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船》鱼刺客

39、醉酒 “算了，想

　　时间已经不早，离王陌陌和饭店预约的时间还剩不到半小时，我们收拾了东西，决定现在过去。

　　“许娇。”

　　刚要走出教室，才发现门口站了个男生，棒杵似的，硬邦邦地站的笔直，看样子应该等了很久，本想等人少点再开口，可没想到我们还约了一起吃饭。

　　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又眼见着人马上就要走了，陆勇杰只好当着我们的面，干巴巴地把许娇叫住。

　　还不等许娇作何反应，王陌陌立刻迈前一步，挡在最前，不太友善地打量陆勇杰全身，质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特意守在这里，是想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好找许娇的麻烦？许娇都不追究那件事了，你还这么耿耿于怀呢？”

　　陆勇杰心说他确实在等其他人走光，可没想到你们几个人死活都不走啊。

　　“这都毕业了，你还想搞什么幺蛾子？”林舒神色幽幽，一看陆勇杰就觉得他来者不善。

　　“不是，我没想找你们麻烦。”陆勇杰生硬地解释，一口黑锅却怎么也摘不掉，毕竟他在我们这儿有“前科”。

　　王陌陌盯着他的目光里更是写满了不信，戒备地握紧装着摄像机的包，似乎陆勇杰胆敢往前一步，下一秒她就会拎起这死贵的相机和他的脸来一个亲密接触。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阮青禾轻飘飘地问，显然也是不信的。

　　陆勇杰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铁青着张脸，再没有平日的从容，支支吾吾半天，脸却先红了。

　　最终他望向许娇，声音里带着点他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意味：“许娇……你可以过来一下吗？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

　　“可以。”

　　许娇摁住还要开口赶人的王陌陌，又给神色不善的林舒一个安抚的眼神，在我们的注视下跟着陆勇杰来到一处拐角。

　　“这是什么情况？”阮青禾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二人，一头雾水。

　　没人能给出答案，皆是警惕又懵逼地看着他们，尤其盯着陆勇杰的一举一动，好像站在许娇面前的是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炸.弹。

　　没过多久，陆勇杰忽然对着许娇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快步离开。

　　在四道探究的目光下，许娇解释道：“他是来向我道歉的。”

　　林舒一惊：“道歉？陆勇杰？他还会跟你道歉？”

　　阮青禾也问：“真心的？”

　　王陌陌更是冷哼一声。

　　“真心的啦。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次不仅是向我道歉，也感谢我在他低谷时期鼓励他。”许娇笑着打圆场。

　　鼓励他？我想了想，应该是许娇跟陆勇杰说自己一直把他当做队手。

　　这居然还鼓励到他了？

　　不过想想也是，许娇肯定不会闲得慌，特意跑去跟他说句废话。

　　好在陆勇杰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不然如果误以为许娇在挑衅他，那可就糟糕了。

　　大家的眼神还是不信，好像陆勇杰能真心实意地给许娇道歉这件事，比猪上树还要不切实际。

　　眼见王陌陌还要说什么，我率先开口：“不是要去吃饭吗？我肚子好饿，快走吧。”

　　“哦，哦！”王陌陌果然被我带偏，匆匆低头看了眼时间，一拍脑门：“那不说这事儿了，我们快过去吧。”

　　没人有异议，拿了东西便往饭店赶，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这段小插曲抛到了脑后，随便陆勇杰打的什么主意了，反正毕业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王陌陌手上闲不住，右手拎着相机来回地甩，阮青禾啧一声，伸手就将包抢过来，稳稳当当地背着。

　　林舒则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安利店里的菜品，她昨晚特意去搜了这家店，被种草了不少美食。

　　许娇忙着应声，抽空冲我感激一笑。

　　“喝什么？”

　　进了包间，王陌陌刚放下东西又立刻站起来，去外面拿饮料。

　　“我也去，你一个人不好拿。”许娇很快跟上去。

　　等门关上，林舒忽然说：“哎，其实我刚还以为陆勇杰想表白呢。”

