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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萝卜苗 萝卜地里遭 ...

  •   不久之前,白梅园中新出的萝卜苗,被张娓移栽到了门中石子路两侧。这破地种其他的不行,长出来的白萝卜倒是又大又甜的。

      回去的路上,张娓走着走着,时不时就停下来,双手抱拳,巡视着这些从土里刚露出小半截脑袋来的白胖墩。

      她正磨蹭呢,粉梅峰那派人来传话:“张娘子,门主有请。”

      “好我这就去!”犹豫着不想去见奔水盈洲的张娓,理所应当地扛起锄头就往山上去。

      奔水崇明布置得花里胡哨的屋舍内,一排新做的腰带。在她面前一字排开:“你快过来,来挑挑这几条腰带哪条好。”

      她面带难色地走过去,从一堆色彩浮夸的丝绦腰封中,选了一条黛青色镶海蓝玉的拿在手上。

      那腰带自中央垂下的银链,如同蛛网般向两侧延伸,点点碎银环绕其上,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一个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身影。

      那美丽得像蝴蝶一样的人,不到三尺宽的窄腰被一道银色腰封束起,长长的佩链悬挂在他腰间,倒也不显得违和。

      “眼光不错啊!”奔水崇明将她挑中的海蓝玉腰带接过去叠好,递给她,“这就劳烦小张娘子你送到小洲那里去了。”

      张娓:“我去?”

      见她不接,奔水崇明又道:“怎么?不敢去啊?”

      看不起谁呢?

      白梅园外,青环陪着张娓绕了一圈又一圈。

      张娓双手捧着托盘里的腰带,第三次路过梅园入口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进去,她准备再逛一圈。

      “张娘子是要找少主吗?怎么不进去?”碰巧吴管事出来,叫住了在外头鬼鬼祟祟踌躇不前的人。

      “吴管事好。”被逮了个正着的张娓回头讪讪地说:“门主给少主做了腰带,让我送来。”

      吴管事含笑道:“少主此时正得闲,张娘子进去就是了。”

      “吴管事,吴管事......”吴管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负责山门前巡查的影卫长慌张前来,像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

      吴管事:“什么事啊?”

      见那影卫附在吴管事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吴管事脸色一暗,即刻便转身将不明所以的张娓推着离开:“张娘子真是不凑巧,少主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张娓:“啊?刚不是还说正得闲吗?”

      “君上来了,你带张娘子到别处去,千万别出来让人撞见。”张娓见平日里从容不迫的吴管事低声嘱咐了青环几句后,撩起衣摆就像后头被狗追似地跑回了白梅园。

      “青环你们怎么了?谁来了?”

      “你们怎么都像被踩着了尾巴一样?”

      “张娘子快走。”青环紧牵着张娓的手快步离开,“从现在起,娘子不要相信任何人,更不要和不认识的人搭话。”

      “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啊?”一道陌生的男声闯入,青环被眼前突然迎面而来的人惊吓出了声。

      “啊!”

      这一声连带着张娓也被吓得不轻,她手中的托盘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站定的青环稳下心神后,连忙拉着身边的张娓,蹲下行礼,懵懂的张娓只听青环语气加重道:“拜见君上。”

      “君上?”张娓想在这西光国,晦月门的门主往上,能被他们称为君上的,除了国主西光少雄外,还会有谁?

      原来是奔水盈洲的大上级来了啊!

      西光少雄身着紫金蟒袍,头戴纯金高冠,走起路来气定神闲的。

      若不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看起来气喘吁吁的老者,张娓真要以为他是无意间闲逛到此处的。

      见上方那掌权者沉默良久,青环诚惶诚恐道:“君上恕罪,婢子正在教导新来的丫头,不慎冲撞了君上,还请君上责罚。”

      “确实该罚。”

      在青环准备双膝跪地接受惩罚时,西光少雄弯下腰,用随身带着的扇柄将张娓打翻在地上的东西挑了起来,言语温和道:“但吾也把你们吓着了不是?”

