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法则》祭渺

18、怀都 通缉

　　小二端着硕大的红木托盘，脚步轻快地穿梭于桌椅之间，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被摆上桌：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香气四溢。
　　周瞬搓着手，眼睛发亮：“啧啧，这大酒楼的菜看着就是不一样啊！跟咱们在四喜堂啃的干粮包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率先夹了一筷子，吃得眉开眼笑。
　　气氛暂时松弛下来，众人也纷纷动筷，一连几日的紧张似乎被美食稍稍抚平。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小二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酒壶。他将酒壶放在桌子中央，恭敬道：“客官们，我来给你们换壶新酒，这壶是我们酒楼珍藏的佳酿，特意送来给几位尝尝鲜。”
　　林芊有些奇怪，抬头道：“啊？我们没点酒呀。”
　　那小二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赔笑道：“哎哟！您瞧我这记性！记错了记错了！是另一桌天字号房的客官点的！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他连忙伸手去拿酒壶，动作间似乎有些慌乱，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空茶杯。
　　“啪嗒！” 茶杯倒在桌上，滚了一圈，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小二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弯腰收拾，声音都带了哭腔：“哎呦！客官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
　　沈宿野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小二过于“逼真”的惊慌，又瞥了一眼那壶被拿回托盘、却似乎并未打算真的带走的酒，语气温和道：“没事，不用收拾了。”
　　小二如蒙大赦，连声道谢，端着托盘匆匆退下。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像是掌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小二。
　　掌柜满脸堆笑，拱手道：“几位贵客，实在对不住！新来的伙计笨手笨脚，惊扰了各位雅兴！为表歉意，我们东家特意吩咐，给几位腾出一间天字号上房，酒水菜肴全部免费，请几位移步上楼，慢慢享用，算作小店一点心意，您看如何？”
　　周瞬一听，眼睛又亮了：“还有这好事？天字号房诶！”
　　沈宿野却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得体的微笑：“我们在这里就挺好，不必麻烦了。”
　　他这话一出，迟渝和顾渊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筷子。林芊和周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沈宿野拒绝，且迟渝顾渊神色有异，也都没有吭声。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想再劝：“客官，这天字号房景致好，也清净……”
　　“不用了，谢谢。” 沈宿野语气温和的再次拒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掌柜见状，知道强求不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那……那好吧，几位慢用，慢用。” 说罢，带着小二悻悻离去。
　　待人走远，迟渝立刻压低声音问道：“沈兄，是哪里有问题吗？”
　　沈宿野的目光扫过四周看似正常、实则有几道隐晦视线飘来的角落，声音压得很低：“嗯，不对劲。”
　　从‘送错酒’到‘打碎杯子’再到‘免费升级天字号房’，太过刻意。像是想把我们引到哪里。他放下筷子，果断道，“我们现在就走。”
　　他们对沈宿野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闻言，众人立刻放下碗筷，齐齐起身。
　　林芊迅速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的荷包，取出几锭不小的银子放在桌上，算是结了账。
　　几人快步走向大门，经过中央戏台时，恰好正对着大门入口。
　　就在这时，大门外光线一暗，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涌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贲张、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腰间挎着刀，眼神凶戾。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面目不善、手持棍棒的壮汉，一看就不是善茬，更不像是来吃饭的客人。
　　大厅里原本喧嚣的气氛瞬间凝滞，不少食客见势不妙，纷纷起身结账离开。
　　那肌肉壮汉站在门口，铜铃般的眼睛在大厅里扫视一圈，声如洪钟，带着一股蛮横：“哪个是沈宿野？！给老子站出来！”
　　这指名道姓的呼喊，让沈宿野心中一沉。他立刻低声对同伴道：“别停，跟着那波结账的客人，混出去。”
　　几人反应迅速，立刻混入旁边正匆匆离席的一小群客人中，试图随着人流往外走。
　　“等等！” 肌肉男眼尖，立刻发现了他们这伙明显气质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尤其沈宿野那出众的样貌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他大手一挥，手下立刻上前，挡住了去路，“你们几个，留下！”
