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卖茶送前夫啊》金丸落

16、最后一天 清亮

　　　清亮的糖因为靠近的手温而融化，像缓慢的潮慢慢往下蔓延，连带手指尖都被甜腻的味道浸透。

　　罗浥一直拿在手里，直到现在。

　　黄昏的微风拍着木窗，为了方便留意周围的情况，所以窗户没关，此时风轻摇着窗户，绕着轴在划着同样的痕迹。

　　他捏着手里糖葫芦，转了半圈。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偏过头正好看到往常用来扔写废的纸的纸篓，手上那种挥之不去的触感还在提醒着他，扔了吧。

　　罗浥走了过去，那抹红悬在其上，像是随风飘扬的红缨穗。

　　他突然想到陈檀轻，她今天好像系着一个艳红色的发带，藏在黑色的发间像是墨河里开出的一路花。

　　鬼使神差的，他尝了口糖葫芦。

　　酸苦的，罗浥一下子微皱起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拿的时间太久了，糖没有被吸收进山楂里，反而一路向下，最后把细长的木签变得黏腻、甜。他有点失落。

　　门突然一下子被打开了，罗浥被吓了一下，没拿稳，糖葫芦啪的一下掉进废纸篓里了。他偏过头，想看看是谁。

　　正念进来后，轻声把门关上，行了个礼。

　　“王爷。”

　　许久没有声音，正念以为王爷生了什么病，正想抬头就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嗯。”

　　他挺起身，站在面前向王爷讲述他在京城查到的情况。

　　罗浥把窗户关起来，坐在上首，掏出一张帕子擦着手，听着他讲。

　　“皇后那边怎么样。”他平静地问着。

　　“好像打算让她母族的人和太子联姻。”正念回道。

　　“于氏。”

　　正念有些诧异，没想到王爷这都能猜出来，就仿佛他去调查京城，而又有个人被派去监视他一样。王爷好像什么都知道，他头垂得更低了。

　　“是，据说是长房二小姐，名唤于妱。”

　　“嗯，知道了。”手上黏腻的触感终于不见了，罗浥垂着眼看了看手指，把帕子扔到桌上，挥了挥手。

　　正念退了出去。

　　和前世一样，她还是要给于妱和罗宸作配。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们上辈子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也是一样，不过现在到底是和上一世不同，鹿死谁手谁都说不准。现在是他在暗。

　　但突然之间，他有点索然无味。

　　罗浥下意识望了那纸篓一眼。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又皱着眉迫着自己看别的地方，但房间里好像没有一处能放的下他的目光的。

　　——

　　“怎么样？”陈檀轻问道。

　　404看了眼屏幕，有点忐忑，它不想打击主人，但道：“小孩子的家里人看到他们弄坏瓦，还吃糖葫芦，又骂了他们一顿。”

　　它看见陈檀轻没说话，还以为自己恶语伤人心，又道：“不过主人念值还是有加的，刚才那个乞丐给你加了好多。”

　　实际上他又加又减的，因为有他，那段时间的图像像有人在来回高空蹦极。不过它没说，总有人要负重前行。

　　它听到陈檀轻嗯了声，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愉悦的上翘音。

　　404也忍不住高兴，可是它又想到它是没有高兴这种情绪的，难过。

　　“我还差一样东西。”陈檀轻道。

　　“什么东西。”只要它能帮到。

　　“还是做一样东西，只不过找不到合适的木材。”陈檀轻说道，紧接着就把缺的东西告诉404了。

　　404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来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用圆滚滚的身体拍了拍，机器滋滋作响，万千燎原的星星红点汇集一处，404看着那位置，告诉了陈檀轻。

　　“是荒地么？不会被官府的人抓走吧。”陈檀轻稀罕地开了个玩笑。

　　404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好像他和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系变好了，接道：“我还有各种秘药把他们迷晕。”

　　“好。”陈檀轻眯眼笑道。

　　时间紧迫，他们第二天一大早就直奔地方而去，没注意还坠了个小尾巴。

　　因为陈檀轻要做的东西用料不是很多，几节竹子就够了，但是摸不准到底要几个，也不知道到底几个能做成，所以还是多砍些，多多益善。

　　此时雾还未散尽，像仙女的纱裙一样飘着。

　　陈檀轻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老电视里看过，雾起的时候一般是天上的仙女在窥探心爱的人，那时候仙子在天上看他，她在电视外看他们俩。

　　她一边看着脚下，一边胡思乱想。她在小说里，说不定也会有这种情况，不过看她的应该是仙男，然后有人在看他们。

　　陈檀轻摇了摇头，她最近真是听404读言情小说听多了，她可没有心爱之人。

　　前面的穿进雾里的竹子突然晃了下，她看过去，只见群鸦扑朔朔地飞了出来。

　　罗浥连忙换了个竹子，他没想到刚才那个竹子上面栖了一群乌鸦。现在他撑在临近的一个竹子上面，眯梭着眼找着陈檀轻。

　　他没想到她今天这么早就出来了，而且去的地方与往常又不同。或许是她终于要和罗宸碰面了。

　　不过他心底隐隐有种念头——她和罗宸从没有联系过——一直被他压在心里，可是如果她真的走在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上，那他还有什么必要跟着她。好像这是他们最后的联系处，是他跟着她的理由。

