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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相倾心 跑路的公主 ...

  •   “公主殿下,这天要黑了,咱们回宫去罢?”

      回宫的马车前,张娓看着渐渐落下去的日头,黯然道:“崔公公,我问你,我是否当真是做错了?”

      她身后的崔事回道:“这要看,由谁来评论了。”

      “公主殿下,人这一生或漫长,或短暂,或富贵,或贫瘠。或甜,或苦,或酸,或涩,却独独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对老奴来说,没到躺进棺材里的那一刻,一切都还是未知。”

      张娓回过头,看着这个无论在何时,在何人面前,说话做事皆滴水不漏的总管太监,猜测道:“崔公公,你是我大皇兄的人吧?”

      她一直忽略了,自这位大皇子上位之后,他身边跟着的不是宝汤公公,反而是崔事这个,服侍了肃帝近二十年的心腹。

      崔事笑着摇头道:“老奴我谁的人也不是,崔事,不过是一个在启明宫中当差的太监而已。”

      张娓佩服道:“公公智慧啊。”

      崔事抱手道:“是商妃娘娘智慧。”

      “是她选择了大皇子,老奴只是跟庄了而已。”

      张娓正色道:“那她又是为何如此笃定,陛下最后会让大皇子继位?万一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呢?”

      崔事回忆道:“以商妃娘娘当年的恩宠,大皇子,子凭母贵继位,本来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要说有差错,便是从那场东西国战中来的。”

      “站在陛下这头,作为国君,在这四国大陆上,谁不想做这唯一的君王,咱们能说陛下他做错了吗?”

      “他只是没有赢而已。”

      “若当年陛下夺得金矿,拿下了西光,如今的局面就大不相同了。”

      “但是咱们站在商妃娘娘那边,她不愿看到这片大陆上烽烟再起,生灵涂炭,她做错了吗?”

      “她只是没能得到理解罢了。”

      崔事长叹一声:“只能说命运弄人,让这二人相遇的时机不对。”

      肃文元年,兵败回到皇宫的李肃,撇下群臣,赶到了黎安宫。

      可陛下只同商妃共处了不到半个时辰,里头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那日等候在外的崔事听闻,产后虚弱的商妃娘娘见到归来的丈夫,像是见到了鬼魂一样。

      她不顾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陛下,不是陛下。”

      “不知殿下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体双魂之说。”

      张娓不解:“一体双魂?如何说来?”

      崔事解释道:“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出现在了同一副身体中。”

      “又或者说,一副身子里,住了两个不一样人。”

      张娓思索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一两个这样的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公主殿下,你知道换了旁人会如何说吗?”

      “他们只会说那个人,疯了。”

      “当年御医诊断后,说商妃产后心中气血郁结,又因小皇女患有先天不足之症,娘娘惊悸过度,这才致使得神色恍惚。”

      “陛下无奈,只能将商妃娘娘暂时禁足。”

      “陛下也很伤心,但那时谣言四起,他们都在逼着陛下做决定。”

      张娓问道:“崔公公,当年黎安宫的大火和陛下有关系吗?”

      “倒是有不少人这样揣测过,但老奴从未这样设想过。”崔事十分笃定道:“陛下他啊,深爱商妃娘娘。”

      张娓道:“他若真爱她,怎么会如此苛待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又怎么会有后来的贵妃,景妃,李美人那些个妃子。”

      崔事坦然道:“陛下也有陛下的不得已啊,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哪能事事都随性所欲。”

      张娓本以为她这公主殿下当得已经够窝囊的了,想到这东黎的陛下也这般窝囊,瞬间便释怀了。

      远处的夕阳仅剩一线,崔事掀开车帘,再次请道:“公主殿下,咱们真得回去复命了,不然宫门就要落锁了。”

      “崔公公,你说我要是现在跑了,会怎么样?”