　　退路被堵，沈宿野暗自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凶徒，而是寻常问路人：“请问……诸位有事吗？”
　　肌肉男上下打量着他，瓮声瓮气地问：“你就是沈宿野？”
　　沈宿野面不改色，语气诚恳：“兄台认错人了。”
　　肌肉男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但随即又肯定地说：“不可能！上头说了，要找的人里，最俊的那个就是沈宿野！这一眼看过去，就你长得最扎眼，不是你是谁？”
　　沈宿野：“……” 他妈的，这算什么新型定位追踪技巧？靠脸识别通缉犯？！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林芊猛地一步上前，挡在沈宿野前面，昂起头，拿出了公主的架势，娇叱道：“放肆！你们见了本公主不行礼，还敢在此大声喧哗、阻拦去路，是想被诛九族吗？！”
　　肌肉男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狐疑地看着林芊：“……你是公主？”
　　谢轩适时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却自带分量地开口：“在下谢轩，曾入宫为太后诊治，可以作证，这位确实是当朝公主殿下。”
　　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手下赶紧凑到肌肉男耳边，小声道：“大哥，他真是谢轩！宫里红人，我表哥在太医院当差，我见过画像！”
　　肌肉男脸色一变，反手拍了那手下一巴掌：“那你不早说！想害死老子啊！”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对着林芊躬身行礼，“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林芊哼了一声，抬着下巴，指着沈宿野道：“好说。沈宿野是本公主的朋友，谁欺负他，就是和本公主作对。听懂了吗？”
　　肌肉男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听懂了！听懂了！公主殿下的朋友，给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啊！公主殿下慢走！几位贵客慢走！”
　　沈宿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有一天竟然能有人站在他身前保护他。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沈宿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肌肉男，问道：“等等，是谁派你们来的？”
　　肌肉男犹豫了一下，但在林芊威严的注视下，还是老实答道：“是……是我们新来的一位爷，一来就出了大价钱，指明了要您……呃，要沈宿野公子的人头。具体名号，小的真不知道，只听说是个新来的狠角色。”
　　沈宿野了然。是玄烬无疑了。这么快就攀上了暗谕轩，还直接悬赏追杀，动作够快的。
　　几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出暗谕轩。到了相对安全的大街上，迟渝才开口：“沈兄，是玄烬？”
　　沈宿野点头：“嗯，也没别人了。” 他初来乍到，唯一结下梁子的，就是在四喜堂“礼尚往来”过的玄烬了。
　　周瞬骂骂咧咧：“怎么又是玄烬这孙子！阴魂不散！”
　　谢轩神色凝重地提醒道：“刚才那些人是暗谕轩的人，你们说的玄烬，看来不仅加入了暗谕轩，地位还不低，至少能调动这部分力量。沈兄，你以后务必小心，你的名字和样貌，恐怕已经在暗谕轩内部挂上号了。”
　　沈宿野揉了揉眉心，颇有些无奈：“………” 刚到这个位面，连顿饭都没吃安生，就被本地第二大组织通缉了？这开局还能再地狱一点吗？
　　这时，林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沈大哥，我……我可能得先回宫了。我出来这么久，宫里现在肯定在到处找我，再不回去，父皇该担心了，而且可能也会连累你们。”
　　沈宿野理解地点点头：“好，你先回去。自己注意安全。”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林芊，沈宿野看向剩下的迟渝、顾渊和周瞬，问道：“‘不尽阁’的总部或者联络点，在哪里？”
　　迟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沈兄是想……见不尽阁的主人？”
　　沈宿野颔首：“嗯，想谈笔交易。” 既然已经被暗谕轩盯上，那么找一个能与之抗衡、或者至少能提供庇护和情报的势力接触，是当前最理性的选择。
　　周瞬挠了挠头：“不尽阁行踪隐秘，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我听说‘云想居’的老板娘，据说是那位阁主的红颜知己，去那里说不定能打听到消息。”
　　谢轩抱拳道：“那个，云想居我就不便去了，呆瓜认得路，让他带你们去吧。医馆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说罢，也转身离去。沈宿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剩下的人，按照周瞬的指引，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处灯火辉煌、丝竹悦耳、香气馥郁的楼阁前。楼高三层，挂着数不清的红色灯笼，匾额上“云想居”三个字写得风流婉转。
　　沈宿野看着门口那些身着轻纱罗裙、巧笑倩兮、正在热情迎客的莺莺燕燕，以及进出的多是男子，且氛围暧昧，他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周瞬，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什么地方？”
　　周瞬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脱口而出：“不会吧沈大佬？！你……你没来过青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