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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官督民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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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涨起来,我这小小粮商,也仅能自保罢了,诸位也不要怪我多嘴,实在是滋事体大。”
“就是啊,这粮食关乎民生大计,咱们这些担心也不是白担心的。”
“况且,这一成的上浮,多出来的钱谁来掏呢?”
“咱们收了那么多番薯玉米,卖给谁?怎么运?这些总得是提一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顿时,屋内就成了菜市场,大家伙这会儿脸色也都微妙了。
张家那位眯着眼,打量了这些人:“我问你们,这国策推行下去,将来收上来的番薯和玉米,已经是商量好了,要酿酒、晒番薯干、磨那玉米面等,更甚者,还能多销到其他地方,南直隶的漕运,杨家的人已经安排好了,政策上,张大人也都尽力配合,你们现在问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哼,我们只是想问清楚一些而已,把账算个明白。”那人冷哼一声。
话头被引到自己身上,张智林这会儿也是叹了口气,额头都有些冒汗了,眼睛瞥了一眼一旁安静喝茶的周盈。
周盈目光一闪,心里明白了,这群人登门拜访,摆明着就是要把这个账算明白了,更要质问他,这国策办了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不是阴谋算计,也不是你死我活,只是利害关系,也必须全靠一个“利”字来解决。
这么想,他声音沉稳开口:“这确实也是紧要问题,既然几位提出来了,那不妨也都说一说。”
“要算账,就算个明白。”
“其一,玉米酿酒之事,周府是早已安排妥当的,那玉米酒诸位先前,在孩儿笑酒坊,应当也都是尝过,滋味如何?”
屋内众人一时间安静下来,几个人交头接耳的,似乎是在商议什么。
周盈不理会,继续道:“其二,光以粮出手,扣去本钱可得多少利润?我们拿玉米可酿酒、磨面,拿番薯可晒干、亦可酿酒,此法尚在调配酒糟,不过假以时日便可推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番薯玉米之推行,是为太平足民,饥荒救灾。”
“尔等可收番薯玉米以作酿酒、磨面、晒干,出售漕运,杨家也都已经打点好,若是运到南、北直隶去售卖,其中所得之利润,再减去成本之价,各种利害,也就不必我再多说了吧?”
这话说的条理清晰,也把一群人最担心的一点,利润,给阐述了个明明白白。
沈峰闻言,脸上闪过几分若有所思,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其中的利润和好处,倒是觉得尚可,但依旧还未完全松口:“那……敢问,这田赋之事,该如何?”
这确实是大家最该担心的。
周盈闻言,拿起桌上杯子吹了吹,一派淡然的莞尔道:“这就更不急了。”
“既设了劝农司,番薯玉米虽不是正赋,但我们可让劝农司为名下农户代缴。
只需农户们将所卖得之银两在秋后,以新粮折价偿还即可。
这样一来,方便了管理缴税,也能让农户们自己买卖少些亏损。”
“诸位以为如何呢?”
“这……”沈峰迟疑了一下,想再找些问题。
他话还没说出口,另一个人反倒是跳了出来。此人体型微胖,生得似弥勒佛,说的话倒是尖锐极了。
“敢问小神童,借粮给这些农户,又该是谁出粮?若是来年粮价挤兑,吾等又该当如何呢?”
“此法,听之于国有益,实则挤兑粮价,炒高嘉种,于民而言,实为不妥。”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张智林皱着眉思忖起这一轮下来的谈判。
其实刚开始,周盈提的那些解决法子,他自然是无不赞同的。
毕竟是卖了他一个人情,也无需官府出什么钱,只要出一份告示就成了。
不过很显然,这些乡绅和商人也没那么简单,几句话是全然糊弄不过去的。
叹了口气,张智林也难免觉得这事儿难办,又要推玉米番薯,又不能让哪一方损失太大,这其中的平衡太难把控。
张智林忐忑再三,张开了嘴:“此事,本官以为,事要办,心也要齐,我看呢,诸位一起出一点力,这样均下去,也不伤筋动骨,来年呢,劝农司丰收,有的谈,向朝廷谈,再以税压一成,以作补偿。”
“诸位以为如何?”
几个商人闻言,那是完全不松口,毕竟朝廷那德行谁不知道?沈峰礼貌一笑:“张大人所言,倒也妥善,来年的事情,咱们来年再说。”
“……”
大家伙都在等周盈开口,只看这少年深吸一口气,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
长睫翕动之间,他皱着眉道:“我们种这玉米番薯,为的就是让人吃饱饭。”
周盈实在有些不耐烦了,这不是把所有人当傻子糊弄?
