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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不是云 除却巫山不 ...


  •   “又你?”

      沈湉又开始抱头四窜:“之前抓进来个道士,他那么说我就那么写了,阿娓你生什么气啊!”

      “不要紧,不要紧。”张娓脸上发抖,握紧拳头道:“算了,算了,正事要紧,以后再跟你算账。”

      “话说你们堂堂太子太傅,太学学子怎么会被关在这儿啊?”

      傅夫子摸着胡子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太子殿下他,过得苦啊!”

      张娓从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傅夫子口中得知,原来四年前太子谋反之事另有隐情。

      肃文十八年,华容贵妃被栀兰夫人一案牵连获罪,太子李宸得知后于启明殿外长跪不起,执意要与肃帝抗争到底。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但鲜有人知晓,那夜彻夜未眠的陛下,单独召见了一次太子。

      具那夜当值的小宫女回忆道:“太子殿下像是疯了。”

      “父皇儿臣相信这件事绝对不是贵妃娘娘做的,贵妃娘娘这么多年在宫中一直温婉和顺与世无争,她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父皇明察啊!”

      那夜肃帝道:“朕问你,你是在以什么身份让朕明察?”

      “是一个儿子?还是一国的太子?”

      启明殿内,太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东黎的陛下,他的父皇:“一个儿子,仅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在向您求情。”

      “你果然还是向着你母亲的。”

      肃帝失望道:“宸儿,你要知道她是西光国人,而东黎未来的一国之君,不能是个一心向外的人,你能明白吗?”

      太子闭目,像是听懂了肃帝的弦外之音。

      他直起上身,主动摘下了发冠上那颗象征东黎储君的绿松石,放在启明殿的灯火之下,道:“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案,还贵妃娘娘一个清白。”

      “你混账!”怒不可遏的肃帝拍案而起,指着这个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儿子怒斥道:“你不知道,朕在你身上费了多少心血?”

      “父皇在其他儿子身上夜未必少费了。”

      “你说什么?”肃帝有出乎意料,他这个一向谨言慎行的儿子,竟然在驳他的话。

      太子道:“父皇,大皇兄他何错之有?”

      “只因他是已故商妃的孩子?就遭您厌恶?”

      “父皇认为是商妃的背叛才害得您大战中输给了西光人,所以连带着她生的孩子,也一直被您刻意无视,驱逐囚禁。”

      “可大皇兄他不是商妃一个人的孩子,他也是父皇您的孩子。”

      “父皇还记得吗?宣儿幼时天真善良,连地上的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他的降生弥补了父皇心中期望的天伦之乐,故您对他无比纵容宠爱。”

      “可您何曾想过,了解过,他是受了谁的影响,又是仗的谁的眼色才变得日渐盛气凌人,狂妄自大的。”

      “至于儿臣。”

      “儿虽自出生起就被抱离了母亲身边,但这么多年来,承蒙父皇和母后的厚爱,儿臣从不敢卸下一分肩上作为储君的责任。”

      “可父皇您始终还是不满意的。”

      “您恨不得时时刻刻拿出心中的戒尺度量,度量儿臣这个太子是否真的德配其位。”

      “够了!”肃帝眼中痛苦道:“你是在指责朕,不配做你们的父亲吗?”

      “儿臣不敢,儿臣知道父皇先是东黎百姓的君父,而后才是我们的父亲。”

      “儿臣年少时,常常羡慕那些市井宴席上的人,羡慕他们可以大口的吃肉,可以大口扒着碗里的饭菜往嘴里送。”

      “儿臣也想那样放肆得活一回,可儿臣头上的太子头冠太重,这一身太子的服饰又太紧,压得我张不开嘴!勒地我咽不下去。”

      “儿臣,好饿。”

      “父皇,儿臣好饿啊!”

      “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都忍受不住,怎配。”

      “怎配做一国太子!”这位端方守礼的太子,第一次打断了肃帝的话,“是啊,说出来我就又不配了!”

      “儿臣想问父皇,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巧合的天降祥瑞,父皇还会立儿臣当这太子吗?”

