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机灵鬼她乖巧无心》渭南春天树

64、第 64 章 宴会上与她

　　夏延本以为夏楠会如往常一般拒绝，却不料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了。

　　“是有点闷，”她咽下荔枝清甜的汁水，对夏延说，“好久没出去玩过了，我去透透风。”

　　夏楠虽然对夏延说是愿意出去玩，但真到了婚宴现场还是显得兴致缺缺。在与新娘新郎客客气气地敬过酒、说过吉祥话后，夏楠便脚底抹油，避开社交中心圈，自顾自拿了个小盘子，满场晃荡着吃自助，颇有点自娱自乐的意思。

　　夏楠自己是没有什么社交打算的，她来这里本来也不是为了拓展自己的社交圈的。奈何她人长得漂亮娇俏，气质也好，又是独身一人，哪怕她表现得足够寡言低调，但仅仅为了这惹眼的外型，也有不少男人过来，主动与她搭讪。

　　陆陆续续过来找她的人很多，可惜都不是夏楠费尽心机，想要钓出的那个。夏楠心里有点烦躁，可面上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再次礼貌拒绝了一位向她索要联系方式的男士后，她看着对方有些遗憾的背影，余光扫到旁边跃跃欲试要上前的人影，面色微冷，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在场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她就是那个深居简出、流言缠身的夏小姐了。可想而知，接下来的时间里，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会更多，揣测和试探同样也会更多更猛烈。

　　这趟出来不仅无功而返，还惹了很多麻烦，实在是得不偿失。

　　夏楠正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理由同于菁说一声，提前离开。酒宴入口处忽然传来些许嘈杂，她闻声望去，看见了身高腿长，沉稳从容，被众人拥簇着往前走的权盛旭。

　　夏楠借着低头撩散头发，掩住了眼底湃着的清冷，可她按在桌面上的手却无知无觉地攥皱了桌布。

　　圈中的人都知道，权家的公子权盛旭很少出席这种同辈的私交场合，况且他与主家只是泛泛之交，于是谁都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包括递了请柬的王家。

　　王家虽在B市也算有头有脸，但毕竟与权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当初递出这张请柬时，也只是出于社交礼貌，从没想过权盛旭真的会来。

　　可他不仅来了，还当着众人的面带了份厚礼，算是给足了王家面子，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

　　于是他们在短暂发愣后，便立刻喜悦而殷切地往前赶了几步，热情地迎上去与权盛旭攀谈。

　　趁着现在全场人的注意和兴趣都放在正与新娘新郎交谈的权盛旭身上，夏楠握着盛了果汁的高脚杯，身子不动声色地往暗处避了避，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仰起头缓缓啜了一口饮料，在心中冷静盘算：就凭王家那个热情的劲头，还有权盛旭身边围着的一大群等着与他社交的人，估计权盛旭一时半会是抽不开身了。

　　这样也好。夏楠想，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偷偷离开，等出去了再给于菁发消息说一声就好。

　　但是在这之前……

　　“麻烦烤得焦一点，不放辣椒，谢谢。”

　　夏楠一边留神着权盛旭那边的情况，一边对正在给她烤五花肉的厨师细心叮嘱，“嗯……师傅能不能多放点孜然？我喜欢孜然味。”

　　她觊觎这烤肉好久了，碍于方才一直有人来攀谈没法当着人家面吃这种食物，但托了权盛旭的福，现在没人在意她了，所以干脆吃完了再走。

　　但是人果然不应该高兴得太早，因为夏楠刚拿到自己滋滋冒油的肉串，还没等美美咬上一口，权盛旭就忽然暂停了与王家老爷子的谈话，目光探寻般地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停留在了她所在的方向。

　　因为被手机突如其来弹出来的社会新闻搅乱了心神，而没来得及顾上手中肉串的夏楠，在这一刻似有所感，忽地抬起了头，表情凝重地看向权盛旭的方向。

　　四周莫名静了静，场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夏楠僵直着身子放下手机，她挺直了脊背，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隔着交错的宾客，遥遥与权盛旭相望。

　　她与权盛旭距离太远，夏楠其实看不太清男人的细微表情，但不知为何，她似乎看到了权盛旭对她略笑了笑，眼中是温润沉静的光，一如往昔。

　　因为权盛旭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逐渐有几个反应敏捷，观察敏锐的宾客顺着他的目光向夏楠所在的方向望去。

　　夏楠坐的位置虽偏僻，但也并非全然无人。按理说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也很难如此精准地确定权盛旭是在看谁。

　　然而不知为什么，在夏楠的视角中，整个宴会厅在这个瞬间，蓦地变得有些嘈杂。疑惑、好奇、羡慕、鄙夷……全场各异的目光叠加，黑漆漆的，如有实质地压在她身上。

　　所有的人都面目模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窃窃私语。

　　他们满怀恶意地在谈论，说她……

　　刺耳的噪鸣声忽然贯穿双耳，夏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腕，终于勉强唤回丝理智，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的老毛病犯了。

