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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要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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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栖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泡过一个热水澡了。
北方的秋日干燥冰冷,此时她靠在一方池子里,池子中间有水流汩汩而出,整个屋子氤氲着热气,熏得她脑袋昏昏沉沉。
叶听淮因为癸水在身没有进来,只让堂子里的汤婆子为她好好擦洗了一番。
那婆子手重,叶听淮起初一直嗷嗷叫,可到了后来竟然觉得也挺舒服,还喊叶栖竹和婵娟都要去体验一番。
陈音大病初愈不敢多留,母女俩便早早出去,找了张长椅躺下。
偌大的池子里,只剩下婵娟和叶栖竹了。
叶栖竹头靠在池子边上,正用一方帕子盖在脸上。
她敢肯定,这绝对是顾衔岳的主意。
这个澡堂子里的人员早就打发出去,除了她们四个再没有旁人,或许是因着她们身份与镇上百姓不同,但不管目的如何,叶栖竹确确实实是享受上了。
婵娟也感慨万千:“北疆的汤泉我也早有耳闻,没想到这地方竟能将泉水引到屋子里,真是舒适畅快,京中也比不过呀!”
说着凑到叶栖竹身边,盯着她的身子上下打量:“其实将军还是有心的,也不笨嘛!”
叶栖竹拿下脸上的帕子,一张清丽的脸染上片片红晕,像是娇艳欲滴的蔷薇花,就连婵娟这种看惯了各色美人的,也不禁呼吸一滞。
“不要乱猜。”
她长舒了一口气,雪白的胸脯随之起伏,婵娟偏移开目光,咽了咽口水,转过脸来,却只敢再看叶栖竹的眼睛。
“我可是过来人了,你骗不了我。”
“噗嗤。”
叶栖竹没忍住笑出声来,凑到婵娟面前,盯着她艳丽的脸看了又看:“怎么就是过来人了?我明明只看到一个大美人。”
婵娟明显被她逗笑了,修长脖颈颤动不已,皮肤白皙莹润,线条干净柔和,叶栖竹看了又看,在心里不住的夸赞:不愧是曾经京城闻名的舞姬,这姿色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
只可惜从前同在京中,竟未有机会与她结识。
其实在遇到流寇、婵娟出手之前,整个流放途中,长达两三个月的时日里,她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交集,然而大约是女子间的惺惺相惜,也大约是婵娟本就底色良善,在叶栖竹分身乏术自顾不暇之时,她总是像叶听淮的另一个姐姐一样,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保护叶家人。
叶栖竹从前也听闻过,歌女舞女虽然美艳但大多薄情寡性,然而这段时日与婵娟相处下来,叶栖竹只觉得,传言并不可信。
其实她也想过,婵娟对他们这么好,是否有所图。
不过她们如今都是流犯,叶家身上都什么可值得她图的呢?
再说了,就算婵娟对她们释放的善意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孤身一人,这又有何不可呢?群狼环饲中报团取暖,这分明是聪明人的所为。
“你要小心哦,男人的心意是变化莫测的。”
婵娟将长发撩起,在汤泉中掬起一捧水清洗起来:“今天把你捧在手心里,明日可能就让你从云端跌落。”
“对他们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叶栖竹转过头来看着婵娟,竟从她艳丽绝美的脸庞上,看到了一丝落寞沧桑。
还真有点像她说的,是个过来人的感觉。
“不过男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想要吊住一个男人的胃口,可得把握好拒和迎之间的尺度。”
叶栖竹叹一口气:“这么复杂吗?”
婵娟将长发挽在头顶,站起身来走出汤泉,高挑的身材和纤细的四肢展露无遗。
“没办法,人心本就如是。”
叶栖竹也将帕子打湿再拧开,追上了婵娟:“等等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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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泉外,叶栖竹看看自己,又看看母亲和妹妹,再看看不远处的阿爹和其他人,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们终于穿上了一件像样的干净衣服。
不是囚衣,不是在污泥雨水中浸泡过的,不是挡不住北疆寒风的。
跟从前京中穿的各种绫罗绸缎无法相比,然而此刻穿着,叶栖竹却觉得这是天底下穿着最舒服最好看的衣服了。
叶听淮显然也很高兴,在姐姐面前转圈圈:“姐姐,你看,还挺合身的。”
一行流犯中,大多是身量长成的人,唯有叶听淮还是个小孩子,个头比旁人矮上一头,如今穿上这身麻布衣服,袖子与裤腿竟一点也不觉得长。
旁边的汤婆子正在收拾池子,闻言笑得一脸慈爱:“军中的人特地关照的,说有个年纪小点的毛丫头,让老婆子备一件不大不小的。”
“谁呀,这么有心。”
叶听淮说着无意,但婵娟和叶栖竹却听者有意。
婵娟朝叶栖竹暼过去,语带调侃:“是呀,谁这么有心呢?”
