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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复燃 “公主也太 ...

  •   “公主也太宠他了,”

      奶娘忧心忡忡,

      “若是叫那些言官知道,少不得又参您一本?”

      卸掉女装的花盈蜂腰猿背,鹤势螂形,面孔不施脂粉,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横了一眼奶娘:

      “方妈妈这样说就不对了。我是殿下的学生,可不是小红那样的内宠——论错处,驸马可是胡天胡地,殿下金玉一样的人,自然问心无愧。”

      我忍俊不禁。

      他聪明、灵秀,总能说出我不好直说的话。

      奶娘叹口气:“殿下大了,我说不得,也总要为周娘娘和二殿下着想呀。”

      花盈伶牙俐齿:

      “我奴籍未销,是殿下的奴仆,便是殿下让我净身做太监去,我也心甘情愿。周老娘娘最是英明睿智,二殿下亦英武过人,未必管得到殿下的内帷事。倒是方妈妈你言必提周老娘娘和二殿下,怕不是要辖制殿下,是何居心?”

      奶娘脸涨得通红,我赶紧拉过花盈,扑在奶娘怀中一顿撒娇。

      回头乜一眼花盈,他还兀自耀武扬威。

      “花盈下去,领一顿鞭子。”

      “殿下……”他失声。

      我松开奶娘,脸上的笑意隐没。

      他读懂了我的眼神。

      冬芙带他下去的时候,他挺直了腰身,不再婀娜柔媚。

      奶娘叹口气:“吓吓他也就罢了。”

      我把头埋在奶娘怀里:“这是为他好。你是我的奶娘,岂是他可以随便置喙的?他必须认清自己的位置。”

      奶娘欣慰地笑了:“我就知道殿下伶俐。”

      花盈领了十鞭,抽得鲜血淋漓。

      “开库房,把药给花盈拿过去。”我吩咐冬芙。

      “您真的心疼了,您比驸马还看中他。”

      我咳嗽一声。

      是么?

      可能是太久没有遇到这样聪明又合心意的人了。

      次日,花盈来向我谢恩。

      他面色苍白,嘴唇嫣红,跪在地上,再无款款摆一下腰肢的旧日做派。

      “奴谢殿下教诲,奴已知错了。”

      “错在何处?”我一边看书,一边随口问他。

      他膝行到我身前,一双鹿眼水汪汪地凝视我:

      “奴得意忘形,冒犯了殿下。奴更不该自作主张,逞口舌之快,陷您于不义。”

      “你没有对不起方妈妈吗?”

      花盈顿了顿:“奴唯一的主子只有殿下。方妈妈是殿下在意的人,奴愿视之如母。”

      我抬起他的下巴。

      他太聪明了。

      我怀疑,纵然是许骅这样的人,也不会如此聪慧。

      “你识字吗?”

      我淡淡问。

      花盈把头叩得天响:“奴愿随殿下读书!”

      “既然如此,从明天起,你便随我到书房吧。”

      花盈学得很快。

      《三字经》启蒙,到《幼学琼林》和《龙文鞭影》。

      渐渐地,花盈可以读下来《诗》,也颇识得几个字,可以拟几句酸诗了。

      “殿下,我何时才能学经史?”

      深夜,他纠缠着我,喘息着问道。

      我的头脑已被快乐冲昏,随口答应:“明天。”

      次日一早,我刚到书房,却见花盈已经垂手侍立了。

      他的案上,分明摆着一本《四书集注》。

      “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我调笑他。

      花盈轻轻一笑:“奴不敢让殿下成为食言之人。”

      多么乖觉。

      但一想起“食言”,我的怒气便勃然发作。

      那是对于父亲、母亲还有什么别的人的愤怒。

      抓起书,我狠狠地丢在他脸上:“你也配对我这样说?”