      崔事一惊道:“那老奴只能回宫如实相告了。”

      “那你就回去告诉他吧,他已得偿所愿,长公主之位就不必了。”说完张娓扔下崔事,朝着皇宫的反方向跑去。

      太阳落下,半个黎京城都沉浸在一段紫蓝交错的画卷中。

      从御街两侧的酒肆往下望去,能看见一道肆意奔跑的人影。

      只听那伶人口中唱道:“那人身披霞光,脚下疾驰,不知赶着要做什么去?”

      “她跑过了明月桥,跑过了百戏坊,跑过支起的冰酪摊子。”

      “原来,她这是要往,这城中最亮,最高的地方去呀~”

      见一气喘吁吁的女娘,一把推开了辰星楼的大门,走了进来。

      楼下忙碌了一天的工匠们,纷纷抬头问道:“你找谁啊?”

      张娓只身一人,从中走过,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道:“我认得你,你是那个许愿想要做木工的月影卫。”

      那为首的木工一愣,手中的刨子掉到了地上,呆呆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洗白很久了。”

      张娓看着他道:“恭喜你啊。”

      虽然不明所以,那木工还是挠了挠头道:“谢谢啊。”

      “你们主君呢?”

      “主君他在楼上呢。”

      张娓一下绕开他,便往楼上跑去。

      “唉你这娘子,你要做什么呀?你不能上去!”木匠忙伸手去拦这胆大的女娘。

      “住手!”伴随着一声呵斥,一块鲜艳的红绸自楼上抛下。

      只听立在顶楼之上的人,语气间迫不及待道:“都退下,让她上来。”

      闻言,张娓身后的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工具离开。

      只剩她一人的台阶上,张娓伸出手,抚着面前的红绸往上走去。

      顺着这红绸的指引,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顶楼,走到了奔水盈洲的面前。

      “从前只听他们说,这黎京城里有座富丽堂皇的辰星楼。”

      “我初到黎京时,只坐在马车里隔着远远地望了一眼,再来就是找你要指纹那次,慌慌忙忙的,从来没想到过,到了夜晚,这里面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奔水盈洲道:“你觉得这里好吗?之前荒废了一段时日,现下想重新收拾起来开业,有不妥之处,还请公主殿下指点一二。”

      张娓红着眼睛道:“御史大人从那么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像大人你这般行事的人,怕不是我这等凡人,能评价的。”

      “公主殿下这话说的,没良心啊。”身旁烛火摇曳,奔水盈洲立于楼梯尽头,手中拽着红绸的另一端,将开口揶揄他的人,慢慢往身前带。

      “那天城楼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瞧见了,外臣是为了护公主殿下周全,这才坠楼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见这人还在笑,张娓憋着满腔的怒意,上去就是一拳砸在他的肩上,“那天稍有差池,你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奔水盈洲道:“我的命,对公主殿下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眼见张娓的嘴角有向下之势,奔水盈洲忙伸手去接她眼中落下的泪水,慌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哭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吗。”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张娓起初还觉得丢人,不太好意思哭,但看着眼前奔水盈洲关切她模样,所幸便窝在他的怀抱里,哭了个天昏地暗。

      看她这架势,像要把满腹的委屈,都倾倒出来才肯罢休。

      等这人哭了好一会儿后,奔水盈洲才将靠在他肩上的头,扶起来。

      额头与额头相抵,肌肤相贴,张娓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哭肿的上眼皮,费力地眨巴眨巴。

      奔水盈洲见了又心疼又好笑,他用手掌轻抚着张娓的后背,哄着:“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傻瓜,有什么好哭的。”

      “呜啊啊啊啊啊——”

      哭得难以自抑的张娓道:“你才是傻瓜。”

      “你不是消息很灵通吗?你不知道现在这东黎是李宴当家吗?”

      “他把你们都扣在这皇城之中,他从前就想要除了你,你还不快跑,还留在这,等着他来杀你吗?”

      奔水盈洲双手环抱着她:“我不跑,我等着你来给我通风报信。”

      张娓:“嗯?”

      “谁给你通风报信!”

