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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温瑶染疾 厌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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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胜之术埋进重府墙根的第七日,天色从一早起便阴得发沉,风里裹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吹在人身上,凉得透骨。
温瑶这几日总有些不对劲。
起初只是夜里睡得不安稳,明明困意深重,却总在三更时分莫名惊醒,一身冷汗,心口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床头,喘不过气。她只当是前阵子为重渊忧心过度,伤了心神,便乖乖喝着温补安神的汤药,不多言语,怕平白叫人担心。
可从这日晨起,那股不适骤然变了模样。
她一睁眼,只觉得头重如裹,四肢百骸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浑身一阵阵发冷,明明裹着厚厚的锦被,却像是躺在冰窖里一般,寒气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往外冒。
“夫人,您醒了?”贴身丫鬟端着温水进来,一抬眼看见她的脸色,吓得手里的铜盆都差点脱手,“夫人!您、您的脸怎么这么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温瑶想开口,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有点冷……”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刚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一黑,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床内倒去。
“夫人!”丫鬟慌忙上前扶住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快!快去告诉大人!夫人不好了!”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重府内院,瞬间乱了起来。
重渊彼时正在前堂看公文,御史台的卷宗堆得半人高,周崇余党尚未清剿干净,各地吏治、刑狱、军需账目一桩接着一桩,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听见内院传来慌乱的呼声,听见“夫人”二字,他心头猛地一沉,手中朱笔“啪”地断在案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大步向内院冲去,官袍下摆扫过台阶,带起一阵急风。
多年朝堂履险,多少次生死关头,他都能镇定自若,可这一刻,脚步竟控制不住地发虚。
一进内室,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瑶已经被扶靠在床头,双目微闭,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温润清亮的眼眸此刻半睁着,黯淡无光,嘴唇干裂泛青,浑身微微发颤,即便裹着两床被子,依旧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瑶!”
重渊一步跨到床边,伸手便去探她的额头。
指尖一触,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滚烫。
烫得吓人。
可她整个人却在发冷,牙齿微微打颤,手脚冰凉,明明是高热之症,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风寒感冒。
“怎么回事?!”重渊声音紧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慌乱,看向一旁吓得发抖的丫鬟,“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丫鬟吓得跪倒在地,哭着回话:“奴、奴婢也不知道……夫人昨夜只是睡得不太安稳,今早一醒来就浑身发烫,一直喊冷,站都站不住……”
重渊不再多问,伸手轻轻握住温瑶的手。
她的手冰得像块寒玉,明明浑身滚烫,四肢却冷得骇人,脉搏细而浮,乱得不成样子。
他行医涉猎不深,可这般诡异的症状,他从未见过。
“来人!”重渊厉声开口,声音震得全屋人心头一紧,“立刻去请太医!最快速度!把太医院院正请来!就说重府有急病人,耽搁一秒,提头来见!”
“是!”
护卫不敢耽搁,飞身冲出府门,马蹄声急促如雷,响彻长街。
温瑶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艰难地睁开眼,看见重渊紧绷到极致的侧脸,看见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她心头一紧,想抬手摸摸他的脸,让他别担心,可手臂重得抬不起来。
“重渊……”她哑着嗓子,声音微弱,“我没事……就是有点冷……你别慌……”
她越是这般懂事,重渊心里越是刀割一般疼。
这些日子,他忙着查案、清党、整肃朝纲,日日早出晚归,明明答应过她要多陪陪她,却一次次食言。他以为只要他站得稳,护得住这朝堂,便能护她一世安稳,却没想到,祸事竟以这般诡异的方式,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慌。”重渊蹲在床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太医马上就到,你会没事的,听话,闭上眼睛歇一会儿。”
温瑶点了点头,困意与眩晕再次席卷而来,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呼吸浅而急促,眉头紧紧蹙着,显然极为难受。
重渊就那样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指尖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他心底隐隐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来得太突然,太诡异,症状太反常。
前一日还能灯下缝衣、笑着与他说话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病得这般沉重?
