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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姜姜一碗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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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京城迎来了初冬之后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天上飘着的糖霜,一片一片落下来。
王推官果然来得很早,姜稚鱼带着宝婵走到东大街槐树巷口的时候,就远远瞧见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人群里有附近几家铺子的掌柜和伙计,有面熟的街坊邻居,还有一些路过的行人被围观的阵仗吸引过来站住了脚。
王推官站在铺子门口的石阶上,旁边站着两个捕快,亦如那天一样。
只不过今日,她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这时,王推官也正好瞧见从远处走来的姜稚鱼,等她走到了跟前,朝她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去,面对围观的街坊们,用洪亮的嗓音说道。
“顺天府告示,姜姜一碗假药、食物中毒一案,现已查明。死者刘达系受人指使,以海鲜配苦杏仁蓄意制造中毒假象,后厨药材系被人收买蓄意掉包,以次充好,与店主姜稚鱼无关。”
“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顺天府特此为姜姜一碗澄清正名。封条即刻揭去,铺子恢复营业。”
姜稚鱼微微躬身,道谢道:“谢谢王推官还我们一个清白。”
围观群众哗然,议论纷纷。
两个捕快上前把门板上那两张白封条撕了下来,撕的时候发出刺啦刺啦的脆响,纸片碎成了好几截。
似乎也宣誓着姜姜一碗沉冤昭雪。
捕快把残留的纸屑用湿布擦干净,门板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上面新刷的桐油还泛着隐隐的光。
围观的街坊里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是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她把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她身后几个相熟的邻居也跟着拍起来。
姜稚鱼又朝着围观的大家以及王推官深深行了个礼,然后从宝婵手里接过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锁簧弹开的声音很清脆,咔哒一下,门开了。
姜姜一碗算是重获新生了。
经此一劫,总算是洗刷了冤情,姜稚鱼满心满眼地希望未来的日子会好起来。
但午市的时候,来光顾的客人还没有以前的一半多。
平时这个时辰门口早就已经开始大排长龙等位了,但今日从午时到未时,铺子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五桌。
东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铺子门口放慢了脚步往里面张望一眼,想了想又走了。
有个妇人牵着小孩从门口经过,小孩指着墙上翠绿色的人参菠菜馉饳铭牌说“娘我要吃那个”,妇人拽着小孩的手加快脚步。
嘴里嘟囔着,手里还一边打着那孩子的屁股,“那家铺子之前吃死过人的,你不要命了吗小兔崽子!”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了好几天,而且情况有越来越糟的趋势。
姜稚鱼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铺子,整个人已经闲到双手撑着下巴,数路过的人头了。
那天傍晚打烊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靠窗那张大圆桌旁边。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晰分明,宝婵本来要和她一起回王府的,但被她先打发走了。
所以现在铺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稚鱼看着铺子里的一切,恍如隔世。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的不是吗,怎么突然一下就变成了这样,心里装满了心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叹了一口气,索性趴在桌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此时原本已经关上的门被推开了,她听到了脚步声渐近,是熟悉的节奏的步调。
看到来人在她身旁坐下,这才抬起头来。
她满脸疲惫和沮丧,微风透过刚打开的门和窗户吹进来,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觉得很心安。
夏凛汌把什么东西搁在桌上,她看了一眼被放着的油纸包,打开一翘,里面居然是几块热腾腾的玫瑰山药糕,表皮上压了桂花模子“桂花巷那家糕点铺出品的,是夫人的最爱。”