      “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

      “是外臣舍不得公主殿下,外臣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你在这,我又怎么舍得走呢?奔水盈洲将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好可爱,好像怎么都抱不够。

      “你说我要是像现在这样,一直抱着公主殿下不撒手,她会喊她那个了不得的皇兄来杀了我吗?”

      张娓道:“你怎知我不会?”

      “口是心非。”奔水盈洲看着怀中哭成花猫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娓被他抱得有些气闷道:“奔水盈洲,你能不能永远都不死。”

      “说什么傻话,永远不死的话,那我不成老妖精了

      “我不管。”张娓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一样,两脚蹬地,拽着他的衣襟,就要他原地发誓。

      “好好好,我永远不死。”为了打消她的不安,奔水盈洲伸手拭去张娓脸上的泪水。

      取出一个特制的暗盒,在她面前打开。

      盒中一颗像大块冰糖一样的石头,正静静躺在里头。

      “你看,这就是夜晚辰星楼会发光的秘密。”

      那石头的光面倒影着张娓垂泪的眼睛,奔水盈洲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外头的露台上坐下。

      奔水盈洲十七岁那年,只身前去拦截西光少雄让人秘密运往北郊国的粮草。

      年轻气盛的少年,一把火烧光了他们二十车的粮草,但他身上也受了重伤,体力不支从山崖上坠落。

      “差一点,我以为那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了。”

      “说起来还是它救了我。”奔水盈洲抬手,敲了敲这颗会发光的石头。

      那日,这颗镶嵌在石壁上的宝石,在山间水光的折射下,竟发出了比日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少年奔水盈洲被那束难以忽视的光亮照耀着,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他这才惊觉,原来他身下躺着地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黄金矿脉。

      “人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的命硬着呢。”

      奔水盈洲笑着笑着,又有些无奈:“那时候,我还想到东黎来寻找母亲。”

      “但这里实在是太大了,我找不到她。”

      “这颗石头白日里吸收了日光,到了夜晚,它便会同天上的辰星一般明亮。”

      “我想,若是将它置于这黎京的最高处。”

      “这样母亲她虽身在东黎,只要抬头望去,是不是也能看到来自故乡的星星呢?”

      奔水盈洲柔和的的目光落在张娓的身上,“它曾庇护了我,我希望它也能庇护母亲,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母亲她,恐怕早就不在了。”

      奔水盈洲将装有荧石的盒子递于张娓的怀中,这石头像是能感应到它主人的心意一样,身上一点一点闪烁的荧光,代替了今夜躲在乌云中之的星辰。

      “阿娓,这个放在你这。”

      张娓捧着盒子道:“放在我这是什么意思?”

      奔水盈洲看着她的眼睛道:“是我心悦你的意思。”

      “是......”

      “是我全心全意信任你的意思。”

      “是你此刻心中所想的,那个……意思。”

      手里捧着的星星掉在了地上,张娓手忙脚乱地低头去拾。

      这颗星星还没来得及放回盒子里,她的手,就被奔水盈洲截住。

      腰上一紧,奔水盈洲竟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围栏之上。

      张娓回头,她屁股底下是离地数十丈高的屋檐。往前去,她只能倚靠在奔水盈洲的胸膛上。

      呼吸间变得粘稠急促,张娓的心如擂鼓,她脑子里那一点点残存的理智,仅靠两片柔软的嘴唇把持。

      这二人都只想离对方近些,再近些。

      奔水盈洲耐心道:“公主殿下,我现在想吻你,可以吗?”

      看他低眉垂眼的模样,张娓伸手,按在奔水盈洲的唇上,安抚道:“可以。”

      “不过,我已经不是公主殿下了。”

      “你得再问一遍。”

      桌上又一支红烛燃尽,启明殿内批了一夜奏折的李宴,坐在从前肃帝常坐的位置上,眺望着窗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只听崔事回道:“大殿下,已近卯时了,该上朝了。”

      “只是这公主殿下还未归来。”

      李宴放下手中的朱笔,意味深长道:“不必担忧,她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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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