叶栖竹瞪了她一眼,拉着妹妹、搀着母亲就往外走:“不早了,快回去吧。”
后面的几天士兵们都安分了许多,即便是命令叶清和陈音在军中做工,对待他们也是与他人一样的语气,做一般的事情,没有苛待,也无需优待。
叶栖竹觉得这样很好,上次仅仅只是带回来一桶热水便让别人注意到了,她连着几次去找军医给家人开药,其实军中也早有人注意到,只是一直没声张罢了。
若是再让他们看出来叶家被明里暗里的优待,那他们真是要成众矢之的了。
还是低调些好。
只是爹娘病情虽有好转,但实在落下了病根,一受凉就容易咳嗽,需要好好休息。
于是军中安排他们做的零散活计,叶栖竹都抢着去做,妹妹也很懂事,常常是将自己的事情做完后,也过来帮着姐姐一起。
姐妹俩向来感情甚笃,叶听淮从小就十分崇拜姐姐,常常学着姐姐的样子穿衣打扮,长大后与其他贵女结交,姐姐的各种美名传闻她早就烂熟于心,在她看来,姐姐就像是枝头高贵的海棠花,旁人轻易触摸不到。
然而这一路上,他们经历了那么多,起初她心里又气又怕,还嫌弃肮脏和污秽,可是姐姐却没有一句怨言,安静得将所有事情做好,不让爹娘担心的同时,还时时照顾着她,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姐姐心中也有很有忿恨不甘,可是她记得姐姐在流放途中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海海,情势如此,一味自怨自艾,救不了任何人。”
镇北军与卫镇的百姓一同生活了许多年,与百姓之间亲如鱼水,赶上农忙的时候,士兵们还要与百姓一起干农活。军中的兵器都是朝廷的兵器库发放运送的,但平日操练中总会有损坏,他们会送给卫镇的铁匠铸造,士兵们不上战场时,穿的也多是寻常衣裳,也都是从卫镇百姓手中买来。
因此叶栖竹他们这一行,干的几乎全是一些杂事。
烧火做饭,洗衣晾晒,还有每日的菜食运送,有时候还得除草采石,还得和百姓一起干农活,有时候还要去帮忙百姓烧火劈材。
叶栖竹每日不仅要忙着自己的活计,还得帮着爹娘,她干起活来特别卖力,只想着要爹娘多休息。
只是她从前从没干过这些,一开始怎么也做不好,好在她肯学,也肯问,卫镇的百姓民风淳朴热情,对于他们这一群突然出现在此地的外来人多少也是打听过,也有所耳闻,不过叶栖竹态度谦逊,别人就算有时候说重了一点她也不往心里去,嘴上还总是叔叔婶婶得叫得亲热,几回下来,卫镇的姑姑婆婆们倒是都认识了她,也都知道她们姐妹俩抢着替爹娘干活,看到叶听淮一个半大的孩子,白皙的小脸晒得通红,还经常叫她来家中喝茶,给几块饼子吃。
累了一天的姐妹俩,夜里躺在木板床上,打几个哈欠就睡着了。
那天他们从汤泉出来,副将宋鸣将他们带到了一处院子里,院子倒是大,外面看着也好,只是太空,什么也没有。
宋鸣指着左右两边的厢房说:“男左女右,里面都收拾好了,你们以后就住这里。”
后来叶栖竹才知道,这里从前卫镇知县的私宅,自从去年因贪污被抓后便空下来了,他们如今住这里,实在再好不过。
身边的妹妹已经入梦沉鼾,叶栖竹却睡不着。
她有点发愁。
如今看似安稳,但其实依旧危机四伏。
父亲的不可能一辈子担着通敌叛国的罪名,诬陷他的人是谁,刺杀他的人又是谁,哥哥如今还好吗?爹娘的身子不好,翻案的事情她得多想想办法,可是该如何证明父亲的无辜呢?证据?如何找证据呢?
可是在那之前,起码得让爹娘健康活着。
是了,既然千头万绪不止该做什么,那就先做眼前最要紧的事吧。
只是她近来忙着顶替爹娘的活计,每日实在忙得抽不开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去找军医看一看。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保全家人的办法。
只是……得需要顾衔岳的首肯。
顾衔岳呀……
叶栖竹翻了个身,想起她今日白天恰好看到了他。
那时她帮着陈婆子拉车,那婆子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田埂上泥地凹凸不平,她自己走来都费劲,更别说是推着车子了。
她很是费了一点劲才将推车拉到田边,把车放平后开始卷草,卷起来后陈婆子指导她捆扎好,扛着放在了推车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有空抹一把额头的汗。
陈婆子递来水壶,感谢她:“谢谢你啦叶家丫头,你看你衣裳都汗潮了,晚上送来我家,我给你洗好,婆子腿不好,但洗衣裳还是可以的,你可别推脱了,不然就是看不清婆子,嫌弃婆子衣裳洗不好。”
“不是不是。”叶栖竹连连摆手,最后推脱不过,也累得实在没力气推脱了,才笑着说麻烦婆婆了。
她立马打开水壶,仰头往嘴里灌,全然没有一定从前京中贵女的模样。
壶里水竟还是温的,大口喝下,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温柔大手抚平了。
叶栖竹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四肢百骸仿佛都舒展开了。
这时候她才看到,旁边田埂上站着一个人,长得太高了,不注意到都很难。
那人穿着短衫,挽起袖子,戴着斗笠,站在田地里同一个年纪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叶栖竹,也可能没看。
不过这下她看清了,是顾衔岳。
她连忙转过脸去。
旁边的陈婆子看到了顾衔岳,忙不迭的称赞:“大将军真是心系百姓呀,每回农忙都亲自来查看。这张老头事情就是多,每回跟咱们街坊邻居有个什么不对付的,都要喊将军过来,瞧,八成是跟将军告状,又得说有人偷他家茅草了。”
叶栖竹循声望去,那老人家确实神情激动,手脚并用,脸涨得通红。
“说起来,将军从前也跟你一样,帮着婆子我拉车子,捆草垛。”
陈婆子的声音将叶栖竹的视线又拉回来。
“虽然平时看着不容易亲近,总是摆着一张脸,但该做的一样没落,不该他做的,他也从来不在乎身份给我们小老百姓做。是个好人呀。”
“这年头,好人不多,好官更少呦!”
叶栖竹从没怀疑过他不是好人。
只是……冷若冰霜吗?
这一点她倒是没觉得。
叶栖竹偷偷转过脸去再看他,顾衔岳已经低着头,跟旁边的宋鸣拿着一张纸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就回过身来继续帮婆子推车子。
只是,田埂那边的顾衔岳却似有所感,目光再次朝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