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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黄金坠 是贺礼还是 ...

  •   月下,那执拗的影子随心而动,一步一晃,最终悄无声息地栖身在了黎安宫的柑橘树旁。

      见张娓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捂着肩膀,杜若担忧道:“殿下可是背后旧伤发作了?”

      张娓摇头。

      她后背中箭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多年,但一遇到大风阴雨天还是会疼痒难耐。可今夜天空晴朗,满天繁星,不应该啊?

      杜若解开她的衣衫查看,果然见她脖颈下有一片淤青。

      “都瘀血了,殿下身上受了伤怎么不早说?”杜若忙拢起张娓的长发放到一侧,让她脱去了上衣。

      杜若取来药油倒在掌心,来回搓热后,将手覆到张娓的肩颈上来回揉搓。

      月光皎皎,张娓狂叫:“啊啊啊啊疼痛疼!”

      “杜若你下手轻点,好疼!”

      “殿下疼就对了。”杜若跳起来用手肘固定住张娓的肩膀,越发使劲道:“这要用点力气才能把这瘀血都揉散了,殿下忍着点啊。”

      “啊——”

      藏匿在柑橘树后的人,将目光落在她那隔着纱幔,若隐若现的后背上。

      张娓的肩胛骨往下,那一道明显的十字刀疤,便是她劫后余生最好的证明。

      像与被按在床榻上痛呼的人互通了五感,里头的人喊一声,藏在暗处那人就皱一下眉头。

      等杜若终于肯放过她时,一身药油味的张娓眼角带泪,已经痛麻了。

      她缩起脖子,换了身寝衣,背对着窗户趴睡在她一向惯用的绣花枕头上。

      待她的呼吸声均匀和缓后,窗外的柑橘树无风自动。耐心蛰伏了一夜的“蝴蝶”翩然而至,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她的床畔。

      借着月光,一道亮如星辰的目光在张娓脸上,和被她压得变形的绣花枕头上来回流连。

      那人本想就此打住,可他的手不自觉地就覆到了张娓的额发上,摸了又摸。

      这是把她当小狗摸呢?床上装睡的人,极力克制住上眼皮不动。

      但那在她脸上乱摸的手越发得放肆,大有往她脖颈下摸去的趋势?再忍无可忍,枕下银光乍现,一柄薄剑直指阴影处。

      翻身起来的张娓怒道:“你是谁!”

      那人抬起被划破的衣袖,向前两步,指尖挑衅一般在她的月影剑上轻挑一弹后,退到了庭院中。

      “别跑!”

      张娓单手撑着窗框追出去,对方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拾起一枝柑橘枝丫,像是故意在等着她主动上前一样。

      就打算用这脆弱的树枝应对她的攻势?太看不起人了吧?

      月影剑来势汹汹,冰冷锋利,直向那人脸上的覆面而去。

      “不错。”那人侧身躲过。

      方才擦着他颈侧而过的那一剑,要是寻常人,可能当场就得毙命了。

      但那覆面人明显不是常人,被刺了,还眉眼上扬道:“不够快,再果决些。”

      “你到底是何人?”这贼人戴着兜帽鬼鬼祟祟的,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张娓本以为是东黎七杀的余党寻仇来了,可她见那人丝毫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反倒拿着根树枝,像在逗着她玩一样!

      见人快生气了,对面试了张娓几招后故意露出破绽,引导她去攻击他的腰腹处。

      张娓抓住机会,反手提剑挽起剑风,再次向那人刺去。

      对面脚下轻点,向后一跃,手里的柑橘枝被他收回反握在背后。见状,张娓来不及避让,握剑的手蹭着那人的暗纹腰带而过。

      月影剑的剑锋往外一偏,她整个人飞扑到了对方怀中。

      那混蛋顺势偏头,一个隔着覆面的吻,印在了她发热的脸颊上。

      晚风停了,剑风停了。

      手中的软剑落到了地上,庭中什么柑橘树,梨子树都不动了,张娓也不动了。

      月亮从云层中现身,如星般散落的点点雀斑,在她那越渐清晰的脸颊,鼻梁上浮现。

      那人伸手蹭了蹭她这张呆住的脸庞,心中狂乱。

      是了,除了她还会有谁?这双比牛还倔的眼睛,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唯张娓独有的。

      见这贼人将她搂得越发紧了,张娓确定了,这就是一个大采花贼!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在那人再次将手搭在她的后腰上揉捏时,她也管不得什么招式起势了,她捡起地上的剑,就照着那人的脑袋上砍去。

      唐突了公主的“贼人”一个转身绕到她身后,他一手制住张娓拿剑的手,一手去捂她准备呲牙的嘴。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庭院中,两颗头亲昵地倚靠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这俩人牛郎织女呢?

