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得语 钱没拿到人 ...

  •   “别跑!站住!”

      “老大,她跑到山上去了。”

      “死丫头跑得还挺快,老二老三你们两个从那边上去找,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这快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湖城县外,一队壮汉举着火把追上卧鹅岭来,他们要找的人此时正躲在半山腰的一处枯草堆下。

      张娓用手拭去眼中噙着的泪水,胸前背着的包袱被她紧紧裹在怀中。

      太阳逐渐西沉,她不知道还能在这荒山野岭中待多久,她就算不被那些人找到,保不齐不会被从哪窜出来的野兽吃掉。

      “山神大人,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求求你保佑我。”

      在想活命这一块,张娓是诚心诚意的,但她求的神可能有急事出了趟远门没听见她的呼唤,越来越近的火光映在她惊恐的脸上,照亮了她漆黑的瞳色。

      “原来躲在这啊,找到你了!”

      三日前湖城县县衙的布告栏外,贴出了一则新的告示。

      “哎哟,大家伙快看看这告示都贴出来了,上头说今年的粮食要比往年多收两成!”

      “还说呢,这老天再不下雨,先不说能不能交上今年的粮食收成,我家里几口人吃饭也成问题啊!”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外头怨声载道,县衙里稳坐的知县大人年有桂看起来倒是气定神闲。

      他一边面不改色喝着味道发苦发涩的茶,一边听耳边那个白发道人胡诌。

      “你是说你有法子让这湖城县的天上降下雨来?”

      “回大人,不是贫道自夸,如今朝中任司天监司正的卜霖,卜大人正是贫道的同门师兄,这求雨之术贫道也略懂一二。”

      “哦?那你倒说说是怎么个求法?”

      “大人只需准备祭台一座,香三支,煮熟的鸡鸭鹅各一只,外加上各色瓜果糕饼和五十两白银便妥了。”

      听到这,年有桂知道,今日这杯茶算是又浪费水了。

      “本大人妥你个头,五十两白银,你真敢要啊?”

      不等那白发道士辩解,年有桂放下手里的茶杯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来人,把这个来打秋风的臭道士给本大人扔出去!”

      “你也不打听打听,大人我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五十两,还鸡鸭鹅各一只,我都多久没吃过鸡鸭鹅其中一只了!”年大人转头掩面靠在柱子上长叹,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第三个来招摇撞骗的神棍了。

      “来人,叫师爷写再写一张布告贴出去,禁止私自求雨,警惕生人,小心钱财丢失。”

      那白发道士没讨着好,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而向城外的村落中走去。

      说来也怪,眼下正逢雨水时节,可这两月来湖城县却滴雨未下。

      这地是种也不是,不种,眼看就要错过播种早稻的时节了,农户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急得直上火。

      卧鹅岭下大脚鸭村,村长张先正被人围在院里。

      心里没底的村民们是你一嘴他一舌的,直叫人发愁。

      “这季种下去的菜种有一半都没发。”

      “村长实在不行了,咱就试试那法子吧。”村民们一拥而上再次提议。

      不知谁多嘴问了一句:“哎?今日怎没瞧见阿娓?大伙谁见着她了吗?”

      “早晨我好像看见她去赵员外家收上季的菜钱去了。”

      “不对,现在还没回来,她该不会是脱跑了吧?”众人犀利的目光又一齐落到了眼神躲闪的张村长身上。

      “哎呦!”

      枯草丛下,张娓扬起手中的泥沙,两指往发现她的壮汉老三眼中一插后,快速转身就跑。

      “人往这边跑了,快追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若是张娓抬头看,会发现是天上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

      可她来不及,她只能不断地往前跑,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密林里找到新的出路。

      “唔。”地上一声闷响。

      张娓脚下绊到了一截横突在路中央的老树根,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动静惊起了老藤树上的一窝鸦雀。

      “啊啊——啊——”

      刚刚还在树上放声嚎叫的黑鸟半死不活地掉落在张娓的眼前,像在预示着她的处境,就要没命啦——啊!

      “吵耳。”

      只两个字,张娓便如枯木逢春般抬头去搜寻那道人声。

      昏暗的夜色中,那棵拦路的老藤树上,一个玄衣人架着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刀放在臂弯中端详。

      “好啊看你这回往哪跑!”

      身后的壮汉们都追了上来,他们手中燃烧的火把高举,汇聚成这卧鹅岭上唯一的光源。

      树上肆意生长的枝丫像天然的神龛,包裹着这一尊光泽暗淡的神像藏匿在群山峻岭当中。

      张娓拖着磕伤的腿脚努力向前爬去,她虔诚地匍匐于老藤树下,嘴里发出,“嘶,嘶呃。”的气声。

      倘若对方是神,一定能读懂她的心声,宽恕她的大不敬,毕竟逃出来前,王员外让人给她灌了一碗哑药。

      倘若对方是人,只要不是石头心肠,看到她这副惨样也不能当做没看到吧?

      她无声地将希望寄托于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人或者神。

      “树上是什么人?”

      身后的壮汉老大像是才发现高处有个人影,很不客气地指着他说:“湖城县赵员外家办事,小子你莫要多管闲事!”

