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叶惊鸿》毒药

1、最初

　　寒冬腊月，狂风卷着鹅毛般大小的雪片铺天盖地的袭来，倾刻间便将天地染成刺目的银白。
　　远远地闯入两个小小的人影，突兀的打破了这片白茫茫。
　　修宽大的手紧紧的握着掌中的小手，顶逆着风雪向前狂奔，踏过厚厚的积雪留下深深浅浅的足印。再次握紧手中纤细冰凉的手，修在心里默念，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突然，身后紧跟着的女子脚下一个踉跄，修立即转身小心翼翼的稳住她，眉头紧锁的凝着面无血色的女子，又看了眼身后，他温柔的拂开女子颊边的发道：“茹，我们的足迹己被大雪掩住了。不辨方向的话，他一时半刻也很难追上来的，我们先休息片刻吧？”
　　女子体力透支，大口喘着气，发不出声音，只能无言的点点头，便略依着修闭目养神。
　　修怀抱的大包突然袱动了动，随后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楚楚的注视着气息稍平的茹，清脆如玉的唤了声：“娘！”
　　听见呼唤，茹立即俯首望向修怀中的漂亮娃娃，露出母爱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娃娃的脸，温柔似水的应着：“怎么了，叶？娘在这里。”
　　漂亮娃娃摇摇头，又喊了声，“娘！”眼睛定定的望着女子，“我记得娘的话！”
　　茹愣了愣，笑了，漾出更柔更美的笑容，“不用了，叶。不用记得娘的话，你只要快乐平安就好！”随即又将娃娃的小脸裹进披风里。”
　　对于茹告别似的交待，修不悦的沉下脸，伸手抓住她的腕道：“我们快走吧！”
　　茹挣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修，你带着叶先走，否则我们谁都逃不了。”
　　“不行！”修拉高音调，惊慌的再扣住她的手，“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的，我的人就在前方，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茹再次摇摇头，“别傻了，修。你心里清楚，带着我，你一定逃不掉。你既无武力防身，他也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即使你的护卫到了也不一定有胜算。更何况……”语气一顿，茹别开眼，淡淡道，“我原本便没打算能离开，只希望你能平安的将叶带走。”
　　忽然，远处传来男人咆哮般的呼唤，“茹——”一声声飞速的由远及近，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中让听的人只打颤。
　　茹猛然推了修一把，娇喝：“快带叶走！”
　　修被茹推开，退了一步，却没有再动，只用双目紧盯着茹，沉声问：“一起走？”
　　“修！”茹温柔似水的唤了声，眼带恳求，“你是懂我的，不是吗？”
　　尽管茹面无血色，但这般风情仍不禁让修舍不得再移开眼去，只是他不得不逼自己离开，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起自己不曾习武。
　　狠狠的别开眼，修护紧怀中的小娃，头也不敢回的飞奔而去。
　　待到眼前又是一片惨白，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茹才松懈的跌坐了下来。
　　而几乎是同一时，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双闯了进来，扫了眼四周，瞥见坐在雪地上的娇小身影后，丝毫未迟疑的朝她飞驰而去。
　　远心鼓如雷，明明是离她越来越近，他心神却是愈见惊慌。
　　三步、两步……直到双手扣上她纤柔的肩头，面对她熟悉的脸庞，他的心神才略定了下来。见她面色似雪，远感到心里阵阵抽痛，想开口询问她可是身体不适，但见她完全视他于无物，不由得厉声道：“他呢！那个孽种呢！”
　　茹终于抬起眼望向远，朝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露出抹笑，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和温度。曾经深爱——呵，是呵，是曾经。
　　触及那双冰冷的美目，远的身心像被撕毁般的巨痛着，紧扣她双肩的手疯狂的摇晃着，暴喝：“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你都已经被那个男人给丢弃了，难道还想保住他和那个贱种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都已经不再乎为别人养孩子，她还是选择离开他呢？这些年，他对她还不够好，不够真吗？怒红的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到底有没有心？”
　　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眼看着面前的人濒临疯狂。心里再度翻涌上不适的感觉，她眉头紧锁的隐忍着，她现在只想多赢取一些时间，让叶能离开这里，至于旁的，都与她不相干。
　　但是——茹低下头，轻轻浅浅的咳了起来。
　　远立即停住手中的动作，双眼紧张的探询着，关心的话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咳——咳——”茹双手捂住嘴，像是一发不可收拾般，越咳越响，身体振动的也越来越厉害。
　　远再也控制不住的问出口，“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双手使力将她从雪地中拉起来。解下裘皮风衣为她披上。
　　茹却咳得更激烈，没有半点稍停的样子。慢慢的，从她素白的指隙露出一丝殷红，接着便如星星之火，以可燎原之势染红了她的大片衣袖。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拉开茹掩嘴的手，还来不急看清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斑斑的脸，茹便如柳絮般软软的飘落。
　　远骇然，飞快出手搂住茹，开始运功向她输入自己的内力。
　　茹笑了起来，冷若冰霜的脸迅速的溶成一朵世上最美的花，出声道：“太迟了，我服下的是‘不过三’，它的毒性早己侵入我的心肺，你运功，只会让毒性发作得更快！”
　　远倏地收手，已然面无人色，手不停的抹着从茹嘴中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似乎这样便可让她不药而愈，口中还不停的问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远哥，”茹伸手贴到远的颊上。
　　听到这声温柔的呼唤，远心神激荡，仿佛又回到他们初遇的时刻，他回望着茹，满眼深情。
　　茹轻轻的道：“远哥，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叶——他其实是你的孩子，”凭地娇笑如花，声音却是充满报复的意味。
　　“你说什么！”听到此话，远立即回过神，不敢置信的问，“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陡然想起，她曾说过虽然出身烟花之地，却是最恨人家不信任她。
　　茹又笑了，只是这次添了抹嘲讽。
　　解释——她为何要解释？从他为了所谓的孝道纳妾的那一刻起，从他不守信用踏进别人房间的那一刻起，从他听信挑拔误认为叶是修的孩子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对他死了心了。
　　可叹，可笑，这个男人还口口声声的说如何爱她！
　　看到远僵硬的面容，茹笑意更深了，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远，我后悔了——”话音刚落，她便轻轻的合上眼，嘴角依旧带着优美的弧。
　　“不，茹——”远急握住茹下滑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将她快速失温的身子搂进怀里，大吼，“不要，茹——不要！”只是单凭声声如哭似泣般的呼唤，又怎么能唤回失去的人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