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摘梅子 绿叶成荫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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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张娓瞪大的眼睛，李梦自觉失态，忙收回手，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吓着你了吧？”
“走吧里面请，别在这外面站着了。”
“没有没有。”张娓跟上去，同奔水盈洲说道：“怪不得这俩是夫妻呢。”感情一模一样啊。
在绘着梅花的屏风前落坐，张娓迫不及待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在东黎皇宫三年，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一位皇姑。
奔水盈洲低声道：“大长公主当年随兄出征西光，后与义父一见钟情，便留在了晦月门。”
“他放屁，是他隐瞒身份接近我，他骗婚！”都是做祖母的人了，李梦提起这个来，还是生气。
“太母，太母不气，不气。”听见有人说话，从屏风后头跑出来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张娓的怀中。
“哎呦我的小曦啊，来太母这，太母这有烙饼吃。”李梦掰下一小块羊肉饼，递给她怀中的孩子。
张娓看着面前这小女娃的眉眼，一下就想到了，从前在晦月门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林菲：“这孩子是林娘子生的？”
“这都会走了啊！”
原来当年奔水盈洲让人将林菲送到了李梦身边，故而奔水回汀一直都没能找到她们。
李梦逗弄着坐在软垫上的小奶娃娃道：“小洲，别怪我擅自给她取了你母亲的名字。”
“当年要不是你母亲她出手救了我，我怕是活不到今日，看着我们小曦出生，长大。”
“我总想着，待我百年后，我的后人之中，还有人记得她，记得她的名字。”
听到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低头吃饼的小曦，举起小手，咿呀着：“太母不哭，太母吃。”
奔水盈洲抬手摸了一把小曦的脑袋，莞尔道：“母亲她要是知道了，亦会欣喜的。”
看这二人沉浸逗弄孩童的模样，李梦单手撑着下巴，侧头问道：“说回来，你们来找我，可是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
奔水盈洲将从张娓那摸来的假山重海册打开，摆到了李梦面前：“有关当年之事，还请您解答一二。”
李梦看清那四个大字后，将面前的东西往外一推，移开视线道：“这东西害了沈曦，害了司徒瑾，也害了商离。”
“你们拿这东西来，是要问什么？”
张娓道：“商离，也就是商妃，她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人人提到她，只道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看她着急的模样，李梦道：“孩子，商离是你什么人，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瞒您说，我就是那商离的孩子，三年前被皇家认回来的那个，端昳公主。”
“原来是你啊？”李梦恍然大悟般地往前凑了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我自从西光回来之后，便与那宫里断了联系。”
“他们只当我死了。”
“没想到，我今日这一见，就见到了商离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李梦拍桌大笑后，又爽快摇头道：“我就说，祸害遗千年，你快告诉我，她现在躲在哪个角落里逍遥快活呢？”
张娓收回那幅伪造的山重海册，跟着嘿嘿笑道：“她已经消失很久了。”
李梦闻言面上一窒，怅然若失道：“消失了？”
“她是死了吗？”
张娓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死人有的东西，商离都没有。
“好吧。”李梦支着头道：“那你如今带着这个东西来找我，是何意啊？”
张娓如实道：“其实这个山重海册是伪造，我本来是想借这查明白当年的真相，还她一个清白。”
“真相？清白？你为何相信她是清白的，万一她真的祸国殃民呢？”
没想到连她这样说，张娓固执地点头道：“那我也认了。”
李梦看着她那双一瞬间失落的眼睛，不忍心再捉弄。
她笑着接过张娓怀中的小曦，轻拍道：“这快有二十年了吧。”
“这一切都要从商离这个人的出现，讲起了。”
“在当今陛下还是肃王之时，她曾献计助先帝开设女子学堂，提出选拔设立女官，允许女子科考，并且赐予她们退亲和离的权利。”
“她的脑子里，好像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要分享。”
“你们知道吗？她吃东西前要记录，看戏听曲要写心得，还爱做一个叫什么……什么手帐的东西？”
“现如今的东黎小报前身，便是她当时为了分享种地指南而写的。”
说起这些，李梦至今心里还是十分的佩服她。
那年的肃王妃商离，满怀抱负，意气风发。
她就像是一把蒙尘了多年，一朝被人重新取出，磨出了尖刃的利剑一样，欣喜于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也确实做到了她提出的那些。”
“她美丽，聪明，天真又不懂得收敛锋芒。”说到这，李梦脸上的笑意褪去，语气间带上了些许的哀伤。
“她不知道，在东黎不少人因她而得益，但也有不少人，因此嫉恨上了她。”
“说到底，他们还是太害怕她了。”
李梦的目光，落在张娓手中的假山重海册上：“先是东黎的那些门阀贵族，维护着家族世袭承官制的那些人，不容她。”
“再是，靠着她从北郊人包围中逃回来的陛下，忌惮她。”
“在内，她孤立无援，在外，那些将传男不传女刻在骨血家训上的人，早已憎恨她多时。”
“是以，当一个能将她彻底拉下神坛的机会出现之时，他们又怎么会放过。”
“卿本无罪，怀璧其罪，你手中这东西，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很可笑吧，他们绕这么一大圈子，为得就是逼一个当时身怀有孕的女子去死。”
“所以要杀她的不是哪一个人。”心中已有答案的张娓，面上血色褪尽，指尖发颤道：“而是，一群人。”
她没法不去想，当时的商离，是多么的无助和绝望。
奔水盈洲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靠近她安慰道：“阿娓，只要你想，我会助你。”
“不管对面是谁，我保证，只要有我在，我便会助你向那些伤害过你阿娘的人，复仇。”
“复仇吗？”胸口发胀的张娓想，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小洲，你要不要出去待会儿？”闻言，李梦将坐垫上打嗝的小曦，塞到了奔水盈洲怀中。
打发他道：“小曦方才吃了太多烙饼，你帮我把她抱出去溜溜。”
把那一大一小赶出去，李梦掩上竹门，坐回到了张娓的身旁。
她将一盏茉莉花茶放到张娓面前，轻声道：“如果说要复仇，当年带你回来的那个人，和你有着一样的目的。”
“您是说李宴？”
“没错，他比你更早知晓真相，说白了，你们在做一样的事。”
“只是他的行事，更为偏激。”
张娓低头驳道：“谁跟那个疯子是一样的，他可是要......”
