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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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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权盛旭没再为难夏楠,只是轻轻一笑,便转了话题:“夏小姐是因为迷路才走到这边来的吗?”
他主动给她递梯子,她有什么理由不下?
夏楠赶紧应,装作困扰的模样:“是啊,本想出来吹吹风,结果走着走着一时恍神,再抬头就已经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于是权盛旭体贴提议:“现在时候不早了,那边估计快结束了,不如我带你回去?”
“好啊,那就麻烦小权总了。”夏楠乖顺地答。
“不用这么客气,夏小姐毕竟是我家的客人,让客人迷路本就是我照顾不周。”权盛旭温和地说。
明知道我是你家的客人,你还对我这么刻薄?
夏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磨了磨后槽牙,最终却什么都没敢说。
权盛旭低头瞥了一眼走在旁边敢怒却不敢言的小姑娘,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夜空清朗,晚风舒爽。今晚很适合赏月,也很适合在月下散步。
夏楠原本翻涌不安的心绪竟慢慢平静下来。毕竟权盛旭好歹也算是个帅哥,不考虑其他因素,与帅哥一同漫步月下本就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然而夏楠的这点愉悦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一直沉默着的权盛旭忽然往前轻轻抬了下手,幽幽提醒她:“前边有个垃圾桶,夏小姐请便。”
夏楠身子一僵,瞬间明白了权盛旭的意思,
权盛旭这厮!果然还是看见刚才她躲在那边抽烟了!
刚才没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吗?
夏楠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但还是凭借多年的良好教养,艰难地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在经过垃圾桶时,快速把藏在手心里的烟头扔了进去。
两人这一路再无交谈,眼看再拐个角就踏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了,憋了一路的夏楠忽然伸手,猛地拽住权盛旭的袖口。
女孩深吸了口气,仰着头,可怜巴巴地问他:“能保密吗?”
虽然她觉得权盛旭一个快奔三的大男人,不至于那么碎嘴子,故意和权老爷子提她抽烟这事来破坏她的形象。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就是看她不顺眼,要故意给她找麻烦呢?
她不想赌一个陌生人为数不多的良心啊!
权盛旭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垂了头,视线落在女孩正死死拽着他西装袖口的白嫩手指上。
这漂亮修长的手指先前曾夹过烟,又拿着那燃尽的烟头走了一路,此刻却毫不客气地抓在他整洁得近乎刻板的袖口上……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夏楠顺着权盛旭的视线望向自己粘了点黑色烟灰的手指,忽然迟钝地回忆起,权盛旭在圈中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止有他风光霁月的行事风格,还有他那要了命的高度洁癖。
他的风光霁月虽然是假的,但洁癖应该是真的。
她真的是运气不好……净往人家枪口上撞。
夏楠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绝望,只觉得今晚实在流年不利。
她没敢抬头去看权盛旭的表情,立刻松开了自己脏脏的爪子,然后老老实实低头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权盛旭却笑了,他没去理会被夏楠扯皱了的袖口,反而微微弯下腰,俯身看着她道:“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会替你保密,不过,抽烟对身体不怎么好,你还年轻,最好还是戒了。”
有点意外,他倒是比想象中要好说话得多。
“我可以戒!”夏楠忙抬起头,表着决心,“我本来就没有瘾,今天只是个意外。”
“那再好不过。”权盛旭微笑颔首,没再深究。
晚宴彻底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了。
客人们陆续道别离开。
夏楠也拎了自己的包,准备等管姨与那客人说完话,再去同她告别。
管湘云是权家的儿媳,权盛旭的亲妈。
她年轻时身居一线,帮自己的丈夫出去谈生意,管理公司各项事宜。这几年或许是年纪大了些,事业心没那么强了,便从一线退下来了,帮忙照顾权老爷子的起居。家中大小事宜,凡是过她手的,一律处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干练美丽又颇有能力的人。
管湘云温雅地笑着,拉着夏楠的手同她亲切提议:“楠楠介不介意稍等一下?等阿旭忙完了,让他送你回去吧。”
夏楠现在对权盛旭这个人十分介意,她想了想,还是委婉拒绝,声音乖巧:“不用麻烦旭哥了,他都工作一整天了,肯定很累了,让他早点休息吧。管姨你不用担心我啦,家里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等到了地方,我再给您发个信息报声平安,可好?”
