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渊瑶》璐璐瑶

91、公主追踪 岁月在

　　岁月在青州这片清净之地，仿佛被拉得格外绵长温柔。
　　重渊在任上勤政爱民，修水利、减赋税、清吏治不过半年，青州境内已是气象一新。昔日雨季便泛滥的河道得以疏通加固，堤岸坚实，良田再无水患之苦；不合理的苛捐杂税尽数废除，百姓耕有所得，家家户户都多了几分安稳气色；衙门内风气清正，无人敢再徇私枉法、欺压百姓，但凡有纠纷诉讼，重渊皆秉公办理，不偏不倚，深得民心。
　　高悬在知府正堂的“清正廉明”御赐金匾，不再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字牌匾，而是实实在在，落在了每一件实事、每一份断案、每一寸青州土地上。
　　温瑶则守在后院义诊之处，日日为百姓诊脉施药、细心照料。她性情温软，待人体贴，不分贫贱富贵，一视同仁，寻常风寒、小儿高热、妇人调理，她都亲力亲为，分文不取。不少百姓受了她的恩惠，家中有了新鲜瓜果、手工绣品，便悄悄送到府衙后门，不敢惊扰，只留一份心意。
　　夫妻二人，一个在外护佑一方百姓，一个在内行善积德，日子安稳得如同后院池中白莲，清净无波。
　　可这般岁月静好，并未持续太久。
　　京城方向，一道又一道隐秘的黑影，早已悄然潜入青州地界，散落在知府衙门四周，如同暗夜中蛰伏的毒蛇，不动声色地窥视着这里的一切。
　　他们皆是靖安公主暗中培养的心腹死士，隐匿行踪，乔装打扮，或为商贩，或为路人，日夜轮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自重渊自请外放、携温瑶离京那一刻起，这位在深宫中被削去权柄、形同禁足的公主，便从未有过一日放下恨意。
　　起初，她听闻重渊宁可舍弃御史中丞之位，也要带着温瑶远走青州，只当这两人是走投无路、仓皇避祸，心中尚觉解气，只当他们往后必定颠沛流离，再无翻身之日。
　　可随着一封封密报自青州传回京城，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阴鸷与妒火。
　　密报上字字句句，都在戳着她的心口——
　　“新知府到任，勤勉务实，百姓拥戴。”
　　“重渊亲修河堤，减赋安民，青州上下称颂青天。”
　　“知府夫人温氏在后院开义诊，慈悲仁善，百姓皆赞贤妻。”
　　“夫妻二人情深意重，形影不离，青州人人称颂清官贤妻。”
　　每一句，都在告诉她：
　　他们非但没有落魄，反而在青州活得风生水起，安稳美满，成了人人敬服、人人羡慕的一对。
　　她处心积虑、动用巫蛊邪术，不惜赔上自己的身份声誉，想要毁掉的人，却在千里之外，过得比谁都幸福安宁。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在公主胸腔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
　　她坐在空冷寂寥的深宫殿中，指尖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面色狰狞，往日端庄华贵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怨毒与疯狂。
　　“温瑶……重渊……”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如同淬毒，“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能这般安稳度日，凭什么能夫妻恩爱，凭什么能受万人称颂？”
　　“本宫得不到的，你们也休想得到！
　　本宫让你们痛，你们就不能安稳！
　　本宫要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本宫要你们死，你们就必须死！”
　　殿内伺候的宫人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言，无人敢抬头。
　　谁都知道，这位公主心中的恨意，早已疯魔。
　　而就在这时，一封密探加急密报，悄然送入宫中，落在了靖安公主手中。
　　密报之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她瞬间脸色剧变，眼底血色翻涌，妒火几乎要冲破眼眶——
　　“禀报公主：知府夫人温瑶，已有身孕两月，身体安稳，知府重渊倍加呵护。”
　　温瑶……有孕了？
　　她竟然有了重渊的孩子？
　　靖安公主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半晌，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有孕……