　　罗浥有时候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现在就是其中之一。

　　“这颗怎么样？”404摆弄着机器问道。

　　陈檀轻摸了摸竹子的枝干，冰凉凉的，青翠翠的，仿佛从竹上摸下的露水都是翠色，还有竹子的清香。

　　“可以。”

　　说干就干。陈檀轻拿出带来的斧子，一侧动，还掠过一闪银光。她对准竹子用力地挥了下去，一次又一次，都正中痕迹。

　　但她莫名觉得不太对，怎么好像这竹子要重些？

　　难道是她太久没砍过竹子的缘故么？算算她到这里来，又加上她穿书前的日子，确实有可能。

　　想到此，陈檀轻又用力砍了几下。

　　罗浥只觉得自己脚下的这颗竹子在不停地颤抖，他转头寻到另一个地方，飞身跃了过去。

　　“怎么突然轻多了？”陈檀轻暗自嘀咕。

　　原本在看言情小说的404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雾中掠过一团黑云，叹道：“好大一只鸦啊！”

　　“嗯？”

　　“刚才飞过一个超级大的乌鸦。”

　　乌鸦？陈檀轻放下斧子，抬头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罗浥站在竹背，小心地看过去，看到陈檀轻在张望，松了口气。还好自己躲得早，没被发现。

　　雾渐渐散去，仙女的纱裙随风而去、散在风中，一溜阳光穿过碧色的竹林撒在地上，翠青染上光。

　　陈檀轻几个竹子已经砍好了，她取其中最好的部分放在带来的布袋子里，拿出一缕白布条，把布袋口一捏、一旋，用布条系了起来。

　　她很轻松地提起来，布袋里响起轻盈的可塔可塔声，陈檀轻几乎能想到里面的竹子是怎么碰撞的。竹色都要从布袋里透出来。

　　“完工了。”她以往最喜欢这个时候，浑身沾满竹清味。

　　终于做完了么？罗浥看了眼，看到她提着一袋东西、收起斧，准备往回走。看来是结束了。

　　她似乎很开心，罗浥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不过马上又放下下来。他有点恼，算了，下次还是让正念跟着吧，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事。

　　自己有很多事要做，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罗浥还在一旁乱想，陈檀轻已经走出竹林了。他再看已经看不见她了，心跳慢了一下，也出了竹林。

　　直到在外面打铁铺子看见她，才平静下来。

　　算了，再跟一天吧，他做事情不喜欢做一半。

　　陈檀轻完全不知道有另一个人跟着自己，更看不到他的心潮起伏，她只纠结竹子有了，东西该怎么做。

　　“主人，接下来呢？”404问道。

　　陈檀轻沉吟道：“先把图纸画出来吧。”

　　她要做的是茶筅，后面是竹节，前面状似扫帚，用来点茶的。以前爷爷带她接触茶的时候，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他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方式。他会先带她认茶，画茶。

　　认茶很简单，就是几十堆茶叶，像中医那样“望闻问切”看出病情，不过他们看的是茶情。说出名字是最简单的，越往后要求越高。

　　画茶，表面是茶，实际上是器。至于为什么是“茶”不是“器”，小老头捋了胡子一把说“这样说好听，顺口。”画器就是画制茶常用的器的图纸。

　　陈檀轻初高中都是在茶室的一方小天地完成的，老师来来往往像壶里倾注的茶水，只有她爷爷像她一直用的那套茶具，回头就在。

　　而画茶这门课她学的一直不错，这样想着，等回过神，磕托一声落笔，一幅图就成了。

　　“成了。”陈檀轻舒了口气，虽然她已经好久没画了，可以前画多了，现在提笔再画就好像是从从前堆堆叠叠画好的画纸中抽出一副。

　　“这么快啊。”404感慨一声，看了眼，又忍不住感叹一声。

　　“现在就只差做出来了。”这个问题让她有点犯难。

　　“主人，你不会做么？”404觉得她既然能把图纸画得这么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动手起来应该也是游刃有余、如鱼得水吧。

　　“不会做。”陈檀轻坦诚地道。

　　404：......

　　反正它也不会做，主人旁边的小丫鬟也不会做，这多正常。

　　那谁会做？

　　“不行，我图纸都看不懂啊，掌柜。”章里面露难色，推诿道。

　　布袋此时已经打开，袒露在几人中间，原本艳艳的翠色现在像是盘桓的竹叶青一样，嘶嘶地吐着信子。

　　“要不我来试试吧。”雀梅看了眼陈檀轻的面色，出口道。

　　陈檀轻看着她，忖度下，说道：“好，不过这个可能会有点难度。”

　　“没关系。”雀梅微微扬起唇，带着安慰的意味道。

　　“好。”她点点头。

　　雀梅转身去楼上拿了一些工具，随后端坐在一处，拿出一节竹子对着图纸仔细地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