      肃帝不答。

      太子说道:“我来替父皇答,没有天降祥瑞的光环加持,我就只是一个西光女人生的孩子而已。”

      “这个太子的头衔,谁爱当,谁当去罢。”李宸将手心握着的绿松石重重掷了出去,那宝石在能看见他倒影的地砖上,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痕。

      “好,这就是朕养的好儿子,朕成全你。”

      “来人。”坐在龙椅上的肃帝强撑着身子站起来,道:“慈宸太子失格失德,不守孝道,忤逆顶撞,不宜再位东宫,即日起废其储君之位,收回所赐金印兵符,贬为庶人。”

      “从今往后,朕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在那之后,果真谁都没有再见过太子。

      “陛下就这样把太子给废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张娓靠坐在栏杆边,听傅夫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原出来,不禁愤慨:“这是守的哪门子的孝道!”

      “嘘嘘!你慎言呐!”

      她可慎言不了一点:“陛下是一国之君,不可顶撞没错,可这君臣之道,难道就能大过于人伦之道吗?”

      “不过只是寻常父子之间的争吵,就叫忤逆不孝,那要叫儿子无动于衷地眼睁睁看着生身母亲去死的陛下,算什么?”

      “别嘘了!”

      “这位娘子说得不错,我等也以为不妥。”傅夫子放下手里的柳条,颇为赞同地看着她。

      “那时朝中也有不少人和老夫一样,上书请求陛下收回呈命。”

      “可坏就坏在,正当我们联合上书之时,各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自称是太子部下的兵匪,到处传播太子造反的消息。”

      “我等为太子求情的人,都被打成了罔顾圣恩,结党营私之人,通通被关进了这大牢里。”

      “现在想来,我等是被人做局了啊!”傅夫子豁达地挥手一笑,拔了根稻草杆用来剔牙缝。

      “这位娘子你别怪沈湉,其实那天他差一点就能回去了。”

      那日赶到湖城县驿馆内的沈湉收到了一封无名来信,那信上写着东宫危已,速归。

      沈湉见此,以为太子出了事,这才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求证。

      “那封信在太子出事前就寄到了,许是有人想要借这提醒我们,所以特意选了离开黎京,又不起眼的沈湉来传递消息。”

      张娓道:“这么说,太子他早就知道有此一劫?”

      傅夫子点点头。

      他环顾这些被关在牢房里的学生们道:“小张娘子,你要怪就怪老夫这个老师吧,他们从小就跟着我,是老夫连累了他们。”

      “你别怪沈湉,他真的做梦都在喊阿秀,阿秀~我的秀秀唉~”

      “老师你们误会了,她不是阿秀呜呜呜......”张娓一把捂住沈湉的嘴往牢房里推。

      她笑向其他人问道:“那你们这牢,得坐到什么时候啊?”

      沈湉的同窗摇头道:“不知道,说不定哪天,这陛下开恩,大赦天下,我等就能出去啦。”

      张娓问他:“满足大赦天下的条件是?”

      “陛下大婚,陛下立后,陛下的孩子出生。”

      “还有呢?”

      “嗝——”傅夫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才大喘气道:“还有就是换新的陛下。”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这林秀还在大脚鸭村里等着沈湉回去呢!

      急得直挠头的张娓想,不想个法子先把沈湉弄出去,怕这二人七老八十了,都不一定能见上面。

      “夫人不必焦急。”

      就在张娓来回踱步想法子时,左边牢房里蹲着的囚犯中,三个身形高大的背影,缓缓站了起来。

      只听他们三人道:“我等已在此等候夫人多时。”

      张娓不明所以道:“你们是谁啊?”还有为什么叫她夫人?

      那三人齐声道:“属下劳达,劳耳,暗殇冰璃绿影,见过夫人!”

      “不是大哥们,我们认识吗?”

      “认识的,四年前湖城县蜜饯摊旁,夫人的钱袋是我抢的。”暗殇冰璃绿影回过头捂着脸,手上做了一个回首掏的动作。

      记忆点正确,关键词正确,张娓想起来了,天杀的这几个不就是当年和唐料一起绑架她的晦月门暗探吗!

      “你们怎么在这?”

      劳达道:“奉主君大人之命,我们兄弟三个来助夫人一臂之力。”

      “乱喊什么,谁是你们夫人?”不必说,他们的主君除了神出鬼没的奔水盈洲那厮还会有谁。

      难道说奔水盈洲早就料到了她会来这?

      见她矢口否认的样子,三兄弟互相交换一个咱都懂的眼神:“现在不是,以后一定是。”

      张娓道:“别管了,你们几个有什么法子,说出来听听。”

      “主君说了,狸猫换太子。”三年前,晦月门发出的最后一道门主令是,要求全体月影卫们读书习字。

      他们三个这些年来熟读东黎律法,接了任务后,顺手就在路边的包子摊上偷了两个包子。

      算算被抓进来的日子,估摸再过三四天就能放出去了。

      张娓皱眉道:“偷吃两包子最多打板子赔钱,哪有坐牢的?”