她知道桂花巷不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那巷子在城南,要专门绕过去才能顺路。
夏凛汌特地买给她的。
她一想到这,就坐直身子,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可是啊,这糕明明是暖融融的,但是她吃得有点想哭。
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眼眶发酸的同时,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就从她的脸颊滑落,她觉得有点那难为情,连忙用袖子擦拭,谁曾想,越擦越委屈,眼泪更像是不听话的小溪流一样。
夏凛汌双手覆上她此时被糕点塞得圆鼓鼓的脸,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全是晶莹剔透的水珠子。
惹人怜爱。
夏凛汌自然是心疼的,拇指拂去她的泪痕,道:“受委屈了。”
本来还佯装坚强的她更加忍不住地哭了起来,“没有人来了,夏凛汌,姜姜一碗要完蛋了。”
她把账簿翻开,把那页对比数字推到他面前。
夏凛汌只瞥了一眼,就把账本合上推到了一边,双手更是疼惜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别灰心,小鱼。”
“你还记不记得,你开业之前和我说过,你说馉饳店不能只卖一种招牌,要做一个系列在京城打响名号。一道重鲜,一道重补,一道重养,三道打底,这才能足够撑起一整年的售卖。”
她含泪点了点头。
夏凛汌温柔又道:“那时候你的铺子还没有开张,东大街也不知道你姜稚鱼是谁。”
说完他身子前倾,一手将人往怀里带,“现在你手里有的,不仅是已经做成功了的食谱,还有你的营销策略,更重要的是,你还有我这个丈夫。”
“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我夫人的身后,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
“小鱼,别灰心,这个铺子只要能继续开,我们就不算输。”
姜稚鱼听到他的这些话,心里原本积攒着的愧疚和惶恐都消失不见了,她埋头在他怀里,小声呜咽起来。
以前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第一个人扛着,自己解决,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话。
现在有人替她撑腰,替她兜底,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被填满了。
收了收眼泪,她吃掉了剩下的那半个糕点,看向夏凛汌的时候,目光无意中看向了后厨的方向,她的眼神忽然亮起来,但是她因为哭过的原因连声音都变得委屈巴巴,“夏凛汌,我要把后厨搬到前面来,再把厨房的墙砸了。”
夏凛汌瞧着妻子不再哭泣,心情也好了不少,听到此言,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嗯?此话何意?”
姜稚鱼兴奋地站起来走到后厨的门口,再回到铺子的中心来,然后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同他解释。
“把后厨搬到前厅来,然后把墙拆掉一半,只留下齐腰高的一道矮墙,这样就能从前厅直接看到厨房里面的样子。大家不是对我们的药材不放心吗,我们还能顺便在制作的时候展示药材,眼见为实比口口相传更为重要。你说呢?”
夏凛汌放下茶盏,站到她身边去,看着她刚才凭空想象的这一切,片刻后说道:“你是想将后厨作为展示的一部分,让大家吃得放心,这样还能自动打破谣言,要还是存在次货的情况,看见的人还能及时指出问题。夫人的想法实在是……妙不可言。”
姜稚鱼转过头去看他,嘴角翘得老高,高兴地点了点头。
隔天一早,之前给铺子装修的鲁师傅来了。
姜稚鱼给他看了一张草图,把要拆掉的范围和要保留的矮墙高度标得清清楚楚。
鲁师傅在京城里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一家的食肆铺子还能这么装修的,惊奇地感叹道:“姜娘子这个主意可真新鲜,俺老汉在这盖了三十多年的房子了,也没见谁家的厨房还能敞开了让人瞧的。”
随即挠了挠头,略微不安道:“我这一锤子下去,这墙可就碎了,姜娘子可想好了。”
姜稚鱼坚定道:“想好了,就按我说的做,鲁师傅,拜托你了。”
鲁师傅一锤下去,半堵墙应声而碎。
砖灰扬起来,在早晨的日光里翻飞成了一片金色的雾。
围观群众只当是姜稚鱼死马当活马医,纷纷来瞧热闹。
三天之后,半堵墙变成了齐腰高的矮墙。
矮墙顶端被鲁师傅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铺了一层同色的木台面,台面宽得能搁一个茶盘。
矮墙后面就是灶台、案板、水缸和那一排码药材的陶罐,整个后厨一目了然。
姜稚鱼让长山把原来的那几块铭牌从墙上取下来,在矮墙外侧重新钉了一排挂钩,把铭牌挂在矮墙上,这样客人站在前厅就可以一边看厨房一边对照铭牌上的配方。
她还在矮墙上方装了一排铜钩,挂了几盏新买的纱灯,灯光透过纱罩落在后厨的案板上,把那些翠绿的面团和雪白的茯苓泥照得格外鲜亮。
让沉闷又油腻的厨房成为另外一道风景线。
至此,姜稚鱼的半开放式厨房就算完成了。
重新开业那天,东大街的人乃至其他街道和巷子的人都被这个新鲜玩意儿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