      张娓嘴上被人捂着,直跺脚。

      早知道她就先喊人来了!身后这个人能避开皇宫禁军只身入宫,简直就是强得可怕。

      不是对手的她,现在想喊都喊不出。

      估摸一柱香左右,察觉到怀中的人逐渐平静,那人慢慢松开了紧锢着张娓的手臂。

      重获自由的人并未能离开这个怀抱,她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她发现,她的身体渐渐开始不受控制了。

      是迷香,这混蛋手上放了迷香。

      手里的月影剑将要落地前,被人稳稳接住。晕睡过去的张娓,被人打横抱起,重新放回了床榻上。

      日出之时,与皇宫遥遥相望的辰星楼顶层,昨夜闯宫那人卸下身上的兜帽覆面。迎着晨曦,望着黎安宫的方向,他将掌心蹭上的口脂,尽数抹在了颈侧的血痕之上。

      石榴色的口脂与月影剑留下的痕迹重叠,就像张娓柔软的唇,吻在了他的伤口上一样。

      感到愉悦的奔水盈洲,久违的笑了出来:“阿娓,我终于找到你了。”

      “东黎小报,新出的东黎小报,谁要来一份?”黎京街头,一帮半大的孩子捧着墨迹未干,新鲜出炉的小报走街串巷,“重大见闻了啊,皇家八卦,艺坛动荡,全新话本连载,应有尽有啊!”

      晨起,端坐在妆台前,嘴角带着一抹僵硬笑意的张娓,手握最新一期的东黎小报,自言自语道:“做梦,这绝对是做梦。”

      “你们看看,这小报上写那个公主殿下当街抢男人,身边围着好几个男宠还不够,竟然连百戏坊里唱曲的冯生都不放过呢!”

      黎京早点铺内的汤包,蒸饼换了一屉又一屉,点了茶汤吃食的食客们坐下后,皆不约而同的掏出怀里的东黎小报佐餐。

      他们或单独享用,或三四人看一份,对着上头的头条议论道:“可不是嘛,那连道士都要啊!”

      “据目击者称,那道士不从,就在那百戏坊门口,被公主当街暴打,连巡城司的人都惊动了。”

      “哎呦这真是丧尽天良,丧尽天良啊!”

      “造谣!这纯是造谣啊!”气得脸上胭脂都上歪了的张娓,拿着小报到处问:“这东黎小报谁撰写的?这目击者又是谁?我要报官!”

      “我要告他们!”

      杜若将她的脸重新擦干净,宽慰道:“殿下不必恼怒。”

      “写这些小报消息的都是些市井混混,或是想着赚几个铜板的小孩。他们有时十几个人写一版呢,这官府哪里抓得过来。”

      “就算抓了也是难以定罪的。”

      “为何?”

      杜若道:“他们只说这些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有的更是直接凭空杜撰的。他们只是负责把这些百姓们爱看的东西编排出来,官府的人把他们抓了也无可奈何。”

      “今天抓了小报,明天又会冒出个东黎小小报,小小小报来,就算把黎京的牢房都关满了,一日有人追看,就一日还有人写。”

      “再说这小报也不是一无是处,婢子记着这上头还有教人如何穿衣,如何上妆的呢。”

      “哈哈哈哈,杜若你看,这儿还用连环画画了赵大人被骆驼踹了的全过程。”

      “有点意思啊!”人果然只爱看合自己口味的东西,刚才还在怄气的张娓,把造谣她的那一页果断一折,乐乐呵呵地把剩下的一整期东黎小报都看完了。

      放下小报,面对长镜更衣的张娓,看向庭中繁茂的橘子树,问:“杜若,昨天夜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杜若摇头,昨夜兴许跑累了,她人一躺到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奇怪的是,与她同寝的小宫女宝洛今早也赖了床,她们二人险些误了起床的时辰。

      镜中,张娓抬手摸了摸敷上脂粉的脸颊。今早起身时,她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已经够诡异的了。

      想起昨夜在梦里,她好像不知被是人是鬼的亲了一口这里?心中更是恶寒,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猛摇脑袋的人,被头上的珍珠步摇砸了一脸。

      杜若连忙上前整理,提醒着她今日身上穿的戴繁复且贵重,切记不可乱动。

      外头典礼即将开始的钟声,响彻黎宫上空。

      大殿上,一袭长裙曳地,盛妆打扮过的张娓同李宴,李宣分别坐于肃帝和太后身侧,皇后往下各宫妃子,百官,及其家眷分两侧按品级入座。

      南耶郁真王女和北郊大王子,九王子在客位上对面而立,共同举杯贺道:“祝东黎陛下,福寿安康!”

