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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亩产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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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掌柜的。”被称呼为小桃的姑娘,面容憨厚老实,瞧着就是个干活麻利的。周盈也是看中她算账本领不错,便带在身边当个贴心人。
也就在小桃走了没多久,不远处有道影子急匆匆小跑过来,汗流浃背喘着气:“掌、掌柜!外头来人了!一大群人!还有两个穿红袍戴乌纱帽的!”
嗯?
这么快?
周瑶闻言也是惊讶,手上丢下东西,转头就朝着周府方向走去。
一路上问了些事儿,比方说来了多少,学生还是别人?那两个官府老爷们什么表情?
总归是事无巨细。
到了门口,进了屋。
大院子里,养蚕蓄丝的婆子们手上动作不停歇,见着周瑶进屋,一个眼神老辣的婆子直接开口:“掌柜的,那小掌柜带着一群人去了酿酒坊,你快赶过去看看,我见着两位大人估摸都是朝廷来的,份大的很。”
嘿,这是错过了!
周瑶闻言,着急忙慌出了门去。
周家的酿酒坊建在周府往东一些的田边,这里人烟稀少,便能建的大一些。
周盈今日穿一身素白暗纹裁成的程子衣,走动间,广袖飘飘,他喜白,周瑶也觉得他穿白的好看,周盈衣柜里,便大部分都是白色。
少年走在前头一点,挽起的发散了几缕头发丝,随着清风摇曳,惹那白肤十足清润,在太阳底下,活脱跟个玉人似。
“二位大人这边请,路上走着泥泞,当心脚下。”周盈也不拘谨,脸上带着笑,一副东道主架势。
他身后跟了一群人,除开郭嘉,那张岱、杨业,也都是被拉过来的,毕竟这事儿还得拉两家进场不是。
见着周师弟在前面能说会道,几句话就把两位大人说的皱起眉深思,张岱啧啧称奇。
早先这事情一提出来,实在是吓了他一跳,张岱觉得两个小师弟实在是跳脱,怎么能从巡盐的事情,跳到番薯玉米推广上的?
这脑子怎么长的?太稀罕人了。
当然,为了说服张家人脉关系,张岱也是跟自家老爹合计了一下,总归是一敲一打一威逼利诱,算是勉强把人心聚在了一起。
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杨业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却落在前头不远处两人身上,一人长身玉立,一人脱俗灵气,便是这么个年纪,就能闯出这么大名堂。
他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活了。
人比人,气死人。
回家还得被老爹念叨:你看看那周寡妇家的孩子!再看看你没个出息样!
嗯……别人家的孩子的威力,已经开始不分敌友的炮轰起自己人了。
不过两人心里嘀咕归嘀咕,那佩服也是真佩服,起码这事儿,两家是欠了天大人情了,怎么都得还。
帮忙承销一下,这都不是事情,更别提有钱大家一起赚。
一行人脚步微顿,吕纯如指着酿酒坊门口:“这儿,酿的酒都用的什么曲?”
“先前,是用高粱、稻麦的,但两位大人也知道,这粮食总归是给人吃的,拿去酿酒多少都心疼,可以前都是这样,咱们也就只能跟着做。”
周盈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低头看着那摆在桌上的盆,手拿起便是的筷子搅和了一下:“这会儿,便是因为有了玉米,咱们酿酒用的曲,也就少用粮食了。”
他说着,手指了指:“你们瞧,玉米出的酒,比起高粱也不差,且闻着有股清甜香味儿,是少有的酒曲好种。”
吕纯如闻言,凑近了一些,嗅了嗅,倒还真是,他脸上有些诧异,心里兀自掂量,这事儿要是真的,可就不得了。
酒这种东西自古以来都是家常必备,便是从太祖时期严下酿酒禁令,却依旧不能遏制民间自行酿酒的风气。
为什么要禁止?便是因为酿酒得费粮,粮能饱腹。
而今玉米一出,能让酿酒的酒曲少一半用高粱稻麦,那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吕纯如看了一眼曹谨行,对方竟是半点儿惊讶都没有?
嘿…看来这老小子,早就知道了!
曹谨行颔首一笑,捋着胡须:“周神童家里头,早先试着用玉米酿酒,酿错了,酿成了醋!”