      对他们的警告置若罔闻,靠在树上的男子随手就近摘了一片树叶。擦拭着手中染血的长刀。

      见对方不像个善茬,壮汉们打算把张娓架起来带走就算了。

      “你快跟我们走,赵员外那还等着呢!”

      张娓口不能言无法呼叫,脚下却挣扎着还不肯放弃,她张开的手,胡乱在来绑他的人脸上抓出了两道血痕。

      “哎呦!看老子不打死你。”

      “大哥算了,算了,打坏了不好交代,咱还等着拿赏钱呢。”

      “你说你也是,跑什么?自讨苦吃,那赵员外是请你去当祈雨仙子的,又不是让你去死。”

      说得好听,什么祈雨仙子?

      张娓躲在赵家后厨房听得清清楚楚的,那人牙婆收了赵员外的钱在四处寻找适龄少女,不知道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短暂,但足以让位于高处的奔水盈洲察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个快死到临头了,还不肯出言求救的女娘。

      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这类的话。

      奔水盈洲心想就算她不说,他也能懂,这是他从无数双将死之人眼中读出的经验。

      “今日算你走运。”

      奔水盈洲脚下轻点,大发慈悲地从“神龛”上飞身而下。

      在落地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刀一横,稳稳地挡在了张娓身前。

      “叮铃。”很清脆的一声响来自身前那人的腰间。

      张娓松开抱着脑袋的手,眼前是一块三指宽,外围泛着墨蓝色流光,似是黑芝麻方糕一样厚度的手牌。

      手牌底下坠了一串同样泛蓝的宝石络子。

      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蝴蝶,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然能看得出精致的做工。

      “逞英雄是吧?他就一个人,咱们有七个人,怕什么,上啊!”看见奔水盈洲从天上飞下来,壮汉身边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壮汉老大转头朝丢人的小弟们吼着:“没用的东西,我先上,你们跟着我啊!”

      奔水盈洲一掌打落来人手中的火把,顺手用那把还沾染着鸟血的长刀削掉了对面的裤腰带。

      “鬼啊啊啊啊啊——”为首的壮汉提起裤子发疯似地往山下冲。

      “老大!”

      “老大你去哪!”

      身后的那些喽啰小弟,本就是赵员外的家丁派来充数的,并不会什么拳脚功夫。

      见老大都跑了,他们纷纷丢下手里的麻绳火把溃散逃去:“老大等等我们!”

      奔水盈洲把手里被裤腰带擦干净的刀放回去,好心地从腰后抽出七枚长镖,刚好一人一枚。

      “呜喔!”

      一把干燥的尘土扬起来,不偏不倚撒到了奔水盈洲戴着面罩的脸上,他手里长镖的数量加到了八枚,得用两只手。

      一旁的张娓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丝毫未觉,专心地蹲在地上刨着脚下的土坑。

      她边挖边埋,用手把一捧捧松散的泥土盖到燃烧未尽的火把上。

      “喂,别忙了。”

      闻声张娓抬头望去,空中又一道闪电划过,随之而来的打雷声轰鸣炸耳,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山里泥土的味道越来越重了,是那种快要下雨前,夹杂着生草的腥气。

      第三声雷响后,一颗水滴包裹着新鲜的泥点,从老藤树发黄的叶片上缓缓滑落,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沙沙,沙沙。”

      在张娓得救的瞬间,湖城县的上空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雨。

      瞌睡中的种子被雷声唤醒,大地开始尽情的吸收甘霖,春天,从这一刻开始才是真正的来了。

      下雨了!下雨了!

      冰凉的雨水打在张娓干涸的嘴唇上,她欣喜地伸出双手去接,珍惜地把攒起来的雨水递给奔水盈洲看:“阿巴,阿巴阿巴。”

      原来是个哑巴啊。

      不过是下雨而已,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奔水盈洲将手中的利器收回了腰间,只看了一眼那些尽数熄灭的火把,便转身离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昏暗的山洞中,奔水盈洲架起火堆,忍不住问蹲在他身边烤火的女娘。

      张娓笑着用手指了指外面雨幕,又指了指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点点头。

      意思就是你看现在外面电闪雷鸣在下着大雨,只有这里很安全,我们就在这里躲躲吧。

      奔水盈洲闭上眼,靠在岩壁上不再理会像落水狗一样的人。

      见他不出声张娓就当他答应了。

      雨下了一整夜,山洞外一片漆黑,听着雨声,张娓把头靠在膝盖上打量着身侧的人。

      这侠士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双眼睛闭时狭长,眼尾处自然上扬。

      “一”

      “二”

      张娓目光再往下落到他高挺的鼻梁上,奔水盈洲被面具覆盖的皮肤上,泛起了一道明显红痕。

      “三”

      她刚刚怎么没注意到,这人身后散落的黑发长及腰臀,但自耳后却各有一缕扎眼的靛蓝色挑出,发尾微卷,蜿蜿蜒蜒搭落在胸前。

      不怪张娓把他认成了山神,她在这地处偏僻的地界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特别的人,不知不觉,她看着看着就眯了过去。

      “八”

      奔水盈洲预备在心里数到第十的时候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娘。

      但如他所说,今夜算张娓走运,在他数到第“九”的时候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得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