      “记着下次小心些。”

      他在打量过手中之物后,不疾不徐地走到张娓身前,将那做工精致的腰带重新放回了托盘中。

      “是,君上。”张娓小心地收回腰带抬头望去。

      这西光国主眉眼弯弯,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明明耳边听到的是宽恕的话,但那西光少雄周身的气场,却让她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君上,婢子们这就告退。”收拾好东西的张娓被青环拉着起身离开。

      许多年后,张娓仍记得那天同西光少雄擦肩而过的瞬间。

      身侧那人看向她的那一眼,就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发现了新的猎物。

      这样两相对比,张娓突然觉得奔水盈洲这人还行了。这装模作样的晦月门少主,虽然人无耻无礼了些,但却贵在足够真实。

      白梅园中新添了一张书案,还不知道自己被夸了的奔水少主,孤身一人,执笔坐在案前。

      他手下有模有样的一笔一画临摹着字帖。

      这暗中观察的影卫们,不解地挠了挠被覆面遮住的脸颊,要不是知道他们少主不识字,还真差点被他这认真的模样给唬住了。

      余光见西光少雄快走到眼前来了,奔水盈洲这才佯装惊讶,起身去迎:“这帮影卫们都是废物吗?国主驾临,怎么没人前来通报。”

      “不必多礼,是吾没让他们打扰你。”西光少雄没有责备他的怠慢,他径直走上前去,从书案上拿起了奔水盈洲刚写好的字。

      “小洲长进了,都会写字了。”

      “怎么想起来写这个?”

      “想着反正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对着胡乱涂鸦了一番,这吓着君上了吧?”收起字帖,奔水盈洲唤人端上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他亲自接过带盖的茶盏,恭敬地递给坐在主位上的西光少雄。

      窗外寒风吹过,奔水盈洲嘴上寒暄道:“这是新得的香茶,君上尝尝。”

      西光少雄接过茶水也不喝,他甚至连杯盖都没打开看,随手就将杯子摆在了身侧的案几上:“昨日西宫夜宴,吾在宴上见你面露不适,连岁都没守完就走了。”

      “小洲是否是身体抱恙啊?”

      西光少雄对待奔水盈洲言语关切,在外人面前,倒像是个慈爱的长辈。

      奔水盈洲也表现得像个极懂事的后辈,他端站在西光少雄面前回话:“让君上忧心了,属下那几日只是有些奔波劳累,略染风寒而已,现下已然大好。”

      “是吗?吾今日特意带了宫里的太医来给你瞧瞧。”

      “这左太医医术精湛,让他给你号号脉,若真是痊愈了,吾也好放下心来。”西光少雄朝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

      “好茶啊!”左太医放下手中的茶杯,做出邀请的手势。

      脉枕被人从药箱中取出,放在案几上摆妥。

      瞧这架势,今日这脉,定是要在西光少雄眼前诊断出个所以然来。

      左太医再次抬手邀请道:“大公子请坐。”

      “多谢君上关怀,但恐怕要麻烦左太医白走一趟了。”奔水盈洲坐下掀起衣袖,坦然地将手腕伸出,搭在脉枕上。

      左太医苍老的手指按在年轻的皮肤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指下蓬勃有力的脉搏。

      估摸过了有一柱香,他才缓缓移开右手,转而捏住奔水盈洲的手腕严肃道:“回禀国主,大公子他……”

      “他说谎了!”

      “哦?小洲这是怎么了?”闻言西光少雄从椅子上起身,手上把持着的便面被他从脸上移开,一道期待的目光紧盯着左太医将要出口的下半句话。

      “大公子他......”

      “哎呀,他。”

      西光少雄催促道:“他到底怎么了?”

      “他前些日子受的风寒,根本就未痊愈!”左太医是个说话爱大喘气的。

      他拿起纸笔边写边责怪道:“在本太医面前还敢隐瞒病情,推三阻四的不肯就医,这等行径绝不可取!”

      “不过好在大公子身体康健,脉搏强劲又规律,这点小病不碍事的。”

      “国主不必担忧,下官这就写个方子,这一剂药汤下去,大公子包好的!”

      “咳咳,咳……”适时地配合着左太医的叮嘱,奔水盈洲将拳头握紧放在嘴边咳嗽了几声。

      “除了风寒,就没诊出些其他异样来?”西光少雄长眉一拧,后背靠回座椅上,语气甚是不悦道:“左太医莫不是年纪大了,眼花耳聋了?”

