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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针锋相对 ...

  •   山阴衙门外。

      人声鼎沸间,只见周瑶手抱着牌匾,头戴着白花,却是直直跪在门口,目光中带着滔天怒意,便是要把这衙门,都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张岱和杨业等人匆匆赶到,这会儿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免是心头震撼。

      “杨兄可打点好了?这事儿可关乎我们两家的性命啊。”张岱抬起手,擦了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要知道,为了今天这出大戏,两个人也是马不停蹄,回家就开始着手安排起一切能动用的关系。

      浙东之地,到底是浙党的大本营,这会儿也都不用他们说,早接到消息的地方官、乡绅、大儒等,已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整个绍兴府,因着这次巡盐的事情,像是被闷在火炉里烤。

      一听到张杨二家上门,便直接大开门庭,也算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这些都是前话。

      杨业闻言,点了点头:“父亲那边也已经与淮扬一带的盐商通了气,几位科道前辈,能帮助说一句话,有他们在朝廷撑着,应当是能撑会儿时间。如今就看小师弟这边能把这个局,搅和成什么样了。”

      这事儿,到底还是不能让他们直接出面的,否则就落了口舌和把柄,也就只能靠声势浩大的士林清议开路。

      陈夫子等人,在山阴县有名望,在绍兴府也素来有名,这士人、乡绅、地方官,千丝万缕的关系,真要动手,难啃!

      这也是为何曹谨行,非要在外头等候时机,找准了机会,才入山阴县。

      “诶……这次要是能活下来,咱们这帮人,倒真是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张岱苦涩一笑,哪还有平时的风流贵公子模样,这会儿俊脸上是胡子拉碴,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都泛了出来。

      闻言,杨业心思沉沉,看着那为首跪着的周瑶,亦有些于心不忍。

      “只怕这次……还没有那么简单。若朝廷里,有人是铁了心,非要推行下去这个巡盐,我们又该如何呢?”

      这话说的两个人心沉入谷底,说到底,地方声音再大,也大不过朝廷。

      而今多党倾轧,水深如临深渊,两人是见着湖面都觉深不可测,只求着有个小船,平安度日,更是不敢提什么保全家产的。

      能活命,就不错了。

      也就这会儿功夫,不远处街道已传来不小的动静,只看以曹谨行为首的一群人,徐徐走来。

      郭怡和郭嘉跟在一侧,身后便是被搀扶着的老祖宗郭勋,还有一些郭氏女眷们。

      然后才是闻风赶来,为着加油打气的邻里乡亲。

      其声势浩荡,义愤填膺,令人侧目。

      张岱、杨业:……我们生死时速,你们看戏热闹。

      当然,一群围观群众自然不知道他们心里头啥想法,走过来的曹谨行面不改色,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瑶,深叹一口气:“起来吧,本官既然来到山阴县,便是为了替朝廷清扫蛀虫。”

      “尔等母子,如今被那王宗昌坑害至此,其罪罄竹难书。”

      郭嘉上前,伸手把周瑶扶起来,见对方眼里头几分茫然和迟疑,便眯着眼使了一个眼色。

      再转头,便看到躲在人群中的张岱杨业二人,默不作声的转了转身,朝着曹谨行道:“曹御史,这官府衙门紧闭,只怕是内有蹊跷。”

      “我看这王宗昌,莫不是动用了死刑,欲逼我兄屈打成招?”

      跟在后头的察院差官,闻言便上前:“巡盐御史曹钦差,巡访山阴县,还不开门?!”

      里头,一阵寂静。

      随后,咔哒一声,打开的一条缝隙里,一个衙役脸上全是汗水,见着为首的察院差官,便咽了咽口水,嘿嘿一笑着将门打开。

      他倒还没说什么,后头急匆匆出来,头上乌纱帽都歪着的王宗昌,脚步踉跄,一个东倒西歪,脸上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

      “下官、下官山阴县令王宗昌!不知御史大驾!有失远迎……恭请宪台金安。”

      郭嘉默不作声看了一眼他背后,没发现周盈身影,不免微微皱眉。

      听了他这话,曹谨行也不回,他身边的协理倒是上前:“起来回话。”

      “是。”

      “王县令,咱们御史大人,刚到山阴县,先是见着周氏当街申冤,后又瞧见郭氏跪门泣血,你这县令,怎么当的?”

      “是无凭无据,便随意查抄民产!还是无朱票便锁拿百姓?!”