      他捡起书,一言不发地退下了。

      书房里骤然陷入了空寂。

      冬芙捧着纸笔进来:“殿下,这是您为花盈选的徽墨和湖笔。”

      “放在那里吧。”

      我的声音很喑哑。

      “花盈怎么不在?”冬芙状似惊讶,“我去唤他来。”

      “不必。”
      我抬手制止她。

      我的心很乱,一时之间,我无法面对花盈,也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这一天,我几乎没读完一页书。

      我老是在想我把书砸到他脸上的那一刹那。

      夜里,我怎么都睡不着。

      他像一条影子,悄悄摸上了我的床。

      “殿下。”

      他胡乱在我脸上蹭,像一只失乡的小猫。

      “奴错了。奴不该痴心妄想。”

      我反过来索取。

      “你没错。”

      “花盈,我和你一样,都身不由己。”

      他轻轻笑起来:“所以上天才要在殿下身边安排奴,和驸马成婚后,殿下很苦吧。”

      “能为殿下带来快乐,是奴的幸运。”

      在极致的浪潮中,我想,花盈这张嘴可真是巧。

      浪潮退去,他在我身边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我却睁着眼,看着帐顶瓜蔓绵绵的花纹,毫无睡意。

      花盈这个人,就像排演过无数遍的《西厢记》,每一寸都能落在我最妥帖的位置上。

      明明是一场戏,我却越陷越深。

      花盈还清醒着吗?

      我不知道。

      迷迷糊糊中,他翻身抱住我。

      我们之间,比我和李让,更像是爱人。

      可惜,他不是。

      我有没有办法让他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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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和花盈的相处中,我已经几乎忘记李让和他的娈宠。

      比起本朝其他的公主,我简直称得上仁慈了,一不曾打骂驸马,二不曾打杀他的外室,三还许他住在公主府。

      他只是必须和他的娈宠,日夜相对而已。

      可风声还是泄露了。

      这日进宫,母亲特地叫我到偏殿。

      “福宁,你和驸马还好吗?”

      “和平时一样。”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心里却提起了警惕。

      母亲扫了我一眼:“我听说你不许驸马出门?”

      “怎会有此事?”我笑起来,

      “我之前给驸马纳了个妾,他慕少艾,血气方刚,恐怕是叫那妾纠缠住了。”

      母亲用力点一点我的额头:

      “你呀!糊涂!你和驸马还没有子嗣,怎么能先纳一个妾,万一生下庶孽,便是驸马的长子。你不晓得轻重!”

      男妾怎么生?

      我愉悦地笑了:

      “我会想办法,先生下嫡子的。”

      母亲点点头,我知道这关我算是过了。

      可她转而又问:“有人对我说,你纳了戏子做面首,可有此事?”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换上一丝愤怒和惊愕:

      “娘,这是何人说的腌臜话?花盈是女儿爱他伶俐,怜他沦落粉墨,留在身边教习的奴仆。女儿便是再不挑,如何自降身份,竟和奴仆苟合?”

      母亲赶忙安抚我,告诉宫内外正因为立不受宠的长子还是立受宠的哥哥打得不可开交。

      “女子的清誉,向来宝贵。我知你不喜驸马,等……那时你再做计较。”

      “谨受教。”

      我低下头,一派端庄。

      可我的心底正在畅快地大笑。

      就是这样!

      原来这个游戏是这样玩的!

      我有了一个更加大胆而疯狂的想法。

      “你可愿意做我的驸马?”

      我目光灼灼,逼视着花盈。

      他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奴不敢僭越。”

      “你敢不敢?”

      花盈脸色青红交错,片刻之后叩了头:“奴万死不辞。”

      “好。”

      我笑了。

      “你有这份决心就好。”

      “剩下的听我安排。”

      他凝视着我,像看一尊神祇:“殿下是做大事的人。”

      我接受了他的奉承,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不是看到了我的伟大。

      他只是看到了自己命运绳索的另一头,被我握在了手中。

      三天后,冬芙和方妈妈敲开我的门,面色苍白:

      “殿下,不好了!驸马……驸马不见了!屋内的金银细软也一并消失了!”

      我立刻哭哭啼啼地进宫禀告爹娘。

      父亲脸都气红了,大发雷霆:

      “好啊!一个两个,如此蔑视天家!”

