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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卜算子 她跳了他也 ...
“她是东黎国人,杀了她!”
“对杀了她!”
“杀了她!”
“不要......”
“不要啊!”
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的人,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直拍着胸口道:“做梦,还好是做梦。”
回过神,她从床底下把一路带着的包袱拖了出来。
除了她原来穿的衣服,一张兽皮,一支柑橘花发钗,包袱里还多了一件银朱夹袄,一副蝴蝶璎珞手串。
将手串戴到手上,她从木盒里取出了那支阿娘留下的黄金凤簪。
解开身上的腰带,张娓将金钗用布条缠绕了好几圈固定在大腿上。原来用来包裹金凤簪的帕子,包上了她所有的银钱收进怀里。
雪化了,她义无反顾地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这是去哪啊?”
她果真没走出晦月门,她甚至都没走出二里地,就被突然出现的奔水回汀拦住了去路。
晦月门演武场的穹顶之下,奔水回汀提着张娓的衣领冲着下方聚集而来的影卫们晃道:“让奔水盈洲出来!”
“不然我就要把这丫头扔下去喽。”
“喊啊,你快喊他来救你啊!”不管奔水回汀如何威胁,作为人质的张娓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众人慌张道:“二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把张娘子放下来。”
“你们这些蠢货,还帮她说话呢?”
“你们都被她给骗了!”
奔水回汀将张娓往前一推,大喊道:“她是个东黎人!”
众人不信:“什么?!”
“张娘子是少主带回来的,少主怎么会带回来个东黎人呢?”
“这就要问问我的好大哥了。”奔水回汀嘴角上扬,神色雀跃,“奔水盈洲,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真的松手了!”
话音未落,一支长镖破风而来,直逼他的命门。
奔水回汀手上带着张娓后撤了一步,差一点,那粘了毒的梅花镖,就要扎到他的脚背上了。
“下来。”演武场中央,执刀而立的奔水盈洲皱眉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你命令谁呢?”
“要我提醒你吗?你还不是门主呢。”
看着那个永远压他一头的大哥脸上,出现了脆弱的神色。
奔水回汀反手,将乌金折扇架在张娓的脖子上,威胁道:“我劝你最好乖乖地把林菲和城防图都交出来!”
“不然我现在就把她杀了。”
不明所以的众人抬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都不给他!”众人回头,奔水崇明被吴管事搀扶着,走到了演武场上。
对着房顶上张狂的儿子,他张口骂便道:“你这个畜牲,要恨就恨我。”
奔水回汀嘶吼着同他老子对骂:“我不该恨你吗?”
“你和那个女人,一个将我生了出来,一个对我不管不顾,只有国主他看得起我,对我好。”
“奔水崇明,我告诉你,我已经认了国主为义父,从今往后我与你们一刀两断!”
气得头晕的奔水崇明捂着胸口,痛心道:“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你给我滚下来!”
“这些年来我光顾着自己伤怀,忽略了你,这才让西光少雄钻了空子利用你。”
“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
“但你娘她没有对不起你,当年的事她也是不得已。”
“你有恨就冲我一个人来,快放了小张娘子。”
见一向疾言厉色的父亲,为了他手中这个女娘,竟当众说对不住他,奔水回汀一瞬哑然后,更为癫狂了:“骗我,你们都骗我,说什么不得已都是借口!”
“你们根本就没人在乎过我!”
“在你们心里,就是觉得奔水盈洲比我好对不对?”
“连他带回来的东黎人,你们都当她是个宝!”
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奔水回汀,被扇子一下一下戳着命脉,离死亡就差一步的张娓,自救般学着他发疯的模样,大喊道:“奔水回汀,你爹他没有骗你!”
“你娘爱你,就连门主他也是爱着你的!”
被绑住双手的张娓,歪头看着脖子上那把,扇骨上刻着祈福图腾的乌金折扇,说道:“这是柚子山桃叶。”
“在我们东黎,这些是备来为新出生的孩童办洗礼用的。”
“你娘她那时一定是非常非常地期待你的到来,才会在留给你的保命武器上刻下佑子平安的。”
“柚子?平安?。”握着张娓衣领的奔水回汀愣道:“你知道什么,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不是一直介怀为什么明明你才是亲生儿子,门主他却怎么都不肯将门主之位传给你吗?”
张娓的话直戳奔水回汀的肺腑,他停下来,看着这个胡言乱语的女娘,还能说出什么屁话来?
“我告诉你,你爹他爱你,所以不管你如何气他恨他,他都绝对不会松口。”
“因为这世上只有他知道,当这个晦月门的门主有多么痛苦。”
“他不想你也像他一样。”
奔水回汀不信道:“你再胡说!”
