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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残卷蝇头藏密语,土石之下有乾坤 兰谷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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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谷谷的寒风尚在耳畔呼啸,一行人已策马疾驰于官道之上。
夜色如墨,唯有马蹄声急促地叩击着冻硬的土路。
裴云笙侧身回望,魏玄龄那座隐于山谷的茅舍早已没入无边夜幕,只余那句“去看那舆图师对‘龙首山’的标注”如惊雷回荡心间。
温亭云打马上前,与裴云笙并辔而行,压低声音道:“魏老头子松了口,这线索怕是千金难买。只是这《承平十九年工部山川地质详录》,寻常人哪里见得?”
“工部档册库。”裴云笙目光沉凝,“此类舆图文牍,皆归工部存管。然自永熙以来,工部几经易主,旧档或损或佚,不知是否尚存。”
梁秋白策马行于侧后,闻言淡声道:“工部档册历来由都水清吏司掌管,承平年间旧档另置一室,非有部堂手令不得调阅。”顿了顿,他续道,“卫哲于刑部行走,与工部素有公文往来,由他出面,或可避人耳目。”
裴云笙颔首。
卫哲素来沉稳持重,于律法条文、卷宗档册之上更有过目不忘之能,由他入库寻档,实为上策。
一行人快马加鞭,子时三刻方抵京城。
裴云笙于城门下勒马,转向众人道:“此事宜速不宜迟,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变数。卫公子——”
卫哲拱手应道:“裴夫人放心。某今夜便往刑部,借调阅御史灭门旧案之由,向工部行文索档。承平十九年《详录》若尚存于世,某必亲手寻得。”
“有劳。”裴云笙郑重回礼,“魏老先生既言‘弃人事而寻土石’,则此舆图必藏关窍。龙首山三字,务必逐字细查。”
卫哲领命,与众人分道而去。
翌日午后,刑部侧门。
卫哲立于廊下,手中攥着一纸工部批复的调档文书。
他身着青袍,面色沉肃,身侧跟着刑部两名书吏。
工部档册库位于部衙西隅,是一座三进的老旧院落。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环上锈迹斑斑,显见多年无人问津。
守门的老吏佝偻着身子迎上前,见是刑部来人,忙不迭打开门锁。
“卫大人请——”老吏引路入内,“承平年间旧档皆在后进东厢,只是年深日久,虫蠹霉变,怕是不好找。”
卫哲点头,随老吏穿过两进院落,推开东厢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厢房内光线昏暗,唯有从窗棂缝隙透入几缕天光,照见满室尘埃。
四壁皆是直抵屋梁的木架,架上堆满了泛黄的卷宗、残破的舆图,以及一捆捆以麻绳扎束的陈年档册。
地上亦横七竖八散落着不少纸卷,有的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有的则霉烂成团,一碰便化作面粉。
“承平年间《工部山川地质详录》……”卫哲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木牌子。
他屏退书吏,独自一人于浩如烟海的旧档中搜索。
日头渐渐西斜。
卫哲指尖已满是灰尘与墨渍,翻阅过的卷宗堆成小山。
承平十七年、承平十八年、承平二十年……独独不见承平十九年。
他眉头紧锁,复又将木架细细查看一遍。
忽然,他注意到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只蒙尘的樟木箱子被杂物压在最底层,箱盖上的封条已褪成灰白,隐约可见“承平十九”四字。
卫哲心中一动,连忙将箱子搬出,拂去积尘,掀开箱盖。
箱内整齐码放着数十卷舆图文牍,封皮虽已泛黄发脆,字迹却依稀可辨。
卫哲一卷卷翻检,目光如电。
《京畿水利总图》……《淮南盐场堪舆图》……《西北边镇山川形势图》……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
《承平十九年工部山川地质详录·卷七·龙首山及周遭地势》。
卫哲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这卷舆图取出,展开于案上。
舆图以工笔绘就,线条精细,山川河流、官道驿站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龙首山位于舆图正中,山势绵延,走向清晰,周遭标注着数处官窑与矿场。一切看来,与寻常舆图并无二致。
卫哲逐寸审视,目光从主图移向边角。
忽然,他的呼吸一滞。
在舆图右下角一处极不起眼的位置,有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字,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若非凑近细看,断难察觉。
卫哲将舆图移至窗前,借着最后一缕天光,辨认那行小字——
“此地产异石,耐高温,利冶炼;其下有暗河,水流湍急,不知所踪。”
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异石……耐高温……利冶炼……”卫哲低声重复,脑中闪过裴云笙与梁秋白此前查获的线索:盛家走私的“墨心石”可锻破甲锥,北地铁桦木能制攻城器械,而飞鸢坐处发现的金属残片,正是以耐高温的精铁锻造……
若龙首山盛产此等“异石”,则此地便是锻造逆兵的原料之源!
而那“暗河”二字,更令卫心惊。
水流湍急,不知所踪——暗河可通何处?可否用于秘密运输?
他强压心头激荡,将舆图仔细卷好,贴身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