瞧见京城里哪家铺子得到过御赐牌匾呀？贵族新鲜玩意儿多了去了，怎么会跟我们一般见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今天大家也够累了，提前打烊，先回去休息吧。”

　　伙计们听了她的这番话，脸上的紧张神色纷纷退了几分，收拾收拾都先离开。

　　姜稚鱼坐在铺子里，回想着赵佽临走前回头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被拒绝的愤怒，也没有被她驳了面子的失态，只有一种慢悠悠的，看着猎物挣扎的兴奋。

　　当天傍晚夏凛汌来接她的时候，她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清点今日的流水，她看着锦袋里的金叶子发呆。

　　夏凛汌总能注意到别人还未察觉不到蛛丝马迹，更何况本来应该热闹的铺子现在已经提前打烊，他跨进门槛的时候，眉头忽然紧蹙。

　　他也瞧见了柜台上锦袋里的金叶子。

　　“今天下午出什么事了？”

　　于是她将齐王赵佽大驾光临并且要收购姜姜一碗的事悉数告知了夏凛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牵起她的手，掌心拂过她微凉的指尖，再紧紧握在手心。

　　“夫人不用担心，朝中都说齐王这人最会游乐人间，许是欣赏你的馉饳，那日太后寿宴，风头都被你的‘六合同春’占了，可能想将姜姜一碗盘下来为自己所使用吧”，似是又想起了，他顿了顿。

　　“他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为难你，”夏凛汌将人轻揽进怀，抬手在她头发上轻轻安抚着，“而且有为夫在，也不会让他为难你。”

　　听到夏凛汌刚才的那番话，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能松下来。

　　她靠在夏凛汌的肩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天下第一馉」的匾额，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赵佽不会就这么算了。

　　郁闷地将头靠在夏凛汌的肩膀上，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的额角上轻轻印上一吻，落下的暖意像带着温度的夕阳晒在身上。

　　安心又让人忍不住依赖。

　　当天夜里，等到姜稚鱼熟睡之后，夏凛汌将被子替她掖好，确定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过回廊，走进了书房，把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