　　“你觉得有可能吗？”阮青禾脸上写满无语，光是设想一下那场面都一阵恶寒。

　　我也被吓了一跳，虚心请教：“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嗯……直觉？”林舒想了想，说：“小说里不经常这样吗？一些欢喜冤家cp，不打不相识，还有现在流行的那个恨海情天。”

　　“而且陆勇杰红着脸蚊子叫的样子，真的像极了鼓起勇气表白的纯情男高。”

　　阮青禾被她惊人的想象力震撼道，捧着水杯一语不发。

　　“……”我盯着林舒语重心长地说：“小说和现实是不同的。”

　　林舒耸耸肩，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转头对着阮青禾笑嘻嘻地问：“说起这个，你和那个邻家哥哥怎么样了？刚在体育馆里我还看到他了。”

　　阮青禾的白眼还没翻上去，就被一道含笑的声音打断：“什么假哥哥？”

　　王陌陌怀里抱着一堆饮料进来，旁边的许娇帮忙一一分发下去。

　　王陌陌一脸严肃地问：“除了青青有个姐姐，你们谁还瞒着我有个哥哥了？”

　　“没谁。林舒说的是之前那个天天在教室门口蹲阮青禾的邻家哥哥。”

　　接过可乐喝了一口，绵密的气泡在嘴里滋啦作响，我舒服地眯了眯眼，夏天果然要喝点冰的才痛快。

　　咽下可乐，我接着补充：“后来被你在走廊骂了一次，就再也没来过了。”

　　“哦！那小子啊！”

　　王陌陌坐下，冷笑一声：“不务正业，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整天就想着骚扰女生，被骂了也是活该！不过你们突然提他做什么？”

　　林舒：“刚在体育馆里看到他了，突然就有点好奇。”

　　“他后来又谈了个女朋友，到现在还没分手。”阮青禾慢悠悠地道，“前两天晚上我听到他在跟他妈妈吵架，东西摔了一地。”

　　“吵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早恋？”
　　“禁止他早恋的话，他之前还能谈那么多个？”

　　阮青禾咧着嘴笑了声，眼里满是嘲讽：“他要和他女朋友上同一所大学，哈，就他那屎一样的成绩……他跟他妈妈说，就算考不到同一所大学，他们也要待在同一个地方。但他妈妈想让他留在本地。”

　　没想到是这原因，顿了顿，我喃喃道：“……那他还挺深情？”

　　“深不深情我不知道，反正他妈天天骂他不孝子。”阮青禾耸了耸肩。

　　“那他和他妈妈现在和好没？”

　　许娇拆开碗筷，用开水烫过一遍，抬头一看王陌陌的碗筷居然还没拆，她忙着听八卦完全没想起来这茬，许娇又替她烫了烫。

　　阮青禾摇头：“没和好，冷战呢。”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菜进来，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很快摆了一桌。

　　“这点了多少？我们几个人吃不完吧？”林舒惊道。

　　“吃不完打包。”王陌陌财大气粗地一摆手，忽然她又悲从中来，叹了口气，小声说：“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这么齐整地聚一次了。”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再想见面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

　　也没人知道，校园里建立起来的友情会不会被时间冲淡？

　　许娇犹豫片刻，轻轻地问：“你们都打算去哪里上大学啊？”

　　“我要去s市！”提起这个王陌陌立刻不忧郁了，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我要去看看我们国家最繁华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我夹了一筷菜，问：“阮青禾呢？”

　　“a市。”阮青禾突然被问，没多思考就报了个地名，“我喜欢那里的生活节奏。”

　　“你俩居然不去同一个地方？”我忍不住一惊。

　　据说王陌陌中考完觉得自己考差了不能和阮青禾一个高中，悲痛欲绝地追去阮青禾家里痛哭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要和从小学就认识的最好的朋友分开，好在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王陌陌显然也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问，她脸色一红，不在意在地说：“又不是小孩子，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独立的成年人了！”

