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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怀柔政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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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骗自己?
夕阳的光打在罗浥脸上,为他乌黑的瞳孔镀上层浮光。头顶的竹林窸窸窣窣的,还有不知道什么鸟飞过时带起来的扑棱棱的声音。
还是小时候的罗浥从上书房里下课,那时还是冬天,穿着单薄的宫女在外面等着他,她只有他一头高,他走过去后两人也不说话。
乌亮羽毛的乌鸦从朱红的宫墙上空飞过,冬青色天只有很窄的一长溜,罗浥抬头看着,那时在他眼里,总觉得最大的不是天,而是看不见尽头的朱红的墙。
他在课堂上表现很不错,夫子夸了他两句,于是皇帝就像忽然想起他一样,传人宣他来。
他走进很空大的殿里,坐在最上首的人就是他的父亲,但他自始至终垂着首。一旁的太监说了很多话,他行了个礼,叫了声陛下。上首的人不咸不淡地嗯了句。
皇帝问了很多话,关于学堂里的事,关于衣食住行的事,就像一个严格的慈父一样关心着他最爱的孩子一样。
罗浥低着头一句一句地回答着。
终于皇帝也感觉到有些无趣,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想起什么,想借此拉进他们的距离一样。
“罗浥,是王维的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青的吧。”
“正是,当时四皇子诞生时陛下说的就是这句。”太监附和着笑道。
皇帝也跟着笑,只有罗浥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他只是在怀念那句诗,而不是他。
回去的路上,身后的宫女玩笑地说:“看来陛下对您还挺好的,这么关心您,奴婢在外面等了很久呢。”
罗浥没说话,只感觉脸上有星星点点的凉,他抬头看去——下雪了。
雪摇摇洒洒地从发灰发暗的天上絮絮地落,落到任何一个地方,粘在眼睫上,粘在衣服上,落在红墙上......
他想起他母亲也是那么说的,其实陛下还是很爱你的。他身边的太监也是那么说的,四殿下,陛下一直都是很关心你的......每一个都是这么告诉他的,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罗浥赶回住处时雪依旧没停,雪把漆红的墙盖成白色,把灰青的石板堆成白色,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雪色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罗浥回过神,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陈檀轻说:“我想,我只能做我能做,不是吗?”
他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把话头踢回给陈檀轻。
陈檀轻歪了歪头看着他,然后又迅速站直看着他说:“你明明就不是来当伙计的,我不收也是情有可原。”
“我当然是来做伙计的。”罗浥笑笑,肯定地说道。
陈檀轻心里十万个不相信,谁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来茶楼做伙计。但陈檀轻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于是凑近一步,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只问一次,你想要什么东西?”
罗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他想他应该说是玉佩的。
“没什么,陈掌柜你想多了,我就是想找个活赚些盘缠作路费。”
陈檀轻刚想开口,404的声音就突然冒了出来。
“加了,加了!好多好多功德值。”
罗浥见陈檀轻没说话,回身看了眼已经砍完的竹子,然后说:“还差二十六根,陈掌柜你也没说到什么时候截止,今天砍不完,那我明天再来,总有天能到你的要求。”
陈檀轻叹了口气,瞅了他一眼,说道:“你通过了,不过我只收你半年,半年之后你正好也要去参加应试。”
过了半响,罗浥笑着说:“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陈檀轻把衣服还给他,心想着不愿意说就算了,等他走的时候就把玉佩当工钱抵给他好了,反正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他不说,而她也不愿意戳穿,不然要带出来很多麻烦的。
两人就那么默不动声达成一致。
半年,实际上罗浥可能也待不了那么久。在找到陈檀轻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休养很久了。他失踪的消息目前还是被瞒了下来,但是罗浥知道这事是瞒不了多久的,他此行主要就是为了金锣寺的事,玉佩是意外之喜,而预定的计划现在就快到了。
他已经回到客栈,卸下来人皮面具。
夜色中传来鸽子翅膀拍打的声音,他拿出一个小巧的东西,放在嘴边吹了声,紧接着天空就出现一抹白,他抬起手,鸽子就落在手上。