“你这孩子呀……”
管湘云叹了口气,怜惜地摸了摸女孩柔顺的额发:“你不用想着阿旭,只是送你回去一趟,有什么好累的呀?我本来还想给你腾个房间来住,这样今晚就不必再奔波了。谁曾想,楠楠你的睡眠障碍这么严重。”
夏楠不好意思地笑,眉眼弯弯:“我也没办法啊,认床嘛,换个地方实在睡不着。”
“睡眠不好可是个大事啊,”管湘云轻轻蹙眉,担忧道,“我认识几个手法还不错的中医,等找个时间把他们介绍给你,看能不能调理调理?”
“好啊,那劳您费心了。”夏楠抿唇微笑。
“这有什么啊,楠楠你不要总是对我们这么客气,就拿今晚这事来说吧,”管湘云笑着,声音温柔,却很坚定:“可以让你家司机跟在阿旭车后。这么晚了,我们又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回去?”
夏楠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正陪着权叔叔一起送客的权盛旭。隔着重重人群,已经换过一套西服的权盛旭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脸来,朝她淡淡点了下头。
夏楠忽然明白了,今晚权盛旭送她回去这件事,身后展现的象征意义要远比现实意义大得多。
它向那些心思叵测,伺机而动的人传达了这样一个信号:权家依旧在和夏家交好,夏家的小姐也是被权家看护着的。
她不能再推脱,只好怀着感激的心,接受这样的好意。
权盛旭果然没亲自开车,而是与夏楠一起坐在宽敞的后排。
夏楠一上车就紧靠着车门坐,想尽量离权盛旭远一些。
她那点小心思太明显,且完全懒得遮掩。权盛旭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视若罔闻,如往常那般落了坐,对夏楠说了几句疏离的客套话后,便道了句抱歉,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前排的司机眼观鼻鼻观眼,悄无声息地将车内的隔断升起,隔绝了一切视线与声音。
夏楠见权盛旭实在困乏得很,到目的地之前应该不会再与她说话了,心中不知觉默默松了口气。
这个人很难搞,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与他多做接触。
若她真是个失了势的,不得已回国读研的普通学生,她倒也不介意和权盛旭你来我往地假惺惺周旋周旋,纯当解闷了。
可惜了,夏楠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这次回国是有正经事要做的。若是以后权盛旭非要在旁,动作起来实在是……多有不便呢。
得好好想个办法拒绝才是。
还有二十多分钟车程,刚开始夏楠还能刷个手机回个消息,但奈何权盛旭这个人存在感实在太强,仅是不声不响地坐在旁边小憩,都让人难以忽略。
当夏楠发现自己再一次忍不住将目光从电子屏幕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时,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要看就大大方方看,她想,弄得和做贼一样做什么?
于是夏楠干脆收起手机,转过脸去,细细端详起权盛旭来。
宽敞的车厢内燃着暗灯,幽暗冷淡的灯光下,隽秀的男人安静地闭着眼,眼睫投注一片暗影,呼吸平稳,温润自若。他的脸部轮廓无疑很漂亮,折叠度高,鼻梁高挺,下颌骨清晰,无端带着一股清贵又内敛的气质。
却掩不住一身浓稠的倦怠之色。
……能不累吗?权势这条暗河,哪里是这么好淌的?
夏楠掀了掀眼皮,她曾有个熟识的人,为了淌过去,断了七情,舍了六欲,最后回首再看她时,早已面目全非,再不复当年景色……
不能再想了!