张娓道:“我没有胡说!”
她偏头躲开奔水回汀伸来捂她嘴的手,继续抢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到思过崖的最高处,上往下看啊!”
“你去看看这漫山遍野的梅花树。”
“你就知道了。”
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小梦夫人为何要将这些梅树种得像迷宫一样?
可当那些梅花都争着开放的时候,她懂了。
突然计上心头的张娓,挑衅地望着奔水回汀道:“你敢去吗?!”
被呲了一脸的奔水回汀,诧异道:“我有何不敢?”
张娓道:“那你走啊!”
奔水回汀道:“走就走!”
“这什么意思?”奔水回汀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歪头问手上的张娓。
思过崖上,张娓望着底下由无数梅树组成的“回汀”两个大字,无奈道:“不认识字害死人啊!”
“回汀!”
奔水回汀道:“喊我做甚?老子的名号也是你能喊的?”
张娓尽力解释道:“这两个字念回汀!她给你取名回汀,是希望你们有朝一日能回头上岸的意思。”
“你一直想要这个门主之位,门主不给你,你听信了你们国主的挑唆,认为他们不够爱你,才没有选择你。”
“可门主他这些年来一直在装病不见外人,他将这门中的一切重担和罪责都丢给了奔水盈洲。”
“要是没你这一出,他怕是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假死后将你带离这个晦月门。”
风沙迷了眼睛,望着追上思过崖来的奔水盈洲,张娓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那个一直既没被选择,又不被爱的人,是奔水盈洲啊。”
“奔水回汀,你要的图纸在这。”一幅封存完好的牛皮卷轴递了上来,奔水盈洲道:“你把她放了。”
“少主!你不能把图纸给他。”
唐料冲上前来,紧紧将城防图握在手里,阻止道:“这东西能救你的命。”
奔水盈洲没有丝毫犹豫道:“给他。”
“少主!”
“奔水盈洲,你以为你是什么大英雄吗?”
那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少主带回来的小张娘子用嘶哑的嗓子,大吼道:“你听好了,我不稀罕你的东西,我不要你救我。”
“你就是个大傻子,大傻子!”
“大傻子,傻子......子......”
听着一声声叫骂传彻山谷,躲在岩石后头的月影卫们目瞪口呆,从来没人敢这样当面辱骂少主。
不过,他们的少主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就是了。
他就真的像一个傻子一样,痴痴道:“偶尔当当傻子也不错。”
“别过来。”
“你们都别过来!”张娓握住奔水回汀的手卡在脖子上,冲奔水盈洲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喊道:“你们都听好了,我张娓是东黎国人!”
“张娓你要做什么?!”奔水盈洲看着她脚下开始一步步往外挪去。
边挪嘴上还边说道:“我和你们少主没有任何关系!”
“是我骗了他,我骗了你们所有人,我是你们最讨厌的东黎国人。”
四周围一片寂静,看着情绪愈发激动的张娓,崖上攻守异位,奔水回汀反过来更像是被挟持的那个人。
只听张娓抬头望着远处,大义凛然道:“奔水盈洲。”
“好好活下去。”说完她后,最后看了一眼奔水盈洲的眼睛,点头道:“再见了!”
挣脱奔水回汀的手后,一道决绝的人影,纵身一跃,从思过崖上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你去哪啊?!”看着消失在手上的张娓,奔水回汀冲着崖底,崩溃大喊:“她自己跳的!”
“不管我的事啊!”
一阵风从耳边掠过,带起两片粉白相交的梅花瓣。
奔水回汀回头,只见奔水盈洲扔下城防图,也跟着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大哥!”
“大哥也跳了啊!”
那日,晦月门在失去了极为重要的少主,和一位无关紧要的张娘子后,乱了,彻底乱了。
“救命。”呛了几口水的人,被一个宽厚的肩膀驮着,从水中站了起来。
“我说大哥!”
“你跟着我跳下来做什么?”他这样显得她刚才那番为了避嫌说出的话,啥也不是!
崖底的温泉里,哭笑不得的张娓从水里拎起奔水盈洲的领子,咬牙切齿道:“戏文里不是这样演的!”
因这晦月门里种出来的白萝卜又大又甜,张娓想着这附近一定有特别好的水土。
果不其然,顺着那些绵密的灰色矿泥一路寻找,她这才找到了这个隐蔽的天然温泉。
她还事先探查过了,这温泉底下有一条水道连接到外,想来小梦夫人当年就是从这游出的晦月门。
要不是奔水盈洲这厮也跟着她跳了下来,想必现在的她已经出去了!
见张娓快哭了的模样,奔水盈洲抬起手背,将她额头上的灰泥拭去:“不管别人,我就要这样演。”
张娓:“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啊?”