罗浥从鸽子绑腿上拿下来其中的纸条,鸽子顺着他的手哒哒地走到桌上。罗浥快速地流览了一通,知道是什么事后,把纸条折好点了火放进铜盆里烧了干净。
陈檀轻说的没错,虽然楼里的人不多,但是算上她三人真能忙得过来,其实还是因为那次比赛之后带来的客人更多是来“租茶方”的。也只有一开始有人要点些比赛时陈檀轻做的茶,后来就渐渐少了,还是点原先的多。
罗浥相应的也清闲了多了,他几次注意过陈檀轻是不会戴玉佩出来的,不过他也没有很焦急。他记起来纸条上的内容,注意着这段时间往来的人。
纸条是他在宫里安插的线人写的,纸上居然提到了玉壶春,他没想到经过那一场比试玉壶春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宫里,就是不知道是谁回来。
陈檀轻从楼上下来,她换了身轻便衣服,今天正好和王如仪约好去看田的。她刚下来就看见在擦桌子的罗浥,他原本低着头,此时注意到身后有人就看了过去。
陈檀轻本来在想要不要带人去,此时见罗浥看过来,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去北山,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罗浥想起自己当初掉下来的地方正是北山那里,也是第一次碰见陈檀轻,看见陈檀轻眼里一闪而过的懊悔,到口的话一转,笑了笑说:“好。”
两人就那么上路了。
陈檀轻虽然没说什么,但一路上什么也没说。罗浥也不觉得尴尬,只有陈檀轻有些不自在,他们一路朝北走去,平时十几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此时像是拉长了数倍。
罗浥之所以跟来不仅是觉得陈檀轻吃瘪好玩,还有就是金锣寺正好就在那座山附近,北山旁边就是金锣寺在的地方,两处都靠海。
到地方了,王如仪不在,但早吩咐好人等着他们。来人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厮,一下子就认出陈檀轻了。他行了个礼,说了句陈掌柜,然后带着人去了地方。
小厮带他们走的路和之前陈檀轻走的不同,是从另一个地方进去的。陈檀轻走在小厮身后,忽然听见一个很轻的水声,她下意识朝一个方向看去。罗浥并不关心田的事,他一直注意着陈檀轻,见她蹙起眉,视线往一个地方飘,眼神迷茫,于是问道。
“怎么了?”
陈檀轻眉皱得更深了,吐出了一个海字。她想说自己听见了海的声音,这里靠海么?但她看见罗浥凑近的脸,推了他把,说:“没什么。”
罗浥听见了,旁人知不知道他不清楚,可他知道这旁边是靠海的,他有些好奇陈檀轻是怎么发现的,看她的神情不像是知道这里有海的。不过罗浥见陈檀轻防备的神情,就把话吞回肚子里。
很快他们到了地方,陈檀轻打算下去看看,她转头看向罗浥,眼神似乎在说你要去吗?
罗浥留在了原地,陈檀轻和小厮下去看了。
之前为了保证计划完美,罗浥来过金锣寺好多次,当然从这里去也有过,但大多数来说都是傍晚黑天,还没有哪一次是在天还透亮的时候。
他朝刚才走来的路上折回去走,等到第一个分叉口的时候他选择了另一条渐下的路,水声越来越强烈了,仿佛吹至他面上的空气都多了几分湿润的气。
罗浥脚步停了下来,面前开阔,对面是滚滚不尽的海,旁边还种了一排排高树,上面开着梨白的花,他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五月,正是开海华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走了过去。
这种开着雪白小花的树叫做海华,是只长在海边的、树上的花,是江南才有的花,只有每年五月的时候才会开,而且只开两个月。起初是当地一个关于海神的传说,后来人普遍当成一种出海前的护身符,戴上一瓣,海事无虞。也可以防邪祟,安梦之类的效果。
罗浥折下来摇摇欲坠的一枝,上面的花轻轻地晃了晃。拿到手里时他又有点不知所措了,仿佛花枝折断处烫手一样。他本来是觉得好看,很......但想到她不会收,况且这行为怪怪的。
他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猜到陈檀轻他们回来了,于是加快脚步转身离开了。
陈檀轻猜罗浥不会等在原地的,结果回来的时候果真没见到。关于田的事,她和王如仪早商量好细则了,小厮也只负责带她来看一番,此时任务也完成了,两人一块朝外走。
“好了?”
陈檀轻走到入山的拐口的时候听见了罗浥的声音,她把话和小厮说完才看向他。
罗浥还是原先的打扮,气息有一点乱,不过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换了地方。陈檀轻点点头,算是对好了的回应。
小厮先一步离开了。陈檀轻看向罗浥,此时才说话:“走吧。”
她没有问刚才他去干嘛了,罗浥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虽然即使她问他也有一千一万个完美的回答,只是她没问。
两人走在开始走来的路上。罗浥的手指在木枝粗糙的树皮上磕托磕托的前行,随后他像是说一件平常事一样把花拿了出来,到陈檀轻眼前。
陈檀轻疑惑地看着他,但很给意思地接了过来。
“这是......梨花?”她歪着头问。
见她不知道,罗浥说:“不是,这是本地的一种花。”
陈檀轻点点头,也没继续追问,说了句:“谢谢。”
实际上她没什么感觉,她对花不怎么了解,这个花和梨花的颜色很像,在她心里也和梨花一样。她只是好奇罗浥怎么会给她送花,难道是为了拿到玉佩的怀柔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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