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C.32 ...


  •   回到酒店房间,秦松筠刚脱下高跟鞋,手机就响了。

      是江河渡。

      她接起,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江河渡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某种她很少听见的严肃。
      “松筠。”

      “河渡,”秦松筠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弯腰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江河渡停顿了一下,“你没回烨城吧?”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松筠能听见江河渡那边隐约的背景音,像是工作室里机器的嗡鸣,又像是夜风吹过窗户的声响。

      “云罗那件事,”江河渡忽然开口,“你别再管了。我想办法。”

      秦松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转身靠在窗框上,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没必要让你去求人。”江河渡顿了顿,“我知道你是为了君竹,但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走最难的那条路。”

      秦松筠笑了,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江老师,我没在求人。面料的事……已经快要解决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秦松筠几乎能听见江河渡那边隐约的背景音,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江河渡忽然换了个话题。

      “一个多月前,烨城李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秦松筠微微蹙眉:“李家?”

      “雅筑。”江河渡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李家的高端家居品牌。上个月被人做空,市值一个月内蒸发了三十亿。”

      秦松筠的心沉了下去。

      雅筑。李天一家的产业。她当然记得,马球场上,李天一那几次狠厉的逼抢,黎译誊摔下马时沉闷的撞击声,还有迟宴春策马冲过去时冷硬的侧脸。

      “听说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李家到现在都没查到幕后黑手。”江河渡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客观,“对方做得很干净,手法老练,每一步都踩在监管的灰色地带。等李家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秦松筠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听着,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江河渡问。

      问题来得直接,像一把刀,剖开了某些一直心照不宣的东西。

      秦松筠看着窗外的夜色。江面上的船灯缓缓移动,像飘浮在黑暗中的萤火。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重要吗?”

      电话那头,江河渡似乎笑了笑,笑声很淡几乎听不见。

      “是迟宴春。”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春涧资本的手笔。三个月前开始布局,一个月前收网。三十亿,一个月。干净利落。”

      秦松筠闭了一下眼睛。

      “松筠,”江河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朋友间最真切的担忧,“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事。但迟宴春这个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散漫。”

      “河渡,”她睁开眼,出声打断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江河渡似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因为我不想看你被他利用。迟宴春这个人太聪明,太有手腕。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每一步都在算计。你玩不过他的。”

      秦松筠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河渡,”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要‘玩’过他。”
      江河渡一愣。

      “他的聪明和手腕,是他的优点。”秦松筠继续说,声音很稳,“我欣赏聪明人。至于利用……”
      她顿了顿,“这个圈子,谁不是在互相利用?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对方要什么,知道这条船的底线在哪里。”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许久,江河渡才说:“你已经想清楚了?”
      “嗯。”
      “那我不多说了。”江河渡的声音恢复了些平时的轻松,“有事随时找我。”
      “好。”秦松筠说,“谢谢。”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仰起头。窗外夜空澄澈,弦月如钩,几颗星子在远处闪烁。江风带着水汽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

      秦松筠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迟宴春坐在阴影里转动银戒的样子,他漫不经心笑着说“习惯了”的样子,他在马球场上冷静断球的样子,他递给她外套时随意却认真的眼神,在婚礼上揽着她肩时掌心的温度。

      睫毛轻颤,秦松筠忽而睁开眼,眸色很沉。

      聪明,手腕,算计。
      这些她都知道。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单纯的好人活不长。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在算计之余,留一线余地。

      不过,刚刚江河渡说,迟宴春三个月前布局……

      秦松筠指尖微微点了一下,马球场事件过去才不到两个月,她原本以为迟宴春对李家下手只是为黎译誊报仇逞一时之快。但看来并非如此简单。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明月正高悬。

      *

      第二天中午,迟宴春把秦松筠送到酒店楼下。
      “真不用我上去?”他问,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

      秦松筠已经解开安全带,闻言笑了笑:“江少请的是答谢宴,你又不是主角,上去干嘛?”
      迟宴春挑眉:“那我成什么了?”