奔水盈洲点头。
烟雾缭绕的温泉里,张娓松开还抱着人的手,慢慢往岸上挪:“啊嘶。”
“怎么了?”奔水盈洲跟在她身后,扶住了她的后腰,关切道:“哪里疼?”
张娓呲牙道:“脚,我的脚好像断了。”
“活该,谁叫你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没摔死,都算你走运。”
奔水盈洲嘴上责备,手上却轻柔地将她从水中打横抱了起来:“别动,靠着我。”
岸边升起一簇篝火,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崖底。
张娓突然想起来和奔水盈洲初见的那夜。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们背对而坐,现如今她的脚踝被奔水盈洲握在手里。
“只是扭伤。”万幸只是扭伤。
看着奔水盈洲手上擦破皮的地方,张娓扯过他的袖子掏了又掏,这才发现他什么都没有带下来。
“图呢?你把城防图也扔了?”
奔水盈洲点头。
张娓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大喊:“你把图扔了,你拿什么去换朱岩花?”
奔水盈洲道:“我没打算和他做交易。”
“为什么?”
奔水盈洲没回答,他拧干外衣,望着身侧落水狗一样的人,讲起了故事。
“许多年前,在西光国里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叫西洲。”
“传说那里遍地黄金,每一条流淌过的溪流里都闪着金光。”
张娓认真道:“要真是那样,怕是西洲的地都要被人踩低了吧。”
“确实如此。”奔水盈洲回忆着,不过那片金色不是黄金的金。
他记忆中的那片金黄,是由无数成熟的银杏叶堆砌而成的。
“所以为了防止地被人踩低,西洲圣女一族,便退到了更为隐秘的山谷中居住。”
可就是这样,也没能阻止那些贪婪的人找到她们。
“那年银杏谷中,意外闯进来了一位受伤的青年人,那人对圣洁的西洲圣女一见钟情。”
“他治好了身上的伤后也不走。”
“他带着圣女去打猎,去看夕阳,他为她翻山越岭,寻来珍贵的金色孔雀翎求婚。”
“他曾对她许下山盟海誓,承诺过会与她一同生活在山谷之中。”
听进去的张娓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奔水盈洲眼中含泪,面容带笑道:“后来银杏谷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按西洲一族古老的誓言,圣女同那个青年人共享了金脉的秘密。”
“谁知那青年人还未等到婚礼结束,就消失了,快到圣女还未来得及将身怀有孕的消息告知。”
“等再听到那个青年人的消息,就是他把持金矿,炼出了纯金,如愿走上了高位。”
“再后来东黎国的人来了。”
“之后的事,我想你已经听过了。”
“真的是东黎国的陛下让人屠了圣女一族?”
脚踝被人握在手里,张娓听见奔水盈洲哀伤道:“我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我中毒后,常在午夜梦回时,看见一支黑色的蛇纹箭。”
“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暗中找那支箭的主人。”
“你猜,我最后在是哪里见到了它?”
奔水盈洲拳头紧握,语气逐渐痛苦:“在西光王宫,在国主少雄的手上。”
心中已有所觉的张娓,将手覆在奔水盈洲的后背上,轻拍:“西洲圣女是你的母亲,那个得到了金矿的青年人,是西光国主?”
尽管万般不愿承认,但他的生父就是西光少雄,奔水盈洲低下了头。
寂静的崖底,泛起涟漪的泉水逐渐平静。奔水盈洲突然靠近,将想要把手收回去的张娓,拥入了怀中。
“别动,让我抱一下。”
奔水盈洲身上的花果香,混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呼吸间尽是对方味道的距离,太过亲近,这让本就不知所措的张娓有些恍神。
她看不见奔水盈洲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此刻环抱着她的人,很委屈。
她将手重新覆上奔水盈洲的后背轻拍,一下一下,就像曾经安慰那个做噩梦的沈甜一样。
不知为何,这拍背感让奔水盈洲感到无比的心安。
他将头靠在张娓的肩上,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他和这个女娘,当初是如何相识的,“若我曾经忘记过你,那我是不是也遗忘过其它很重要的东西?”
“也没什么要紧的吧。”张娓打着哈哈。
想到奔水盈洲刚恢复记忆时,恨不得把她给杀了,这要是全部都想起来了,就更说不清了。
张娓有些无奈道:“少主啊。”
奔水盈洲侧目看她,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中,倒映着她的狡黠。
她抬头望天,循循善诱。手上加重了力道,更加卖力的给人拍拍,边拍边劝说道:“过去的忘了就忘了吧,忘了就创造新的记忆。”
“更好的记忆。”
西瓜少雄你坏事做尽(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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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卜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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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