李梦了然：“他可是要搅乱东黎，要夺皇位，要攻打西光的对吗？”
张娓愣道： “您都知道？”
李梦道：“他想出兵西光，无非就是想重走一遍当年藏宝图上标记的路线，证明他母妃带来的地图没有错罢了。”
“至于那些参与过构陷商离的人，我想，待他成事之后，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但他现在，想要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也不容易。”
“我想，若我是他，现在最迫不及待要做的，便是洗清自身这不祥之子的名号。”
“或者说，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见张娓望着面前的茶水发愣，李梦道：“你怎么在发抖？被吓傻啦？”
“不必拘谨，这茉莉花茶有提神舒缓之效，喝了身上能松快些。”
张娓将面前的茶盏紧紧捧在手中，她心中心神震荡，连带着着那清清浅浅的茶汤也跟着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过你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我要是你，从这走出去后，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过，什么都不知道，回到那皇宫里，就依然可以继续做那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
“将来可能还会是万人之上的大长公主殿下。”
“可我已经知道了。”张娓心中不忿，却只能强忍着道：“要如何做，要如何做才能阻止他。”
李梦捧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为何要阻止他，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不好吗？”
张娓道：“可这不对。”
李梦道：“有何不对？”
“一旦出兵西光。就会起战事，打仗会有人死，杀门阀贵族会有人死，弑君亦会有人死。”
“要如何，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东黎大乱后，做站在那些尸首之上的公主吗？”
李梦道：“成王之路，向来如此。”
张娓有些没出息道：“我想我做不到。”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她手中的青瓷茶盏中，倒映出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
她塌下肩膀，低声抽泣道：“我做不到。”
“从前商娘曾说过，只有长久的和平与安定，才能给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带来希望与回报。”
她的希望，无非就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那她的回报呢？在哪里？
年幼的小阿娓不明白，但二十二岁的张娓好像突然明白了，商娘为何要将她留在了大脚鸭村。
商妃死了，但商离活了下去，她在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梦的目光透过张娓那双越发澄澈的眼睛，突然好像也开始有些理解了。
商离当初力排众议，执意要推行新政时，埋下的那颗种子，好像真的，有在生根发芽。
她放下茶盏，手心轻抚过张娓弯下的脊背，轻诉道：“当年那场东西国战开始地毫无征兆，结束得又匆匆忙忙。”
“对这两国的君王来说，抬手一挥，划分国界，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可对于世世代代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战争，意味着被迫离开故土，与亲人两地分隔。”
“我便是来往这东西两地，替他们传递书信之时，被奔水崇明那货逮住了。”
说到这，张娓不免有些好奇道：“不是一见钟情？”
李梦撇嘴，一哼：“算是吧，话说那混蛋年轻的时候，长得还是很像样的。”
“我就是被他的模样给迷惑了，一时大意，才给他生了孩子。”
李梦无奈扶额道：“他怎么样，还活着吗？”
张娓点头：“还活着哦，那时他每日守着您留下的梅树，心里想着您。”
“看您这挂了满屋子的流苏璎珞，和他亲手打的那些一模一样。”
“您心里，亦是思念着他的吧？”
李梦唇角微扬：“那时候，那些混蛋污蔑我，他不帮我就算了，还要将我关起来，不许我同外面联络。”
“我也想过，要是我当时留了下来，往后的日子，我和他，怕是都要在对对方无尽的猜疑和顾忌当中度过。”
“这日子久了，再深厚的感情，也会随着这层解不开的隔阂消散。”
“与其那样，我不如一走了之。”
“等他哪天想明白了，想清楚了，我和他，才可能有再相见的那日。”
张娓心道：“他也努力了的。”
“高些，再高些。”外头传来一阵嘻戏声。
李梦拨开竹门，只见庭院当中，奔水盈洲将小曦举过头顶，让她小小的一个人，费力地去攀摘梅树枝上挂着的青梅果。
李梦倚靠在门旁，支手道：“这当中，就没有你的努力吗？”
“要降伏这个家伙，可不是件易事。”
隔着屋檐下悬挂的璎珞，张娓望向奔水盈洲的侧颜，宽心一笑：“与其说是降伏，不如说，是我有幸看见了那个真正的他。”
她想，曾经的商离和李梦，或许孤立无援，无人同行。
但现在的她不一样，她有朋友，有家人，还有……奔水盈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