      “司机。”秦松筠推开车门,回头朝他眨了眨眼,“不过是个很帅的司机。”
      迟宴春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朗:“行,秦总慢走。需要接的时候打电话。”

      秦松筠摆摆手,转身走进酒店。

      这家酒店是江城的老牌五星,大堂挑高极高,水晶灯璀璨。秦松筠乘电梯到顶楼,服务员引她到包厢门口。

      门一开,里面只有江林和倪溪两人。

      “秦小姐!”倪溪先站起来,笑着迎过来,“你可算来了——咦,迟先生没一起?”

      “答谢宴的主角不是我吗?”秦松筠微笑,在对面坐下,“迟宴春有没有功劳……实在‘上不了桌’。”

      这话说得巧妙,既像是情侣间亲昵的调侃,又暗指这是她和江林之间的事,与迟宴春无关。

      江林闻言哈哈大笑,走过来与秦松筠握手:“秦小姐真会说话。宴春那小子能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三人落座。包厢是全景落地窗,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和蜿蜒的江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倪溪今天穿了件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看起来比昨天更放松。她给秦松筠倒茶,眼睛亮晶晶的:“秦小姐,我特别好奇你是怎么把迟二公子拿下的?他可是圈里有名的‘难搞’,多少姑娘前赴后继都铩羽而归。”

      问题来得直接,带着新婚少妇特有的、天真的八卦心。秦松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容温婉:“哪有‘拿下’这么夸张。就是……自然而然。”

      “自然而然?”倪溪不信,“迟宴春那种人,怎么可能‘自然而然’就交了女朋友?肯定是你有什么特别之处!”

      秦松筠看了江林一眼。江林正低头看手机,似乎没在意她们的对话,但秦松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速度很慢。他在听。

      “特别之处啊……”秦松筠想了想,笑容加深了些,“大概是我比较有耐心?他那种散漫的性子,急不来。”

      这话说得很像恋爱中的女人对男友的抱怨,却又透着甜蜜。倪溪“噗嗤”笑出来:“懂了懂了,以柔克刚!”

      江林这时抬起头,放下手机,笑着接话:“宴春那小子,确实得有个能治他的人。秦小姐,你不知道,我们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

      他开始讲一些迟宴春学生时代的趣事,如何逃课,如何气教授,如何在金融模拟交易中一夜赚翻然后又全部赔光。故事讲得生动,秦松筠听得认真,偶尔配合着笑,适时问一两个问题。

      气氛轻松愉快,像老朋友聚会。
      但秦松筠知道,这只是表象。

      果然,酒过三巡,江林的话题开始转向。

      “说起来,”他给秦松筠添了茶,状似随意地问,“秦小姐的君竹,最近发展得怎么样?我听说锦心那边好像在筹备一个大动作,会不会对你们这些独立品牌有影响?”

      问题来得自然,像普通的商业关心。秦松筠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锦心是大集团,动作一直很多。君竹小门小户,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秦小姐太谦虚了。”江林笑着说,“君竹的设计很有特色,我太太就很喜欢你们上一季的旗袍。是吧倪溪?”

      倪溪点头:“对对对!我买了那件月白色的,腰线收得特别好!”

      “谢谢倪小姐喜欢。”秦松筠微笑,“不过说实话,独立品牌确实难做。资源、渠道、资金,都比不上大集团。”

      “但自由度大。”江林接话,“不用受制于人的感觉,应该很不错。”
      秦松筠看着他,眼神平静:“江少说的是。”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林眼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种秦松筠看不懂的深意。但他很快移开视线,举杯:“来,再敬秦小姐一杯,感谢昨天的救场之恩,也祝君竹越来越好。”

      “谢谢江少。”秦松筠举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阳光正好,江面上波光粼粼。包厢里笑语晏晏,一派和谐。

      *

      倪溪借口离席后,包厢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服务生进来撤走几道菜,又添了新茶。门一开一合,带进走廊里隐约的音乐声,又迅速隔绝。江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秦松筠脸上。

      “秦小姐,”他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其实我一直很欣赏君竹的设计。独立,有态度,不像那些大品牌,全是商业套路。”
      “江少过奖了。”秦松筠微笑,“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太谦虚了。”江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说真的,有没有考虑过引入外部投资?君竹现在的规模,靠自己慢慢滚,太慢了。如果有资本加持,完全可以迅速扩张,甚至……冲击一下锦心那样的市场地位。”

