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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绍兴联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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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园,在龙山北麓,离绍兴府儒学院,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我爹,跟这快园的主人家,有些交情,知道咱们来绍兴府联考,便暂让我们借住一段时间。”张岱说着,便往前走去,衣带当风,步履矫健。
入了院,便见左右苍柏郁郁葱葱,假山流水潺潺如溪。院子清净,除了打扫的仆人,便再无其他。
“张师兄这人脉,可叫我等见之汗颜。”
“周师弟可别笑话我了,老头子是听说,你和郭师弟也跟着来,这才找了关系,叫咱们住进来,”
“要是光我一个,我爹才不会这般大费周章,只会叫我自己随便找个地,冻不着就行!”
说到这,张岱心里都要嘀咕了,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他这话说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周盈莞尔。
夜深月浓。
经一天劳累,一行人也都各自回了屋。碍于潘岳私塾的人数颇多,周盈和郭嘉便暂只能挤一挤了。
吹干了发。
周盈打了个哈欠,拿起书翻开要读。
却被一只手拽着,放回到一侧。
郭嘉穿着单衣,盘了盘腿,找了个舒坦点的位置:“此事蹊跷,我倒是觉得夫子之言,提点了我们一些事情。”
“嗯?”周盈另拿了一本书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翻开。
“哎!你别看了。”小郭狐狸自个不愿意学,反还抄起爪子阻止别人学!
眼看着第二本书都被拽走,周盈也是无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正事,曹谨行是东林的人,没帮着东林办成打压浙党的事情,反倒是得了皇帝的封赏,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这倒……还真是个问题。
白天陈夫子说的事情太多,多数是关于联考的事情,这点细节,倒是被直接一嘴给带过了,周盈也就没有细想。
郭嘉耳朵尖,听着就觉不对,这一提出来,便让周盈也觉得蹊跷起来。
他低头摸着下巴,皱着眉,眼神间带着几分迟疑:“奉孝是说…这曹谨行,或是皇帝推出来的一把刀?”
“我是这样觉得,否则说不通。玉米番薯能不能成,总归对皇帝都没什么损失。”
这话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周盈轻啧了一声,光靠这几手的消息,分析整个朝野局势,还是太勉强,他也不能全猜出什么。
揉了揉额角,想了想开口说道:“不管是不是,事情也只能这样继续办,番薯玉米一定要推,明日的联考也一定要赢。”
“绍兴府的这些学生,将来有不少都是要入朝为官的,咱们现在争的是学派正统,将来可就是朝野的话语权了。”
说完这话,周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天色太晚,我看啊,还是先睡觉吧,明天一早就要考试。”他说着话,转了身。少年窈窕挺拔的身姿在灯火下,竟显了几分瘦劲,隐约可见薄肌弧线一路往下……
郭嘉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日日勤练,倒还真练出来些名堂来。”
“……”周盈闻言皱眉,猛放下手,看了他一眼。
郭奉孝无辜眨眼。
周盈无语,不想理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躺下。
灯吹灭,一夜……不好眠。
第二日一早,眼底下飘了些青黑的周盈,状态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张岱几个人见了,都吓了一跳:“周师弟这是怎么了?”
周盈呵呵一笑,看了一眼正埋头吃早饭,脸上带点儿心虚的郭嘉。还能怎么,当然是这家伙睡姿太差!
“咳……汝瑛怕是认床,昨夜没休息好。”小郭狐狸擦了擦嘴,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表情。
几个人目光有些诡异。
张仿佛恍然大悟,看着两个人,然后嘴角一抽,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神情间透露出些许难言之隐。
“这…周师弟,虽说……二位‘抵足同眠’,果然兄友弟恭,感情深厚,实令……人‘佩服’,但这……”他说着又又又看了一眼郭嘉。
郭奉孝:“????”
周盈:“噗——!咳咳咳!咳咳!”
一口粥实在是没忍住。
张岱到底想歪到哪里去了!都当人跟你一样呢!
几个学生目光都诡异了几分,当下就有人脸色复杂,语气带着些为难:“郭师弟…这、兔子不吃窝边草,再怎么也不能对——”
“去去去!瞎说什么!”小郭狐狸炸毛了,手抄起桌上的包子朝着人砸过去。
“你们是疯了不成?!这种事都敢瞎胡闹?”