夏楠目光下移,视线落在男人金色的领带夹上。那上面铸着一朵精美绝伦的蔷薇花。
好看且别致,让人无端想起夜下花树下的朦胧诗意。
夏楠抿唇,视线继续下移,停在他随意交合着,搁在腹前的手上。
骨节分明,莹白如玉,修长又干净。
人是美人,手也是一双好手。
因为某些原因,她很难喜欢具体的人,但她很难不喜欢人类美好肢体的具象化。
夏楠眼里莫名有了点微末光彩,她往前凑了凑,试图看得更清楚点。
权盛旭却在这时忽然睁开了眼,恰与她四目相对,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迷茫,坦荡磊落,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
夏楠怔在这样的对视中,呼吸陡然加重,她保持着那别扭的姿势没动,半晌后,才僵硬着,缓缓坐回去。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动作,叹了口气,垂着眸理了理袖口,淡然开口:“吓着你了?”
“不至于,”夏楠神色如常,好似已经完全从刚才那场尴尬中回过神来,对他道,“是我唐突了。”
是她唐突,竟然觉得权盛旭这种人真能当着她的面,毫无警觉地沉睡过去。
反正他现在是清醒的姿态,大家坐着也是坐着。不如聊聊天。
夏楠静了静,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半是表赤城半是试探地轻声问:“小权总,你之前说我的轮廓与六年前相似,我们先前曾见过吗?哦,您别见怪,您或许也听说过,我之前生了场大病,病好了后,有些记忆变得很混乱,时常记不清过去的人或事。”
权盛旭以为她当时没问,以后便不会再问,闻言沉吟片刻,才轻描淡写道:“只是短暂的一面之缘,而且也并非什么正式场合。”
“唔。”
权盛旭看她一眼:“夏小姐怎么问起这个?”
“我还以为我年幼不懂事时,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夏楠坐得端正,答得从容。
权盛旭瞥了夏楠一眼,有些好笑:小姑娘这是今晚惹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忍不住了,明里暗里讥讽他,说他故意针对她。
权盛旭挑眉:“六年前你才多大?我就是这么小肚鸡肠,与小孩子计较的人吗?”
夏楠笑了下,没说一句话,但神态都在不言中。
权盛旭轻笑一声,没再开口点破什么,对她这样的小小报复,十分包容。
车子转眼间行驶到目的地。
夏楠道了谢,握着把手刚想下车,却听见背后的权盛旭清晰地叫起她的名字:“夏楠。”
不是之前假情假意的那句“夏小姐。”
终于还是来了。夏楠心中一叹,放下执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过去头去看他,缓缓扯了扯嘴角:“小权总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虽然有事,但不太要紧。”
权盛旭沉静地看着夏楠,缓慢地说:“以后别叫我小权总了,听上去太生硬。”
夏楠眨了下眼睛,内心里暗骂这个人真是麻烦,于这简单称谓上也要分心思去在意。但她面上还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那叫您什么合适?或者说,他们那些经常见你的人,平日里都叫您什么?”
权盛旭掀了掀眼皮,瞧着她,蓦地轻笑,嗓音低沉:“也别‘您’了,之前不是旭哥旭哥叫得挺自然的吗?”
夏楠心想,我那只是赶鸭子上架,随口一说,您也该讲究点社交礼仪,随便一听,和我计较什么呀?
夏楠抿了抿干涩的唇,忽地笑开,明媚舒展:“你要是想让我以后都这么叫你,也不是不行。”
“旭哥?”她轻轻偏头瞧他,有意挑衅,故意叫得娇软。
谁知权盛旭却风雨不动,不说不笑,只用那双墨黑色的眸子沉沉望她,如同某种无形而克制的禁锢。
望得她莫名发慌。
于是夏楠也收起了刚才副姿态,她直起身子,面色微冷,看着眼前成熟内敛的男人,不客气地直呼大名,字字清晰:“权盛旭。”
权盛旭眼里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却不达眼底,闲闲道:“终于不想装了吗?”
夏楠摊开手:“没意思。”
她问:“你究竟想干嘛?”
权盛旭轻哂:“也没什么。”
他说:“前段时间夏爷爷住院那阵,我去看望过他。”
夏楠说:“我知道,只是当时我还在返程的飞机上,所以没能遇上你。”
权盛旭说:“其实夏爷爷那天和我谈了很多,有关于你的话。”
他将话点到为止。
夏楠目光微动,轻轻偏过了头。
“这样啊……”
即便没有在场,她也能想象得到,爷爷能对权盛旭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