      话说得直接,像把一把钥匙递到她面前。

      秦松筠看着桌上那杯茶,茶汤清澈,映着天花板上水晶灯的倒影。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才缓缓说:“江少说笑了。君竹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锦心那样的体量,不是我们能企及的。”

      “事在人为。”江林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志在必得的光,“况且,秦小姐背后也不是完全没有资源。秦家,锦心,还有……”他顿了顿,“迟家。这些关系用好了,都是助力。”

      秦松筠抬起眼,与他对视。

      江林的眼神很深,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那不是纯粹的欣赏或善意,而是一种评估,评估她的价值,评估她的弱点,评估她能不能成为他棋局里的一颗棋子。她是筹码。

      “江少,”秦松筠声音很轻,但清晰,“君竹是我一手创立的。它能有今天,靠的是设计,是口碑,是那些真正喜欢我们衣服的人。资本也好,关系也罢,都是外物。我不想让这些东西,玷污了它的本质。”

      话说得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江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节奏稳定,像某种无声的施压。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远处江面上隐约的汽笛。

      然后江林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茶杯,而是很自然地,像要调整桌上花瓶的位置,手指却轻轻用指甲划过秦松筠放在桌边的手背。

      动作很快,很轻,几乎像无意。
      但秦松筠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触感很凉,带着某种刻意的、试探性的暧昧。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江林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他看着她,眼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玩味的笑意。

      “秦小姐反应这么大?”他挑眉,“我不过是……”
      “江少。”秦松筠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请你自重。”

      她站起身,脸色发白,但背脊挺得笔直。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旗袍领口的盘扣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江林也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变了味。“秦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声音压低,“与其靠迟宴春那种心思不定的人,不如选个更可靠的合作伙伴。你说呢?”

      秦松筠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到了椅背,指尖发凉。她看着江林,看着他那张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深藏不露的脸,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警,就这么直接推开。
      迟宴春站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子松松挽到小臂,头发有些乱,像刚从外面进来,带着初夏午后的热气和微风。他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容,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秦松筠身上。

      “聊完了吗?”他问,语气轻松。
      然后他径直走过来。

      迟宴春直接走到秦松筠身边。他伸出手从她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她整个人从背后被他拢进怀里。

      一个结实的、不容拒绝的拥抱。

      秦松筠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僵。她能感觉到迟宴春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他手臂收紧的力道,秦松筠感觉到隔着两层衣料,他心脏沉稳的跳动。

      咚,咚,咚。
      像宣告般。

      迟宴春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江少这是把我女朋友扣在这儿聊什么悄悄话呢?都过饭点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说话时,手臂依然环着她,甚至更紧了些。那姿态亲昵、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江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迟宴春,又看看被迟宴春牢牢圈在怀里的秦松筠,眼神几度变幻,最终恢复平静。

      “宴春来了。”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正和秦小姐聊君竹的发展前景。你来得正好,一起听听?”

      “不听。”迟宴春笑着说,手在秦松筠腰间轻轻拍了拍,“我们家松筠的事业,她自己做主。我就是个司机,负责接送,外加……喂饱她。”

      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秦松筠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她脸上有些发烫,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靠在他怀里,像找到了某种支撑。

      迟宴春这才松开手臂,转而握住她的手。他手指干燥温热,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
      “走吧?”他低头看她,眼里有询问,也有不容置疑。

      秦松筠点点头。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迟宴春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很稳。

      就在他们要踏出包厢时,江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宴春,你对秦小姐还真是……寸步不离啊。看来秦小姐真快被宠成金丝雀了。”

      语气是打趣的,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秦松筠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回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温婉的笑容,眼神却清亮如刀:

      “江少说笑了。金丝雀关在笼子里,飞不高。而我——”
      她顿了顿,举起和迟宴春十指相扣的手,笑容加深,“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想停在哪儿,就停在哪儿。”

      说完,她不再看江林,转身和迟宴春一起离开了包厢。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迟宴春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走进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下降。
      迟宴春才松开手,侧头看她:
      “没事吧?”

      秦松筠靠在电梯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没事。”她说,“谢谢你。”

      迟宴春也笑,那笑容很淡,不达眼底。
      “不客气。”他淡淡别开头,笑道,“本职工作。”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

      门开,外面是大堂璀璨的灯光和人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