      他声音猛地尖锐,叫王宗昌额头冷汗直流。

      咽了咽口水,王宗昌行礼起身:“回御史,此事有些蹊跷,还请御史大人,入衙门升堂,明理清查。”

      闻言,曹谨行面不改色,往前一步,跨进衙署大门,身后跟着的郭嘉郭怡等,以及一干郭氏之人,也全都走了进来。

      公堂上,只见一“明镜高堂”的牌匾高高挂起,左右衙役早已待命。

      走上主位的曹谨行掀袍落座:“本官初至山阴县,就闹了这么大的动静,王县令,你有何话讲?”

      王宗昌擦一汗,低头咽着口水道:“御史,此事…此事下官也不清楚。下官只是秉公办的事,那郭尧家里,十几年来,吞并的官田、民田不计其数,下官查之,只觉触目惊心。”

      “郭氏家里所经营的孩儿笑酒坊,其酿酒酒槽来路,便也是从这些所谓的祖田里头,生出来的。”

      “这么说下来,下官才叫张军等人,前去查账,以求证据确凿。”

      “如今这……也实在是没料到啊。”

      他说的话还算是条理清晰,但听在郭勋耳朵里,如五雷轰顶!本脸色煞白,刚缓过神的老祖宗郭勋,顿时瞪大眼睛,又又又要背过气去了!

      “老祖宗!老祖宗!”

      “哎哟,真是造孽了!老祖宗这身子受不住啊,钦差大人,可否念在我家老祖宗年事已高,叫人搬个凳子来?”那女眷也是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这出戏唱的,真是有趣。

      看了闹剧开幕式,郭嘉心里冷笑一声。

      还没到高潮呢。

      “敢问,王县令!”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只见郭嘉上前一步,袖手一挥,冷声开口:“我等孤儿寡母,罪臣眷属之身,莫不就是你欺凌的理由吗!”

      “前有矿税旧案,使我家破人亡,母亲被流放,父亲被斩首,我尚年幼不知事,当年艰辛可见一斑!”

      “若非周娘和母亲急智,先踹郭府要田,后营酒坊生计,含辛茹苦,不辞辛劳以为生计。我二人只怕,早就饿死在山阴县里了!”

      他声音气势汹汹,手猛朝着王宗昌一指,言辞尖利又道:“而今,孩儿笑名声渐起,我们家不过是稍稍好过一些,你这个所谓的父母官,便打着查抄田产的幌子,砸我牌坊,欺我母亲!你算个什么官!”

      “这朝廷,养的是为民做主的官,还是戕民蠹役!?”

      王宗昌被指着鼻子骂,这会儿脸色惨白青紫,咬着牙,只上前一步,猛地跪下磕头:“此事,下官素来不知啊!”

      他心里都快要恨死郭嘉了,本来一桩定义为当地乡绅强抢田地的案子,被对方这么一搅和,直接就挂上了七年前那桩,所有人都不敢提的案子!

      这是能摆上明面说的吗!这是要揭了皇上的脸面,要弄的朝野动荡!

      “下官在此地任职,也不过两年左右,再有一年便要调任,那七年前的案子,如何能扯到这上面来?御史大人,此事是在无稽之谈啊!”

      曹谨行也是皱眉,看着底下怒气冲冲的郭嘉,眼中闪烁着几分迟疑。

      他来此地,本是想着借今日之乱,替民申冤,查抄个乡绅,这样一来,在山阴县便能立足,也可借着郭氏,顺藤摸瓜,从而盘查整个山阴县乡绅。

      这样,自然就能查到张家、杨家去。

      到时候巡盐之事,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从绍兴府,借由杨家的账目来往,便可拔出背后淮扬盐商一系的浙党官僚。

      有了钱,又能打压浙党,还能顺道替当地百姓清算了恶绅,是一举多得。

      可不曾想,这郭氏底下,却有个矿税旧案的当事人,这就难办了。

      此案他当年翻阅过,牵扯的干系,非他一个小小的巡盐御史,可以担得起的。

      曹谨行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打量郭嘉的眼里,带着审视意味。

      而对方,长身玉立,亦面无表情,毫无畏惧之色,只是看着曹谨行,突然一笑道:“曹御史,敢问在下说的可有何不妥?”

      “当然有。”

      突然,一声响,曹谨行手中惊堂木落下。

      “本官来此,办的是朝廷的巡盐差事,来到山阴,查的也是贪官、污吏、恶绅。而今,郭氏的酒坊被砸,与郭家是否吞没田产有没有关系,还需细查。”

      “但!”

      说到这,曹谨行微微眯眼,声音冷下来:“若有谁,非要在这档子事情上做文章,搅乱这水,将周、郭氏冤屈,张冠李戴,那这就不是小小的山阴县,就能办的了的事情了。”

      “也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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