　　恩爱……
　　安稳……
　　美名……
　　他们什么都有了。
　　有彼此，有孩子，有百姓爱戴，有岁月安稳。
　　而她呢？
　　她被禁足深宫，声名尽毁，爱人不得，仇人逍遥，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生机关算尽、满心怨毒，到头来一无所有；而温瑶一生纯良、与世无争，却能拥有一切？
　　“好，好得很……”公主缓缓收起笑容，眼底只剩下死寂般的阴狠，“温瑶，你竟敢怀了他的孩子，竟敢妄图与他一世安稳、子孙绕膝……”
　　“本宫偏不让你如愿。”
　　“你不是看重你的孩子，看重你的夫君，看重你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吗？
　　那本宫就亲手毁了这一切。”
　　“本宫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孩子胎死腹中，你的夫君身首异处，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她猛地抬手，将桌上所有器物狠狠扫落在地，碎裂之声刺耳惊心。
　　片刻后，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疯狂，缓缓坐直身子，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狠厉的算计。
　　京城之中，她已不能再明目张胆出手，巫蛊之事早已让陛下震怒，若再留下痕迹，她必死无疑。
　　这一次，她不能再亲自动手，不能再留下任何与皇室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要借刀杀人。
　　要做得干干净净，悄无声息，让人查不到半点与她相关的痕迹。
　　靖安公主缓缓抬手，招来了身边最心腹、最忠心的死士嬷嬷，声音压得极低，冷如寒冰：
　　“去。
　　拿本宫的秘令，携带重金，前往江湖□□，寻一批最狠辣、最隐蔽、查不出来历的杀手。”
　　“记住，不可动用本宫名下任何人，不可暴露身份，一切隐秘行事。”
　　嬷嬷躬身低头，声音恭敬：“请公主明示，目标是谁？何时动手？”
　　公主眼底寒光一闪，字字淬毒：
　　“目标——青州知府，重渊，及其妻温瑶，腹中胎儿，一个都不留。”
　　“重渊身为知府，身边必有护卫，不可正面强攻。
　　寻个时机，伪装成山贼流寇，在他出城巡查、护卫薄弱之时动手。”
　　“先杀重渊，让温瑶亲眼看着她的夫君惨死。
　　再让她痛失腹中孩儿，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事成之后，杀手全部灭口，永绝后患。
　　本宫要让世人，只当是知府遇上了山贼劫杀，与皇室，与本宫，毫无半点干系。”
　　嬷嬷心中一凛，却不敢有半分迟疑，沉声应道：“老奴遵命，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重金、秘令、死士、杀手……
　　一张无形的死亡大网，自京城深处悄然张开，越过千里山河，朝着青州这片平静之地，缓缓笼罩而来。
　　青州知府衙门，依旧一片安宁。
　　温瑶确诊怀孕已有半月，太医诊脉之时，笑称胎象稳固，母子安康。重渊得知自己即将为人父，素来沉稳的人，也难掩眼底欣喜与温柔，对温瑶更是呵护备至，片刻不舍离开。
　　白日处理公务，无论多忙，他都必定抽空回后院看她数次，叮嘱她好生歇息，不许再为义诊太过劳心；夜里便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安睡，生怕她有半分不适。
　　温瑶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间温柔如水，眉心那点火焰印记温润柔和，腕间莲花印记隐隐泛着浅淡光晕，灵体安稳，心绪平和。
　　她常常坐在后院竹下，望着池中白莲轻轻浅笑。
　　往后，这里会多一个小小的身影，会有稚儿啼哭，会有一家三口，安稳度日。
　　前世火海梦魇，今生风雨劫难，似乎都已彻底远去。
　　玄真道长所言的以善化煞、以情渡劫，大抵便是如此。
　　可她不知道，千里之外，那双恨她入骨的眼睛，已经为她腹中孩儿，为她一生的安稳，布下了死局。
　　重渊也未曾料到，他远离朝堂，收敛锋芒，勤政安民，以为能护妻儿一世周全，却不知，那场来自京城的追杀，早已悄然上路。
　　暗影潜行，杀机暗涌。
　　平静的青州，即将迎来一场血光之灾。
　　而他们一家三口的命运，也将再一次，被推到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