这话一说出来,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周盈莞尔,眼神思绪一转,反而开口道:“玉米酿酒,也得看酒粬配方如何,我娘为了这事儿,花了好些功夫,这才是第一窖,出的酒便如此清甜可口。这也是拿出了成绩,才敢让两位大人过来瞧瞧。”
“也好商量着,看看能不能让那些佃农找个生计,一来,吃口饱饭,也不用藏着掖着,把田抵给别的乡绅。二来呢……咱们虽然是老百姓,也知道朝廷的艰难,种了玉米和番薯,酿酒、卖给我们、亦或者自己拿来吃,都是可以的。到时候百姓们有了余粮余钱,这自然也是愿意为朝廷分忧的。”
他说的话含蓄,毕竟也不能直接往明面上指摘国策,税的问题一向来是禁区,谁碰谁容易死。
但两个做官的,都是老狐狸,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话里头的含义,吕纯如看了一眼曹谨行。
心里是明白了,曹谨行喊他过来,不单是为的推行这个番薯玉米政策,更多的还得是拉他一起,背个锅。
一个人,再加上他身份特殊,必然会被朝廷里的指摘攻讦。
两个人,还是地方布政使,正好就专业对口了。便是攻讦,那也拿不出什么正当理由来。
毕竟巡盐御史是钦差,到地方见了那么大的案子,不过问一下那都不合适。
一件事想要办成,不是看你有多少胜算,而是得看你能拉到多少人。
周盈见两人都没开口,使了个眼色给一旁摸鱼的郭奉孝,那家伙可闲了打从一开始就悠哉悠哉,东摸摸西摸摸。这会儿撇嘴,上前一步行礼道:“二位大人莫担心,此事,一开始也是因郭氏清退田产,惹的那些佃农不满。”
“咱们郭氏好歹也是地方的大户人家,这事情要是能办,由我们牵头,把田改一半拿去种玉米和番薯,至于那些佃农,咱们可以借粮出去,让他们今年改一半田试试,来年再买他们的玉米和番薯,这样一来也就保证了这些百姓的生计。”
他说到这,手上抓起一把已经掰好的玉米粒,脸上全无应对的忐忑和拘谨,反倒侃侃而谈,说的吕纯如心里颇有诧异。
这山阴县,倒还真出了两个神童了。
昨日见了那两份策论,吕纯如本还是带着浓浓的怀疑的,不曾亲眼瞧过,自然是不好随便相信。
那策论写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晰,更是一针见血鞭辟入里,便是他都见之感慨再三。
若是哪位大儒或进士所写,他必然要上门拜访,但竟是两个在山阴县出名的神童,多少有点令他觉得太过不可思议了。
想到内阁奏疏的意思,吕纯如皱起眉,低头看了一眼郭嘉手里的玉米粒,手指着道:“此物,亩产几何?”
这是问到点子上了。
郭嘉闻言,眼睛思绪一转间,将手上的玉米粒,塞进嘴里咀嚼,几个人目光就顿时都看向了他。
等他咽下再开口:“细心打理,一亩可产两石以上,且耐旱瘠,无需挑选良田便可种植。”
“若是在江南之地,便也算不得太稀奇,但种子可以培育,一开始种的时候亩产不过百,而今能到三百左右,也是一代代筛选下来。”
“更重要的是,若能去那些田地贫瘠的地方推行,这玉米不挑地,耐旱瘠的优点,也就显现出来了。”
“吕大人,可尝一尝。”
这话一出口,吕纯如都愣住了。玉米这种东西,他见是见过,但江南之地,种的都是稻麦,极少有人会去种玉米,因而也不甚了解。
如今听了这分析,一时间也颇有兴趣,手上拿起一粒塞进嘴。
咀嚼间,只觉糯香,只有极淡的甜味,口感不算难吃。
几个人看他这般动作,也都没开口。曹谨行拿起玉米粒看了看,叹了口气道“这是好东西啊!若真如你所说,那些贫瘠之地的百姓,都有饱饭可吃了。”
听了这话,周盈莞尔,适时开口:“这事,还得朝廷老爷们做,我们都是这平头百姓,能把粮种出来,也算是功劳一件了。”
“对对,正是如此。”
几个人谈话,也就在门口停了有一会,撩起袖子,搬着酒粬出来的汉子低着头往下走。
见着周盈和郭嘉,笑得憨厚,刚想开口,就看着了两头戴乌纱帽,着一身红官服,身后还跟着几个胥吏的曹谨行和吕纯如。
这一下直接把他脸色吓得惨白,放下东西,朝衣服上擦了擦手,拘谨行礼开口:“草民沈二柱,叩见两位老爷。”
“二柱!你干什么呢!要的酒粬呢,等会儿误了时间,酿坏了酒,这损失你赔吗?真是的,到哪偷懒——”也就这会儿功夫,从酿酒坊出来的妇人气势汹汹,嘴里嘟囔着什么,手上还拿着根棒槌。
左右没看着人,再一看,哎哟不得了!
她瞪大眼睛:“这、这这……”
见她一时支支吾吾,周盈想了想,干脆顺水推舟:“张婶,你把里面的伙计叫出来,见见两位大人。”
“好好,我这就去。”说着话,张婶是着急忙慌往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