      认出他们的阿诗笑道:“我听我爹说过他们,他们三人被关进来的主要原因是,三个人只偷拿了两个包子。”

      “有一个人没吃到,因为分配不均,他们当街打起来了,影响恶劣。”

      “唉细枝末节不足挂齿,正事要紧。”劳达向张娓低声介绍道:“绿影是我们中易容术最好的,主君大人吩咐过,就看夫人想要谁从这个牢房中走出去了。”

      绿影冷哼一声扭头:“就是我,我连蟹黄包什么味道都没闻到!”

      劳达解释道:“夫人你给评评理,当时那蒸笼里头就只剩两个蟹黄馅的了,蟹黄鲜肉的呀,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确实。”张娓点头认可。

      “哼!”绿影把头扭得更偏了。

      “好了,好了。”张娓这自己都快火烧屁股了,还得在这当包子判官。

      她从怀中掏出所有的银钱递给阿诗,道:“麻烦阿诗娘子了,请你让人把今日街上所有售卖的蟹黄鲜肉包都买来,给大家分一分。”

      吃人的嘴短,这连吃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蟹黄肉包,绿影这才不再闹变扭,开始配合她的计划。

      张娓道:“沈湉我问你,你想不想出去见阿秀?”

      沈湉捧着包子回答:“当然想了,做梦都想!”

      “但眼下有一件冒险的事需要你去做,你干不干?”

      这次沈湉坚定的点头道:“只要能再见到阿秀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附耳过来。”

      三日后,黎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嘴里都在传着公主从前成过婚的事。

      “丑闻啊!丑闻!”

      东黎小报变成了大字报,第一页就用加粗加厚的大字写着:“震惊!东黎公主无情无义,抛弃旧爱。糟糠之夫求助无门,转入魏家。”

      “怎么会有这等事?”景大人站在朝堂之上,忍不住掩面叹气,“哎呀~”

      本来好好的一桩婚事,现下变成了全黎京城的笑柄。

      其他同僚纷纷宽慰魏相道:“魏相莫急,莫急。”

      “本相如何能不急?现在那自称是公主丈夫的人,还堵在本相家门口呢!”一国之相出门连大门都不敢走,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的脸面都不知该往哪放。

      “依本官之见,不如让魏二公子和那位郎君一同服侍公主殿下如何?”

      “这怎么能行呢?景大人这说得是什么话。”

      “于理不合,于礼不合啊!”其他文官们也极力反对,“这天底下的妇人哪有丈夫还活着,就又找一个丈夫的?”

      景大人道:“怎么没有?那些和离了再嫁良缘的女子,就不是人了?”

      “可这哪国哪朝也没有一个公主,同时配两个驸马的呀!”

      景大人又道:“于礼不合?但于礼上公主殿下为尊,是君,公主的丈夫和魏大人家的公子做了驸马后,是臣。”

      “臣子侍奉殿下合情合理,谁会嫌多呢?”

      “言大人,你有机会讨两个老婆,你会不要吗?听说你几个月前又娶了个姨娘呢。”

      “这在议公主的事,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孙大人呢,听说家里也是有一妻一妾的。”

      “哎呀那是家里做主给我娶的。”

      景大人摆手道:“那也没见你不愿意啊。”

      肃帝这几日身子本就不太爽利,现下更是被那些胡乱出主意的人,吵得眉头紧锁。

      他压低眼皮问:“那人如何能证明他是公主原来的丈夫?”

      “说是公主殿下在陪同南耶王女出宫游玩时,被他瞧见,认出来了。”

      魏相道:“他来时手上持有一份县衙的判决书,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不是假的。”

      “假!太假了!”那日大牢里,沈湉擦了擦沾上蟹黄汤汁的拇指,是怎么都放不上去。

      “阿娓这笔迹还能模仿,但这上头的手印不是我按的,这手指纹对不上啊!”

      来时,张娓特意让魏季康进宫去取来了她的绣花枕头。

      这枕头她从小枕到大,当年它被老张收进了给她的行囊包裹里,随着她一起进了皇宫。

      谁都不知道,那枕头里藏着一张秘密。

      那盖着湖城县县衙官印的官纸上,清清楚楚的写到,报案之人,失踪者沈甜之妻也。

      可谁曾想,这正版沈湉的拇指上,竟然有两个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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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