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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长这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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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温予笙跑开之后,老巷的梧桐树下,就再也没有那个抱着速写本等我的身影。
我依旧按时去工作室,只是再也不会刻意留意夕阳,不会顺手多带一件外套,不会在出门前,下意识整理一下袖口,只因为他说过我这样好看。
一切又回到了遇见他之前的样子。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整个人都空了。
图纸上的线条变得扭曲,结构再怎么算都心神不宁,夜里躺在床上,一闭眼全是他的样子:
他抬头笑时的梨涡,他靠在我肩上的软发,他红着眼眶说“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的决绝。
心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我开始酗酒。
在工作室一楼的角落,关上门,拉上窗帘,把自己沉在一片黑暗里。
一瓶接着一瓶,烈酒烧过喉咙,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压下一闭眼就涌上来的思念和委屈。
旁人看见的,依旧是那个冷淡、克制、话少的谢寻洲。
只有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我才敢把那些快要把我撑爆的情绪,一点点放出来。
我想他。
想得快要疯了。
可我不能去找他。
他说,别再来找他了。
我怕我一出现,就是对他的打扰,是给他添堵,是让他更厌恶我。
我只能守着这条老巷,守着我们曾经待过的地方,守着那些碎掉的回忆,一点点折磨自己。
那天夜里,我又喝到半醉。
窗外月光很淡,梧桐影影绰绰,像极了他在的时候。
我鬼使神差地,把那些画着我的画纸,一张张摊开。
画上的人笔触温柔,把我这个冷淡无趣的人,画得眉眼都带着温度。
每一张,都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喜欢。
可现在,这些喜欢,全都成了刺。
我指尖抚过纸上的线条,喉咙发紧,眼眶一点点发烫。
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狼狈。
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
不知喝到几点,我撑着发沉的脑袋,起身想去关门。
门一拉开,深夜的冷风灌进来,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看见了那个我日夜思念,却不敢靠近的身影。
温予笙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没靠近,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一抹随时会散掉的影子。
他也看见了我。
身形明显一僵。
四目在深夜的空气里相撞。
他瘦了很多。
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
我的心,猛地一抽一抽地疼。
原来,他也过的不好。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想喊他一声“予笙”,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想跟他说,那一切都是误会,我从来没有骗过他,我是真的喜欢他。
可我什么都没说。
他也一样。
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满身酒气,看着我眼底的红,看着我桌上摊开的那些他画的画。
他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我看见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微微发抖。
他想哭,却硬生生忍着,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我较劲。
风一吹,他轻轻哆嗦了一下。
我下意识就想转身去拿那件,曾经给他披过的外套。
脚步刚动,他却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我心口瞬间冰凉。
他还是怕我靠近。
还是不愿意,再跟我有任何牵扯。
我僵在原地,所有动作,关心,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全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只能站在门口,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就那样,在深夜的老巷里,遥遥相望。
曾经近在咫尺,一低头就能碰到的人。
现在,连靠近一步,都成了奢侈。
他是偷偷来的。
或许是放心不下,是想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过得那么糟,也或许,只是想来告别。
不知过了多久,他先移开了视线。
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一步步往巷外走。
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垂下眼。
风更冷了。
我抬手,捂住心脏的位置。
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我们明明还互相惦记对方。
却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忍着,互相折磨着。
我缓缓关上门,把深夜的冷风和思念一起关在外面。
背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感受着无人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