　　很快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而且a市和s市就在隔壁。”

　　低头笑了笑，我没再继续打趣她。

　　林舒灌了口饮料，忽然站起来大声宣布：“我要去h市。”

　　“你认真的？”
　　“h市？这么远？！”
　　“你被流放了啊？”

　　我们都快被吓死了，h市又远又偏经济也没那么发达，从这儿过去除了飞机就是十几个小时的高铁，要不是看林舒说得一本正经，差点都要以为她疯了。

　　林舒却不以为意：“这附近的地方我都玩过了，接下来当然要去更远的地方玩啦！”

　　我面无表情地戳穿她的小心思：“其实你是看中了那里山多吧？”

　　林舒坦荡点头。

　　“我打算留在本地。”许娇忽然开口。

　　林舒第一个不解：“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不会觉得腻吗？”

　　王陌陌也劝道：“对呀，有机会还是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吧。”

　　可看许娇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再改变了。

　　她看起来是我们五个人里最温和最好说话的人，可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不会被任何人或任何事改变。

　　大家也都尊重许娇的想法，只是惋惜她有能力却没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周遥呢？”阮青禾忽然问。

　　四道视线一齐看过来，我咽下嘴里的鱼肉，笑了笑：“c市。”

　　林舒愣了愣：“就隔壁啊？”

　　“嗯，我比较念旧，所以不太想去更远的地方。”我笑着解释。

　　“c市挺不错呀，那里好玩的景点有很多，到时候我们去找你玩，你得给我们当导游。”王陌陌笑道。

　　“行。你们来了，我肯定带你们玩。”

　　“一言为定！”

　　这家店的味道的确很不错，原以为我们五个人会吃不完，可饭过三巡，已经没剩多少菜了。

　　“我偷偷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你们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王陌陌忽然狗狗祟祟地开口。

　　林舒看过去：“什么事儿？”

　　“其实她俩背着我们在一起了。”

　　“噗！”一口可乐差点把我呛死。

　　许娇瞪大眼睛，呆愣愣地开口：“谁和谁啊？”

　　“就是她俩呀，她俩。”王陌陌闭上眼，缓缓趴下，声音越来越小：“她们俩。”

　　她看起来不太正常，阮青禾皱起眉，问：“你怎么了？”

　　说着她伸手要去扒拉王陌陌，可刚碰到肩膀，王陌陌就跟沙袋似的翻下来，直直地往地上倒去，好在被阮青禾眼疾手快地扶住。

　　“王陌陌，你怎么睡着了？”林舒站起来要去凑热闹，结果还没站直又一屁股坐下去，反倒把自己摔得晕头转向，她瞪着天花板疑惑不已：“哎？这地，怎么是软的？”

　　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我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脱口而出：“你俩这什么情况？喝假酒了？”

　　等下……酒？

　　我立刻抓起桌上那瓶饮料，瓶身写满了我看不懂的外语，乍一看就是果汁。

　　可翻到角落里的中文成分表仔细一看，果然是酒，度数还不低。

　　再一看林舒和王陌陌面前的杯子，里面装的正是这酒，已经喝了大半。

　　这大乌龙弄的，我有些头疼地问：“王陌陌，你是不是把饮料错拿成了酒？”

　　“什么酒？”阮青禾一愣，顺着我的视线一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酒啊，我还以为是果汁。”

　　我一惊：“你也喝了？”

　　“嗯。”阮青禾点点头，“不过我酒量还挺好，你不用担心。”

　　我更惊了：“你还会喝酒？！”

　　阮青禾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这俩醉得不轻，我们得把她们送回家。”

　　“许娇呢？你喝了没？”我扭头看向场上唯一沉默的许娇。

　　只有这俩人醉了还好，我们能应付得来，可如果是三个人，那就麻烦了……

　　没人应声，我又抬高音量喊了声：“许娇？”

