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5、万里寒云追盐铁,一丝诡迹入萧墙 书房内的空 ...

  •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烛火爆出一声轻响,惊破了满室的沉寂。
      梁秋白坐于案前的太师椅上,手中那一卷泛黄的《大业盐铁司·淮盐运籍》已被他翻阅了数遍。
      他那一身玄色官袍隐于暗处,整个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古剑,神色内敛却压迫感十足。
      “这张做得极巧。”梁秋白指尖点在卷宗的一行细密小字上,声音低沉而有力,“淮南盐场上报的卤水损耗,比往年高了三成。理由是今岁多雨,卤水淡化,故而产量骤减。看似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谈旌抱臂立于一旁,一身戎装显得英气逼人,他那双惯于在沙场上搜寻敌踪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那张铺在案上的舆图。
      “天衣无缝,往往便是最大的破绽。”梁秋白淡淡开口,手中把玩着那枚从飞鸢残骸上拆下的“公输”机扩,微微抬眸,“我已调阅了钦天监的《晴雨录》,淮南今岁多雨,却多在春末夏初,夏二季艳阳高照,乃是晒盐的绝佳时节。所谓的卤水淡化,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虚词。”
      “既然产出的盐没有少,官府上缴少了,那凭空消失的三成盐,究竟去了何处?”谈旌按住腰间的剑柄,目光顺着舆图上标注的淮南盐场一路向北延伸,“盐乃国之利刃,亦是民之命脉。在边境荒芜的蛮荒之地,却有渠道可得。”
      “没有流入民间,也没有流入国库。”梁秋白放下手中的机扩,起身走到舆图旁,修长的手指在图上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批盐,被当成了硬通货,用来交换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飞鸢。”谈旌目光一凛,手指重重地点在之前发现飞鸢残骸的山谷位置,“那架坠毁的飞鸢,载重量极大。寻常走私,多用马帮或水运,虽量大却极易被察觉。唯有这飞鸢,能越过天险,避开所有的哨卡。”
      梁秋白转头看向他:“谈校尉,你之前去北境勘验飞鸢残骸时,曾言其骨架上残留着一种特殊的红泥?”
      “不错。”谈旌颔首,神色凝重,“那是赤炼土。此土粘性极强,且色泽如血,极为罕见。我曾随父兄驻守北境,这种土,只在燕云十六州以北的几处关隘附近才有。”
      “淮南的盐,北境的土。”梁秋白眸光微沉,仿佛捕捉到了那条在暗处游走的毒蛇,“若是将这两者连在一起……”
      “有人在用盐,将淮南的盐,越过我大业的层层防线,运往北境边关。”梁秋白语速极快,思维如电,“北境苦寒,且常年备战,盐铁皆被严密管控。那里的盐价格,是中原的十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在边境线上,盐不仅仅是调味品,它是这一带各族通用的货币。”
      “他们用盐换什么?”谈旌皱眉。
      梁秋白指向了那个精密的“公输”零件:“换这机扩上的东西。制造这种机关,需要大量的寒铁、黑金,以及只有在极北之地才能开采的特殊矿石。这些东西,大多出自北境的蛮族之手,乃至更北的蛮荒之地。”
      “好一招‘南盐北运’,好一招‘以盐易铁’。”谈旌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在通敌!是在用大业的民脂民膏,去喂养这名公输的机关巨兽。”
      “既然方向已定,那便要查清这条空中通道究竟落在何处。”梁秋白转过身,从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卷宗,封口处盖着兵部的火漆印,“这是我以内阁名义,从兵部调阅来的《北境边防巡检图》以及近年的《烽火台观测录》。若真有如此巨大的飞鸢频繁往来,绝不可能完全避开这边军的耳目,除非……”
      “除非有人在防线上,故意给他们留了一道门。”谈旌接过话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作为军人,她最恨的便是这种出卖防线的行径。
      梁秋白将卷宗在案上摊开。
      那是一张极为详尽的北境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处烽火台、每一支巡逻队的路线与时间。
      “我们来做个推演。”梁秋白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饱蘸浓墨,“假设飞鸢从京畿以北的秘密据点起飞,要前往燕云十六州腹地,必须穿越三道防线。这三道防线,烽火台之间互为犄角,巡逻队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换。理论上,连一只苍鹰飞过都会被记录在案。”
      “但实际上,飞鸢不仅借助了季风,而且运量惊人。”梁秋白目光如炬,在图上扫视,“谈校尉,以你对飞鸢构造的了解,此物受风向影响极大。”
      “正是。”谈旌点头,手指在图上比划着风向,“入冬以来,北风凛冽。飞鸢若要北上,需逆风而行,难度极大。唯有在特定的几个山谷隘口,借着地形产生的回旋气流,方能攀升赶路。”
      谈旌接过朱笔,在图上圈出了三个位置:“这几个隘口,分别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落鹰涧、鬼愁谷、以及一线天。”
      “这三处皆是天险,亦是兵家必争之地。”梁秋白沉声道,“兵部记录显示,这三处隘口皆有重兵把守,且配备了神臂弓弩,专克空中飞鸟。”
      “查《烽火台观测录》。”梁秋白迅速翻开那本厚厚的记录簿,虽然公事繁忙,但此刻查账的本事不减半分,“十月初三,落鹰涧烽火台报风沙大作,视线受阻;十月十五,鬼愁谷驻军按例行演练,封锁山道;十一月初一,一线天守将报器械检修,暂停瞭望……”
      随着梁秋白的念诵,谈旌的脸色越来越沉。
      “巧合。”梁秋白冷冷吐出两个字,“太多的巧合,便是必然。每逢这几个适合飞鸢通行的日子,这三处隘口便总会有各种理由出现防守的‘空窗期’。”
      “而且这三处隘口,虽然分属不同的防区,但它们在指挥调度上,却有一个共同的上级。”谈旌的手指顺着指挥链向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燕云北路防线副总兵,兼领前锋营统领。”
      “罗振武。”梁秋白看着那个名字,双眸微眯,“定国公萧承嗣麾下的得力干将,曾随老公爷征战沙场,以治军严明著称的……罗将军。”
      谈旌的手指微微收紧:“如果是罗振武,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且手握重兵。若是贸然指控他通敌走私,不仅会激起兵变,更会直接触怒定国公。”
      “定国公萧承嗣……”梁秋白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旧人的模样。
      萧承嗣虽然年轻,却并非纨绔子弟,他在北境颇有贤名,且一直保持着中立,不参与朝堂党争。
      若此事真与他有关,那这盘棋的局势,将彻底失控。
      “未必是萧承嗣授意。”梁秋白冷静地分析道,“萧家世代忠良,镇守北境数十年,若是为了这点私利便自毁长城,未免太过短视。而且,若萧承嗣真有反心,他大可直接动用北境的资源,何须如此鬼祟地借用公输之力?”
      “梁大人的意思是,这是罗振武的个人行为?”谈旌问道。
      “或者说,是有人在萧承嗣的眼皮子底下,买通了他的亲信,在他的铁桶一块上,凿开了一个洞。”梁秋白立于案后,目光深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