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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别把他拉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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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蔺九衿背着一篮子的菜从外头回来,动作熟稔地摘菜,洗菜。
宫卿阙站在一旁围观着这稀奇的一幕,这要是放到以前,这位公子哥哪会干这些活。
“蔺公子这是谪仙下凡,怎地都开始做些粗使活了。”
蔺九衿停下动作,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确保里面没有动静后,才回头看向她,眸光充斥着警告:“如果不想死在这,就把嘴闭上。”
这赤裸裸的威胁,宫卿阙自小跟他一同长大的,自然是听出了他这话并不是虚言,他是真的说到做到。
只不过,她也不是被吓大的,缓缓走近,在离他约一尺的位置停下,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问他:“你是故意把那些暗卫支走的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不管你接近谢安有什么目的,别把他拉进你那充斥着阴暗算计的世界里,他跟你不一样。”一番警告过后,宫卿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刚出到院子里晒太阳,便瞧见殷桃神色慌张地从外头赶回来。
“看到我家公子了吗?”
“不是在屋内休息吗?”
“我去看看!”殷桃说完就一头扎进了里屋,掀开帘子后,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在铺子里,有个熟客来跟我说在郊外看到一个很像我家公子的人,一开始还不大相信,便想回来看看,现想来这事儿是真的。”
谢宁安的风寒还未好全,怎么会在这时候出去?还跑去了郊外这么远的地方。
“我们分头去找找!”
宫卿阙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已经飞了出去。
——
蔺九衿是在郊外的一个空地找到她的,走近便看到她面前有一座鼓起来的小丘,上面立着一块无字木牌。
谢宁安垂在身侧的手被冻得通红,还粘上了些许黑泥,一看便知这是她用手挖的。
“不要命了?”
蔺九衿蹲下身子,检查了她的手,除了有些冻红之外,还有些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应是挖雪下的泥土时被埋在土里残留着的利器划伤了。
“无碍。”谢宁安把手抽了回来,藏到了衣袖里,不愿意把自己狼狈的样子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了眼附近,果然看见了昨日的那辆拖车,车身已经散了架,木头七零八落地散落在雪地上。昨夜又下了场大雪,却还能依稀看出雪地上仍残留着些许血迹,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站了起来,低垂着眉眼,看着蹲在地上的人,心中浮现了刚刚宫卿阙对他说的话。
他们,确实不像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原以为他们是同类,为了复仇能够不择手段,死伤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在谢安的眼里,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不该被随意践踏。
“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而已,值得吗?”他没忍住,还是问出口了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疑惑。
谢宁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盯着那块无字木牌,没有回答他的话。
过了许久,她徐徐开口:“这也算是弥补我的遗憾,我父母死的时候,没人给他们收尸,民间常说,死后不归土,便会化为天地间的一抹孤魂野鬼。”
“人与牲畜,最本质的区别不就是人是有温度、有情感的吗?”
若是连人性都丧失了,那又与牲畜有何差别?
“抱歉。”他的声音很小,但谢宁安还是听清楚了。
“与你无关,你不用和我道歉,这本就是我的私事,不过,那夜的事还是要多谢你,不然我现在还被关在里头。”
蔺九衿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晦暗。
又坐了一会儿,谢宁安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撑着地的时候已经被冻得毫无知觉,却仍坚持着自己站起来。
蔺九衿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手炉,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手里,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沾上了泥污。
这人可最爱干净了,平日里碰了脏东西便忍不住要洗手,每日都要淋浴,自他来了之后家里的用水增多了不少,以前两周才上山抬一次水,现下三天就要上去一次。
“怎么?不要?不要就还给我。”
见他想要伸手拿回去,谢宁安在他的手伸过来之前把那个手炉埋进了怀里,“东西都给出去了,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蔺九衿轻哼了一声,和她一起并肩往回走,考虑到她蹲的时间较久,步伐也跟着慢了下来。
途径过几个院子,谢宁安一下就注意到了几个相熟的面孔,正是那日在狱中帮她说话的那几个叔伯。
他们看见谢安都笑着打招呼。
谢宁安扭头看向蔺九衿,眼里闪烁着光:“他们也出来了?!”
“嗯。”
“你怎么做到的?”