      我拿出驸马留给我的书信,爹一看便明白了。

      李让和嘉宁姐姐的驸马一样,卷铺盖溜回乡了。

      母亲也哀哀哭泣:

      “我儿命苦……”

      “不要怪你父皇。自宣庙以来,祖训诏不许公主嫁贵戚,你父皇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那些朝臣,你父亲怎么斗得过,个个晚上睁着眼睛找你父亲的错处……”

      我一边哭,心里却生出明悟:

      原来,我嫁给李让的真相竟是这样。

      本来,我可以嫁给许骅或者是周初或者随便一个勋贵子弟。

      不过是祖训而已。

      列祖列宗的祖训,正好是他们想违背祖训的证明。

      可父亲斗不过他的大臣。

      害怕他们雪片一样的谏言。

      为了避免麻烦,他将我们嫁给最安全的人。

      于是委屈了两个女儿,装作看不到我们的痛苦。

      可偏偏这两个驸马,都如此愚顽,不但不称赞父亲的恩典,还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和那些文官一样。

      这让他如何能忍?

      很快,旨意便下来。

      金吾卫快马加鞭,直接扑到李让的老家,把他家保护得严严实实,确保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李让的爹娘几乎吓晕,娶了公主,就像娶了金山,他们太害怕这泼天的富贵得而复失。

      他们比金吾卫更加焦心,发誓一旦见到李让,就绑着他回来请罪。

      十三天后,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策马赶来,还没到李让家门口,就被等得焦心的金吾卫一把拿下。

      “此必是驸马!即刻押送驸马进京!”

      李让的父母粗粗一看驸马的官服,连脸都不急细看,便怀着无限的幸福,几乎是欢呼雀跃看着这人被押走。

      他们的后半辈子,都押在驸马身上了。

      而我还在宫中,陆续向父母吐露不少秘辛。

      我哭泣着告诉他们,驸马不但不恭敬,还养了一个男旦做妾。

      父亲和母亲被我婚后的生活彻底震惊了。

      “岂有此理!”

      父亲对李让充满了厌恶,

      “不必让他来见我。立刻夺驸马礼官年俸,让驸马好好地学些礼仪再出来!”

      母亲则一脸忧虑:

      “我儿,要不然就和离吧?”

      一个纳男妾又出逃的驸马,简直是不堪为良配,有损皇家名声。

      我“扑通”一下跪下:

      “儿也想,可儿已有了驸马的骨肉……孩儿不能没爹……”

      父亲和母亲几乎是咬着牙认下了这个孩子。

      可驸马不能没有惩罚。

      于是父亲冷冷颁旨:

      “李让者,尚福宁主也,私逃归乡,勒令习驸马礼,闭门读书,不得随意出入。”

      我几乎是一下成为国朝所有文人哀怜的对象。

      他们私下感叹我红颜薄命,嫁了一个恶霸,却如此守妇德。

      托我的福,我娘的名声也好了不少。

      喊她“妖妃”的人少了不少。

      等驸马学了全套驸马礼节出来时,我的孩子已经生下了。

      是个健壮的嫡子。

      奶娘爱怜地抱着孩子:“殿下的骨肉,真是不同凡响。”

      这孩子生得十分漂亮,近于妖艳。

      被勒令闭门读书的驸马也很开心,逗着孩子,孩子“啊啊”地抓着他的手指。

      “真是父子连心。”冬芙感叹道。

      驸马回过头,向我甜甜一笑。

      我按捺住唤出熟悉名字的冲动,低声叫他:“让郎。”

      他的脸如此美艳,正适合收藏在我的公主府里。

      他是我的恋人、丈夫、奴仆和禁脔。

      他总是对我感叹:“殿下,你不知道有多凶险,幸好当时年岁小,还可以用长开了搪塞过去。”

      我抚摸着他的轮廓,没有告诉他,其实爹爹后来就知道了。

      因为这件事,我被罚了一半的食邑。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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