　　夏楠努力维持着看向权盛旭的身形不晃，面上的神情虽然没有变化，呼吸却在逐渐放缓，原本清澈有神的双眼，黑色的瞳仁在不受控制地缓慢扩大发散。

　　就在夏楠以为下一秒权盛旭就会抬步朝她走来，让她立刻成为全场所有人的焦点时，权盛旭却忽然低下了头，若无其事地继续与王家老爷子交谈，好似刚才的七八秒钟，只是大家的一场错觉。

　　夏楠绷紧的肌肉忽地放松下来，耳鸣也跟着减轻了不少。

　　她重新低下头，用牙齿慢慢撕扯着手边的肉串，动作有些许机械，但就此歇了溜走的心思，甚至后来又点了几串自己想吃的，让厨师为她炙烤。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结束寒暄的权盛旭出现在夏楠身侧。同时，她身侧的人似乎也换了一批，站位很妙，若有若无地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权盛旭很自然地坐在夏楠旁边，修长有力的手按在铺了衬布的暗色长桌上，酒杯里的液体微微荡漾，从夏楠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腕表反射出的光，沉静无机。

　　“夏楠，真是好久不见，有兴趣喝一杯吗？”他歪了下头，很客气地询问。

　　夏楠抬眸的瞬间同时扬起唇角，看着他笑意盈盈地婉拒道：“不了，我今天开车来的，不喝酒。”

　　“这么快就拿到驾照了？”他说，“恭喜了。”

　　“是啊，”夏楠微笑着，轻声道，“要保命的话，逃跑起来还是有驾照比较方便啊。”

　　“保命啊？”权盛旭轻笑一声，声音却有点冷，“如果你真的想保命，就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把自己当靶子了。”

　　“没办法啊，”被戳破目的的夏楠维持着清浅的笑容，抱怨着解释，“他迟迟不来，我等得都有些心焦了，所以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夏楠话音一转，看了眼权盛旭佩戴的，与她耳坠同系列的蓝宝石胸针，回问道：“所以你呢，今天也是来碰碰运气的吗？”

　　不仅要碰遇见她的运气，还要碰与她戴同款配饰的运气。

　　甚至……夏楠没有情绪地想，权盛旭还要碰，如果倒霉地发生什么意外，能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的运气。
　　“碰碰运气……”

　　权盛旭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几乎要被气笑。

　　察觉到还有几道似有似无的注意着他们的视线，权盛旭身子前倾，拿过一旁的桃子果汁，与夏楠碰了个杯。

　　他喝下一口，手指关节随意地敲了几下杯壁，抬起眼，盯着夏楠半垂下的眸子。

　　“夏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协议吗？坦诚告诉我，刚才我在人群中看你时……”

　　他停了一下，看向夏楠的目光锐利。

　　“你心里慌吗？”

　　几乎是权盛旭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楠便舔了下后槽牙，如假面般一直镶嵌在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轻轻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权盛旭，眼里一片冷意，压在桌上的指关节泛白。

　　权盛旭似乎早已预料到答案，并没有指望她回答。

　　他双手交叠在桌上，声音无比平静：“你无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应激，也无法控制自己发病后的生理反应。换句话说，你没有能力自保。”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偏偏夏楠却无法反驳，因为权盛旭说的是事实。

　　她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后，才自嘲地笑一声，敛起眉眼，同样平静地对权盛旭道：“慌与不慌的，这重要吗？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说完后起身要走，却在要站起的前一秒，被权盛旭在桌下霍然攥住手腕。力度不重，态度却不容置疑。

　　大庭广众之下，夏楠没想过一向温和文雅的权盛旭会突然来这一手，但被桎梏住后也没有挣扎，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放手。

　　两人视线相触，权盛旭立刻松了手，然后低声道了句抱歉。

　　“见谅。”他礼节性地说，眼底里却没有什么歉意。

　　夏楠说了句没事，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压住刚才被权盛旭握住的地方，慢慢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小权总究竟想说什么？”

　　输人不输阵，夏楠故意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嘴角上扬，“不论您说什么，我洗耳恭听就是。”

　　她心平气和地补充一句：“反正我现在也走不了，不是么？”

　　权盛旭看着夏楠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按了按太阳穴，额角隐隐作痛。

　　“夏楠，”他齿间碾过她的名字，叹息着道，“你是真的很会惹人生气。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值得被爱惜和珍重的存在？”

　　“不让保镖跟着，也不带任何防身的物品，就一定要主动迎着危险，一个人上吗？万一他真的堂而皇之地来了，你是打算用烧烤的铁签还是并不锋利的餐刀来抗衡？”

　　他面目严肃，一字一句：“你究竟拿我，拿你自己，当什么了？”