      “王子王女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了。”

      “此番可多留些时日,一览我黎京的风土人情。”肃帝抬手赐了他们一人一壶玫瑰清露。

      只听郁真同北郊王子齐声道:“多谢陛下。”

      他们面上你好我好,实则谁不存了个,在这留久了,还能不能走的问题?

      肃帝饮尽杯中美酒,典礼正式开始。

      崔事走上前去,手执礼单唱到:“北郊国贺礼,骆驼五百头,宝马千匹,牛羊共一万只~”

      “南耶国贺礼,南海珍珠九千颗,风干大眼红鱼干九千条,各色瓜果椰子共九千斤~”

      “东黎各城贺礼,泗海城五色豆米八千斤,梧湖城五色稻谷八千斤,山川城五色风物八千斤......”

      大到一国,小到一城。每念一样,便由宫人端着一托盘从贺礼中取出的样品呈上,让肃帝过目。

      礼物众多,礼节沉冗。原本昨夜就没怎么睡好的张娓双手交叠,强撑着精神坐着。

      面前放了一个插着竹管的青皮椰子,她左看右看,趁别人都在欣赏大眼鱼干的时候,她快速抱起里头晃晃荡荡的椰子,吸了一口。

      “好喝!”这椰子里的汁水入口清甜甘美,竟比外头市集卖的马蹄水还要好喝!

      在郁真眼中投过来的欣赏里,她捧着椰子又吸了一大口。

      但下面坐着的司徒杉和周墨亭的脸色看起来,就不太对劲了。

      她们一个压着眉毛眼神犹豫,欲言又止。一个眼中放光,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礼单念毕,内侍匆匆进来把新到的折子递给崔事。

      崔事接过,再呈上肃帝过目后。

      在肃帝的默许下,众人听见崔事再次唱道:“西光国贺礼,黄金花羽手镯一对,耳环一对,金锁一对,黄金礼冠一顶,黄金凤纹披坠一对......”

      越听越不对劲,底下开始有人掩面私语:“这算什么贺礼?我家女儿出嫁时的嫁妆都比这丰厚些。”

      “不是说西光国富庶吗,怎这般小家子气?”

      “谁说不是,这些东西听起来不像贺礼,倒像是给谁家姑娘下聘呢?”

      最后一项,崔事顿了顿,再三确认他没有眼花后,才接着往下念道:“西光国黄金矿未来百年的开采量!”

      “什么!”满座哗然!

      “他说多少年?”

      “一百年。”

      魏相眯起眼睛,捋了一把胡须算到:“一百年?这都能养活大半个东黎了。”

      “是啊!”谁还敢说这礼轻?周霜仲望向面色如常的肃帝,有些惊愕道:“崔公公莫不是念错了?”

      “白纸黑字确实是这样写的。”崔事将礼单打开,在众人眼前过了一圈。

      司徒瑜问传递这礼单的内侍:“这礼物送到了,送礼的人怎么不见?”

      “是啊,没听说这次西光国来人了啊,这来的是谁啊?”

      内侍答道:“回司徒大人,西光国使臣已抵达,现在大殿外等候。”

      司徒瑜傲然道:“那还等什么?”

      内侍答:“还得请陛下示下。”

      在肃帝点头后,崔事合上折子,转身面向殿外,宣道:“传——西光国使臣进殿!”

      大殿内众人的目光齐聚在殿门处,唯独张娓低着头。

      最后一口椰汁入喉,竹吸管声停。

      她收敛的耳朵最先听到的是,那人银丝腰带间坠着的玉石相击,发出的清响。随后,才是一道似曾相识的声线。

      只听那使臣朗声道:“西光国御史台大夫,奔水盈洲,拜见东黎陛下。”

      话音未落,张娓手中捧着的椰子“咚!”得一声,砸在了面前的食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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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