　　话音落下，我看到许娇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抬头，可抬到一半又不动了，僵着脖子停在那里。

　　许娇绝对是听到我喊她了，在平时她不会故意不理人，可现在她却耷拉着脑袋不吱声，拿筷子在碗里扒拉，一下比一下用力，也不知道是在挖什么。

　　凑过去一看，她碗里是空的。

　　再一看杯子，果然是酒。

　　所有不寻常的反应都指向一个答案，我心累地叹了口气，对在场唯二清醒的阮青禾说：“坏事了，许娇也醉了。”

　　阮青禾沉默片刻，逼着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又问：“你怎么没醉？”

　　我眨眨眼：“因为我没喝啊，我就喝了可乐。”

　　那盘辣子鸡点辣了，她们四人吃不了辣，都没吃几口，我比她们能吃辣一点，可也受不了这辣度，但它又实在好吃，我只能一边吃一边猛灌可乐，到现在还一肚子的气，哪里还有多余的空间留给那杯不明饮料。

　　简单商议过后，我和阮青禾担起了护送她们安全到家的重任。

　　送完林舒回家，我已经累出一身汗。

　　这人喝醉时完全变了个人，没有一刻是消停的，大着舌头也要说话，叽里呱啦说了一路，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下车时看到小区的围栏还想去爬，拦了还嚷嚷着要打我，结果抱着我死活不撒手，差点给我老腰折断，酒品实在有些不行。

　　“好了，接下来是你。”

　　回到出租车上，我看向一旁安静如鸡的许娇，她人本来就瘦，现在缩在角落里显得人更小只，可怜巴巴的。

　　相比林舒，许娇的酒品简直要好太多，不大喊、不闹腾、不爬栏杆，但也不理人。

　　原以为接下来的一路会很轻松，可刚回完阮青禾的消息，许娇就凑了过来，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回去，许娇没说话，也没动。

　　我试探着把手机解锁，点进和阮青禾的聊天页面，大大方方露给她看，一边解释：“王陌陌已经到家了，阮青禾也在回家的路上，你不用担心她们。”

　　许娇没看屏幕，依旧盯着我。

　　喝醉了就变成盯人狂魔了？这倒是稀奇。

　　还没等我开口逗她，许娇忽然闷着声说：“你不开心。”

　　没想到她要说这个，虽然不解，但我依旧耐心地解释：“我很开心。”

　　“毕业了，我终于不用每天早起了，你知道吗？其实我每次起床都恶心得想吐，生理上的。而且也不用被那些恶心的题目折磨了，我开心地恨不得高歌一曲。”

　　也不知道喝醉了的许娇能不能听懂，她用力抿了抿嘴，垂着眼眸，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意思。

　　没过多久她就完成了解析，重新抬起头，却依旧执拗地重复：“你不开心。”

　　不该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的，许娇喝醉了，她现在不清醒，说什么都不奇怪。

　　可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想知道原因，于是我问：“为什么？”

　　这句话又让许娇陷入了思考，沉默片刻，她才说：“少了个人。”

　　“……什么？”

　　“少了个人。”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像在饭店时的那阵悸动，在王陌陌开口后。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娇，引诱一般地问她：“少了谁？你还记得她是不是？”

　　许娇迷茫地看着我，她在努力思考，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让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我没有从许娇那里得到回复，但她和王陌陌的反应都让我明白一件事——

　　她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臆想。

　　那她去哪了？为什么大家都像是失去了有关她的所有记忆，只有我还记得？

　　只有在醉酒时才能让她们隐约想起来一些，那是不是醉得再厉害点，就能想起更多了？

　　要不是怕她们出事，我真打算每人嘴里灌上一瓶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我拍了拍许娇的肩膀，她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一些，可眼神还是迷茫，要睡不睡地半眯着，玩了一天，她也累了。

　　我遮住她的眼睛，说：“睡吧，到了我喊你。”

　　没关系的。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