“你不用管。”
说来说去都是这句话,他也不嫌腻。
他不愿意说,谢宁安也不继续逼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至少现在来说,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颇为愉悦的心情持续到了回到院里,王大娘心绪沉重地坐在小院的石桌旁,宫卿阙见到她回来便像看到了救世菩萨。
“谢安!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了?我们都担心你。”
就在谢宁安在想用什么理由应付过去时,蔺九衿先她一步开口,让宫卿阙去准备些治冻疮的草贴,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过去。
“大娘,怎么了?”
“安哥儿,还有三天,官府的人便要上门登户籍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呐?”
她是真的不想自己这个仅剩的儿子去那有去无回的地方。
“自是有办法的。”靠在大娘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大娘惊诧出声:“这哪里成!”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了。”
谢宁安摁住了王大娘的手,小声叮嘱让她不要说出去。
“可……”
“您放心,会没事的。”
送走王大娘后,转过身就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后脊发凉。
“看我做什么?”
“你刚刚跟王大娘说了什么?偷偷摸摸的还要背着我们说。”
“这是秘密!”
就在宫卿阙打算逼供之时,谢宁安却神神秘秘地让他们进了密室,在柜子里捣鼓了半天,从暗格里拿出一把比巴掌大些的小玩意。
“这是什么?”宫卿阙拿在手中把玩,看到有一个机关,因着好奇便没忍住按了下去,她动作快到谢宁安都来不及出声阻拦。
一声巨大的响动后,谢宁安平日里拿来放材料的木柜子应声坍塌,宫卿阙没想到这个东西看上去小小一支,威力竟然这么大。
“我,我不是故意的!”
蔺九衿从宫卿阙拿起那物什的时候就有先见之明,躲了老远,等宫卿阙把东西放下之后才走近,拿起来打量着,唇角勾起,“你做出来了。”
“那当然。”谢宁安骄傲的小下巴微微抬起,这骄矜的小表情让他忍不住弯下眉眼。
“挺厉害的。”
谢宁安被夸得心情愉悦,要是她身后此刻有尾巴,这会儿估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东西威力这么大,要是送到前线,想来这场仗会好打许多。”
蔺九衿闻言轻笑,“别想得如此简单,现在兵权被孟家牢牢把控着,军中眼线众多,想要把它送进去必然要过那人之手。”
宫卿阙瞬间听懂了他说的“那人”是谁。
“且火铳的制作的工序繁杂,还不能够保证能完全量产,需要找些手艺精湛的工匠,漠州城内很少有这样的人。”
“那我们还得去城外找工匠,一来一回时间太长了,更别提当下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据消息,蛮人很快就要攻到漠州了。
上边的人这才火急火燎开始征兵,对城门加了几成的守卫,生怕城里的人趁乱出逃。
“是,这场战是躲不掉的,若漠州失守,那大胤将失去好几座矿脉,过不了几年,灭国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也是知道其中的利害。
“这小玩意我在这三天内最多能制出四把,一人一把拿着防身,我会告诉你们使用的方法。”
“那你呢?”
蔺九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口中的言语意味不明。
“我也不用你管。”
憋了好几日,终是将这话还给了他。
三日很快过去,官府登记户籍的日子很快便到了,在前一夜,王大娘还是将王二虎送到了家中,而其他三个人则被谢宁安支使出去找工匠,只有夜晚时分守卫才会稍稍减轻几成,此时还尚未归家。
“安哥儿,这能行吗?”
私换户籍,被发现了也是大罪。
“况且你还这么小,战场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地方,你去了很可能就回不来了。”王大娘虽不想自己儿子去送命,但也看不得谢宁安小小年纪折损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
“不打紧,我自有办法保全自己。”
王大娘在她的再三保证下安心不少,让王二虎安心待在此处,待明日查户籍的人上门,说谢安的名字便是。
谢宁安则是跟着王大娘回了她的院中,果不其然,天一亮官府便来了人。
待到户籍登记完成,蔺九衿几人也恰好从外头回来,待发现之时,事已成了定局。
“你发什么疯?就你这小身板还想替人上战场?”蔺九衿没猜到她竟然是打着这个主意,此时面色沉得可以滴出墨来。
“又没让你去,你凶什么……”
在他凌厉的眼神下,谢宁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都不敢抬头看他。
“呵,那你死在那也别指望我去给你收尸。”
“我呸!你这说的什么话?咒谁呢?!”宫卿阙见不得此人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死字,徒增了晦气。
“你急什么,东西我也给你做出来了,对你而言我也没剩多少利用价值。”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蔺九衿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态度气得肺疼。
谢宁安刚想说是,却在看到他被气得红肿的眼睛时,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