周盈黑着一张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这会儿是彻底都没胃口了,心想着这都什么跟什么。
昨夜是郭嘉踢被子,踢就算了,反正两个人两床被子,他踢不着自己的。
但郭奉孝还喜欢抢他被子。
应是踢完自己的,觉得冷了,就凑过来挤着他了,然后周盈因为这个事一晚上就没睡好。
解释了一番,几个人都以同情目光看着他。张岱这会儿才是最尴尬的,脸色都红了一片,实在是…
“怎么?吃完了?吃完了就早些上车,再晚些就迟到了。”走过来的陈夫子,见桌上气氛诡异,皱眉看了众人一眼。
几个学生忙低下头,手扒着碗里的粥。
周盈呵呵一笑,算了,没兴趣吃了。
卯时三刻。
绍兴府儒学院门口,马车云集。
堵了好长一段路。
潘岳私塾一行人提前了半刻钟,好歹是没被堵在路上。这一进门就直奔舍屋,路上的落叶尚未来得及扫去。
今日是考经义,大约是从四书五经中,抽取一句出来,翻译一下是什么意思,然后对这句话写个小作文。
当然,这小作文也是有要求的,须以八股文的格式写,否则就是不入流。
这玩意儿郭嘉最讨厌,因为太死板。
周盈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笔墨砚台来,这种东西都是要自己带的,考场不供给。
卯时五刻,考试开始。
考场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一些磨墨蘸笔的声音。走在舍屋间巡视的中年男人,身着一身红色官袍,头戴乌纱帽,整个人看起来板正严肃,约莫五六十的样子。
这位便是绍兴府县,萧良幹。
周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考题。
题一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这是出自《论语·子路》的。
见着题目,周盈便皱了皱眉,倒不是说难,是这道题目太平,太稳。
不过倒也并非无笔可下。
笔墨以破题为启。
“君子无所同谋者,谓苍生尚兴和,小人无所求和者,谓天下无大同。和者,天下之达道也,同者,人欲之私情也。”
承曰:
“盖和者,心谋理之所长,公而无我。同者,心谋私之所长,徇物丧己……
……”
入题:
“且所谓和者,岂必无所拂于外乎?义曰,以天下之劳疾弊困谓所争,虽违众而不避之……”
倒也不是说周盈喜欢写这些废话,实在是八股文里,必须全写废话。这考的除了学生文章做得好不好,更重要的是马屁拍的考官舒不舒心,皇上满不满意。
想从科举上卷出名堂,周盈也就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
他解题思路清晰,倒也不卡壳。
但这会儿考场上,已经有不少的学生开始抓耳挠腮了。
第一解完,张岱这会儿是深深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第一天不怎么难。
且看第二题曰:所谓诚其意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张岱:……?这是一句话吗?
撩起袖子,张岱轻啧了一声,这两句,第一句是出自《孟子·离娄下》,第二句出自《大学》。偏是各摘一句凑到一起,也真是出题颇为刁钻了。
这便是截搭题。
张岱想了想,脑子灵光一闪,下笔倒是如有神助。
破题曰:“诚者,夫,赤子诚心也,意乎与其心,行乎与其理……”
考试过半,这会儿考生们的水平也就都逐渐的显现了出来。
水平稍微好点的,四道题目都已经答完了前三题。水平一般的,前两题也都答的差不多了,次一些的,便只是磕磕绊绊,连第一题都答的勉强。
萧良幹巡视了一圈,见稽山书院的几个学生,专心致志,手中笔杆子未曾停下,不免也颔首几分。稽山书院是绍兴府最有名的学府,教出来的学生素来是考场上数一数二的精英。
穿着浅绿斓衫,头戴方巾的一位年轻学生,约莫十六七岁,面容俊逸。手中毛笔写下最后一字,随后缓缓放下。
萧良幹见状,不免诧异,这会儿考试时间过去了四分之三,大部分都还在刚落笔破第四题,这年轻学生反倒四题全都写完,速度实在惊人。
而另一边,郭嘉咬着笔杆,看着第四道题目。
题曰:宋人伐陈。天王使凡伯来聘。
郭奉孝:?
不对,不对劲。
这俩是一句话吗!
郭奉孝心里骂骂咧咧,翻了张草稿纸摊开,手上的笔唰唰唰的写着什么,路过的萧良幹见状,不免好奇观看。
哦,在背书呢。
《春秋》曰:宋人伐陈。夏,卫石买帅师伐曹。
《春秋》又曰:秋,公伐邾。冬,天王使凡伯来聘。
前者的意思是:宋国出兵攻打陈国。夏天,卫国的石买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后者的意思是:秋天,鲁国国君攻打邾国。冬天,周天子派遣大夫凡伯来鲁国进行聘问。
二者意思,前言不搭后语,且完全没什么强关系。郭奉孝停了笔,皱着眉,心想:这出题人,刁钻成什么样了!把考生当倭寇整!
心里嘀咕归嘀咕,题还是得解的。
好歹是千年老狐狸,你考点别的他郭奉孝估计还真就两眼一发蒙,但考的是《春秋》嘛……
郭嘉翘嘴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
笔一蘸墨。
破曰:“宋人伐陈,此诸侯之所以强也。天王使凡伯来聘,此王室之所以弱也。强弱之势,不在一时,在百年积渐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