　　四目相对，夏楠默了片刻，理亏般挪开视线，带着些不甘地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富贵才需要险中求。权盛旭，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命。”

　　“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让自己处于总是处于危险的境地。”权盛旭缓了语气，“你当年那么努力地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现在却要单方面作废了吗？”

　　他没有什么能拉住夏楠的凭仗，只有几年前她一句苍白单薄的“做我的退路”，而在他重新找到她后，她甚至已经全然忘记这回事了，就算被他提醒着想起，也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夏楠软硬不吃。

　　他做不到、也不愿去强迫，以至于把自己逼得毫无办法。

　　“可是我现在不愿意了。”夏楠垂着眸，一字一句地道，“时至今日，也无法容忍自己再愿意了。”

　　“说句实话，当年的我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她盯着面前闪着冰冷寒光的餐刀，有点茫然地说，“我以为顶多是哪一天被发了疯的夏明诚赶出家门，流落街头这种倒霉事。想着你权家家大业大，权家小少爷人美心善、乐善好施，有朝一日我若找上门去，定不会吝啬我一口热汤热饭……”

　　夏楠转过头看着权盛旭，思绪纷乱，无力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道：“算了。”

　　权盛旭眼中翻覆着难言的情绪，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默了几秒，还是夏楠先开的口，她抬头对权盛旭道：“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意思了，带我走吧，权盛旭。”

　　短短几秒，权盛旭已经将之前那些酸涩疼痒的心思收敛回去，恢复了之前的体面从容，温和对她应道：“好。”

　　夏楠身子没动，看着他道：“可是你这样直接带我走又有点显眼。”

　　权盛旭太了解夏楠了，顿了一秒，他站起身，优雅挺拔的身形替夏楠挡住了几道似有似无的视线，低声询问：“所以？”

　　借着权盛旭的掩护，夏楠毫不犹豫地将高脚杯中的红酒泼在自己银白色的长裙上，语气波澜不惊：“所以这样看上去会更合理一点。”

　　权盛旭垂眸看着夏楠动作，稍移了下视线，又很快转回，他的唇角不知觉上扬，眼中是显而易见的专注与温柔。

　　权盛旭滚了滚喉结，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女孩的身上，然后弯腰低头，向她伸出一只干净温暖的手，语气笃定：“好，我带你走。”

　　*

　　上了车，权盛旭看了一眼夏楠狼藉不堪的裙子，同她打着商量：“先去商场买衣服，然后送你回去，好吗？”

　　夏楠对这安排并无异议，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好，然后低头对着手机发消息——她刚才叫了个代驾帮她把车子开回去，正在叮嘱对方到了门口后，要记得找酒店门童要钥匙。

　　过了一会儿，夏楠忽然意识到什么，对正在开车的权盛旭迟疑道：“你这……不算酒驾吗？”

　　权盛旭听到她问的这一句，似乎笑了下，他看着前方路况，目不斜视地答：“放心，我没喝酒，同你一样，喝的是果汁。”

　　抽空过来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接夏楠，他怎么可能沾一滴酒？

　　进了商场后，夏楠在导购的推荐下挑了几身衣服去试衣间换，权盛旭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安静等着。没过多久，夏楠换好了出来，正看见权盛旭耳边的蓝牙耳机灯光熄灭。

　　她走过去，站在权盛旭面前，轻轻道：“我试好了，现在去埋单，你稍等一会儿。”

　　权盛旭的目光无声落在女孩的身上，眼中划过一抹惊艳。夏楠的审美一向很好，燕麦色的羊毛套裙挺阔有型，色调柔和，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温柔又干练。

　　他看着她微笑，“除了当下这身，其余几套还喜欢吗？我听店员说，都是今年冬季的新款。”

　　夏楠想了想，坐在他身旁，轻轻晃了晃脚尖，诚实道：“……还行吧。”

　　“既然还行，那就都买了吧，”权盛旭说，“我已经提前把卡给她们了。”

　　夏楠对他这个举动不置可否。

　　“你裙子沾上的酒渍，本也有我的一份在。”权盛旭拿她之前讲的话来劝，“赔你几件新的，略表歉意，这也很合理，不是吗？”

　　夏楠不客气地评价：“合理是合理，但是没有必要。”

　　“主要是，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权盛旭看着她道。

　　他用了“拜托”这个词，权盛旭来拜托她？

　　这可是件新鲜事，夏楠难得起了几分兴趣，歪头问他：“什么事？”

　　权盛旭：“刚才我妈来了通电话，问我今晚有没有空回去同他们吃晚饭。”讲到这里，他对夏楠歉意地笑了下，继续道，“我如实答了，她知道我同你在一起后，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

　　夏楠“嗯”了一声，没有推辞，接过导购小姐适时递来的账单，拿起电子笔，在上面行云流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闻言，抬头瞥了一眼权盛旭，并不在意地问，“哦，然后你就趁我不在，替我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