为什么搞玉米番薯?为什么大费周章推行国策?为什么非要劳师动众想出这么一套法子?
还不是为了让玉米番薯,走进家家户户!
这帮人,这不肯那不肯,说的话是一片为国为民,做的事情反倒是这不要那不要的。
端的就是不愿推行新政策罢了,毕竟种粮是老本行,种玉米番薯还要跟官府衙门合作,其中利害关系,商人总归是更清楚的。
压下心中思绪,周盈将茶杯放在一侧,抬起头缓缓开口道:“诸位若是还觉不妥,那我便再出一策。这说来说去,不就是怕百姓吃不饱饭?
那我说,让劝农司以略低于市价之价,常年供应番薯干、玉米面,予以百姓。这样,米市少了三成买主,粮价焉能不跌?”
说着话之间,周盈目光转向了沈峰为首的几人,面无表情的继续说:“既然诸位这般挂念山阴县的百姓们,想必……从这新政中拿点利出来造福百姓,也不难吧?”
几个人脸色有些僵硬,那弥勒佛一般的商人低着头便想了想,硬着头皮,刚要开口。
便听见周盈话锋一转,压根不顾他要说什么,直接看着在场所有人,声音一提:“这就是第二条!
新政获利者,是改种农户与劝农司诸位。而新政受损者,是坚持种稻之农户与那些吃不饱饭的困户。获利者多担一分,受损者便少苦一分。
我们可让劝农司每年提一成利,存为‘乡济仓’。
此仓专做两件事。
一,丰年平价籴谷,歉年平价粜谷。
二,冬闲时招募贫户修渠筑路,以工代赈。”
“关于改半田亩的事情,我这里也有解法。”他也不等这些人有没有跟上自己的思路和节奏,便直接站起身走到正中间,朝着这会儿还在暗自琢磨的张智林行了一礼。
又言:
“张大人,番薯玉米不与五谷争地。稻麦需良田,番薯玉米可植于山地、沙地、新垦荒田。
山阴县有荒山、边角田不下数千亩,从未纳入粮赋账册。
若衙门允准,劝农司也可招募无地流民,垦荒种薯、玉米,三年免赋,所产尽归垦户,只须按平价售三成予劝农司。”
“诸位,此策论如何?可还算满意?”
话语一锤定音般,将在座众人都敲回了神。一群人皱着眉,心里的盘算这会儿是被连番轰炸弄得有些乱了场。
沈峰心里想了什么一般,朝着几个人看过去,那些乡绅没有他沉得住气。
弥勒佛商人直接起身开口:“小神童,咱们的意思也不是……”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方才沈掌柜问我,若是粮价上涨该如何?我这会儿也已经给出了我的法子,怎么?难不成诸位觉得还不妥?”
周盈看着那个开口说话的中年男人,直接出声打断,这帮人到现在都没想着诚心坐下来谈判,那他这面子也实在是不想给了。
“要谈,就拿出诚意来,不谈,那就这样散了。你们到底都是山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出点粮,来年丰收了,商号也跟着一起赚钱,这是分利润,一起共赢的好事情。”
“如今你们总扯着那些大义旗帜,说的是为民为国,算的那些却全都说不到点子上。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们来此的目的。”
屋里静默了片刻,张家的那位,这会儿也放下了杯子,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位出口字字珠玑,雷厉风行般的少年天才。
杨岳这会儿。心里不免地要拿周盈开始对比自家那个混球了,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是看着让人稀罕呢?
站在屋外头的杨业打了个喷嚏,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屋内众人,也都放下手里的东西,氛围有些尴尬起来。
也就这个时候,周盈又开口了。
“张大人,国策之事,圣旨上都是怎么说的?”
张智林闻言,脸上神情复杂的开口道:“圣旨言:官督民办,非正式衙门,不支俸禄,不隶铨选。许以‘奉旨劝农’,可便宜行事,以查变法之弊,通国策之急。”
“好。”
周盈看这群人还不说话,站起身道:“既是便宜行事,那烦请张大人,不妨先把今日我等商议之事,呈以上书于布政司,再由布政使亲自定夺,如何?”
“聊了这么久,我也累了,诸位,我先不多陪了,请。”他一挥衣袖,便也就直接离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