      其他人来看病,都期盼着不要诊出什么来,这西光国主倒是个例外,不说感谢他的话,怎么还拐着弯阴阳怪气地嫌他老?

      左太医故作惊讶道:“君上这话说的,我左家祖上在宫中当差多年,什么毛病没有见过?”

      “要是连这脉都诊不明白,老朽我也不当太医了,君上你这就扒了我的这身官皮,让我告老还乡去吧。”

      “不知君上说的其他异样是指什么?”奔水盈洲重新拢好衣袖,站起来,丝毫不避讳左太医还在听,“难道属下身体无恙,国主不满意吗?”

      “你这孩子就爱胡说。”西光少雄笑了一声,也站起来道:“左太医言重了。”

      悬在奔水盈洲脸侧的手掌久未落下,看着眼前长得比他还高了不少的孩子,西光少雄掌心朝下,在他肩膀处拍了拍,错开话锋:“吾方才在你这园中走了一圈,也没见几个人。”

      “未免太空旷了些。”

      “属下喜欢清静,不喜人多嘈杂。”

      “不知不觉,小洲都长这么大了,你今年得有二十有二了吧?”

      奔水盈洲点头。

      西光少雄道:“该成家了。”

      “多谢君上关怀,但属下一心只想为西光效力,其他事暂无暇顾及。”

      “这婚姻大事还是要顾及的。”

      “君上。”

      “别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吾特意为你挑选了几位温柔懂事的。”

      西光少雄没在听奔水盈洲的意见,自顾自说道:“你喜欢的就收下留在身边伺候,至于你的正妻,吾自会安排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与你相配。”

      见奔水盈洲不语,扇柄拿在手中轻敲的西光少雄,眼珠一转,用带着玩味的口气问他:“还是,小洲心中已有了中意的人选?”

      奔水盈洲抬眼,无所畏惧地同他对视道:“君上选中的人,就是属下中意的人。”

      “那就好。”

      “小洲啊,吾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千万不要学得你义父那样,不务正业,为了一个女人就同吾离心了。”

      奔水盈洲道:“属下只知晦月门上下皆为君上之刀刃,刀刃无心,又何来的离心一说。”

      “门主身体抱恙,这门中一切事宜悉听君上安排。”

      “天色不早了,吾已出宫多时。”得到满意的答复,西光少雄勾了勾嘴角,终于有了要走的意思。

      “属下送君上。”奔水盈洲的眼神,自然地从烫手到冷透,西光少雄都未喝过一口的香茶前掠过。

      把这位不速之客一路送到山门口,离去前,西光少雄贴心地给他拢了拢外衣,关心道:“快回去吧,你风寒未愈,难为你了,还有闲心在园子里种这些。”

      张娓种在石子路两侧刚冒头的萝卜,让西光少雄看见了,他随手将拔出的白萝卜拿在手里,掰成俩截。

      新鲜的带泥白萝卜,人还没吃上,就掉在地上让拉车的大马吃了去。

      左太医拍了拍手里的灰泥,搭腔道:“白萝卜好啊,我爱吃。拿这白萝卜煮水喝还能去伤寒止咳,大公子无事可以多喝些。”说着他怀里抱了几棵大白萝卜用布包好,嚷着要带回去腌着吃。

      奔水盈洲若有所思道:“想是些没规矩的下人种的,属下这就让人去查。”

      “对待下人不必如此严苛。”西光少雄大袖一挥,催促着后头满载而归的左太医快上马车走。

      “恭送君上。”

      西光少雄一走,忠君护主的戏码落幕。

      奔水盈洲将脸一板,即刻便将身上那件西光少雄碰过的外袍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拿去烧了。”

      “是少主。”

      “老吴,明日把人从白梅园里挪出来,就让她去和青环同住。”

      “是,少主。”

      没走两步,奔水盈洲又停下折返回来,吴管事还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候吩咐。

      “不,还是让她去粉梅峰上剪树枝,就说我这里暂时不需要她了。”

      再次回到白梅园,奔水盈洲抬手端起那盏“香茶”端详。

      他面无表情掀起杯盖,里头可没有什么好茶。

      一杯泡着泥巴的脏水被人连杯带盖,干净利落地往门外一扔,只道:“去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萝卜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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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