这绝不是普通的风寒。
他目光骤然一沉,扫向屋内,又望向窗外。
这几日京城流言四起,说重府冤魂缠身、妖邪作祟,他原本只当是周崇余党恶意散播的谣言,可此刻温瑶突然暴病,症状阴邪,时间又偏偏卡在流言最盛的时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不是邪祟缠身。
是有人,蓄意加害。
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眼皮底下,对他的人下手?
谁又能做得这般隐秘,不露半点痕迹,只让人以为是怪病缠身?
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靖安公主。
周家覆灭,她禁足三月,满心怨毒,一出禁足便蠢蠢欲动。她在朝堂上动不了他,便把所有的恨意,都对准了他最在意的人。
重渊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若真是她……
他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院院正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来不及行礼,便被重渊一把拉到床边:“院正大人,快!看看她!”
老太医不敢耽搁,立刻放下药箱,伸手搭上温瑶的手腕,凝神诊脉。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太医的脸色。
只见老太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凝重,一会儿换左手,一会儿换右手,一会儿探额头,一会儿看眼睑,越诊越是惊疑。
半晌,他才缓缓收回手,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大人……”老太医声音发涩,“夫人这病症,怪异得很。”
“如何怪异?”重渊声音紧绷。
“脉相浮而无根,阴寒内盛,却又外泛虚火,明明是高热不退,四肢却冰寒彻骨,像是……像是体内被极阴之气侵体,脏腑受损,神魂不宁。可从脉相上看,又无风寒、无积食、无内伤,完全不像是寻常病症。”
老太医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依老朽拙见……夫人这病,不像是身病,倒像是……中了邪祟,或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邪祟”二字一出口,屋内丫鬟仆役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毛。
重渊的心,彻底沉到了底。
太医的判断,与他心底的不祥预感,完全吻合。
不是病。
是害。
是阴毒至极、见不得光的厌胜之术。
他周身气压瞬间沉得吓人,一双眼眸黑得深不见底,寒意四射,却又强行压下怒火,怕惊扰了床上昏沉的温瑶。
“不管是什么,”重渊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用药稳住病情,退热、安神、护心脉,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
“老朽明白。”老太医立刻点头,不敢耽搁,立刻打开药箱,提笔开方,“老朽先开一剂退热安神的猛药,暂且稳住夫人的身子,至于病根……”
老太医迟疑地看了看重渊,没有再说下去。
药石可以医病,却医不了邪术。
这话他不敢明说,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药方开好,下人立刻飞奔出去抓药、煎药,一刻不敢耽搁。
药汤很快端了上来,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屋内。
重渊亲自起身,小心翼翼将温瑶扶靠在自己怀里,一手轻轻托着她的头,一手拿着药碗,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喝药。
“阿瑶,喝药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了她。
温瑶昏昏沉沉,勉强张开嘴,苦涩的药汁入喉,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却还是乖乖地喝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她出了一层薄汗,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高热稍稍退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一些,沉沉睡了过去。
重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心底翻涌的痛与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守着她,守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确认她睡得安稳,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轻轻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屋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历经生死、执掌生杀之后,极致的沉凝与凛冽。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威严,“把府里所有护卫、管事,全部叫到前院,我有话问。”
“是。”
护卫躬身退下,脚步都不敢重。
重渊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温瑶,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收起,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绝。
他走出内室,轻轻合上房门。
那一瞬,整个重府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知道,温瑶的病,药石只能治标,绝不能治本。
只要那阴毒的厌胜之物还在,只要背后下手之人还没有揪出来,她的病,就永远不会好,只会一日比一日沉重,直至油尽灯枯。
而他,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查。”
重渊站在廊下,望着阴沉的天色,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彻骨:
“把重府内外,一寸一寸,给我翻过来。
地下、墙角、花园、密室,任何可疑的地方,任何新近动过土的地方,全部挖开。
我要找到那个东西,
我要知道,是谁,敢在我重渊的头上,动这样阴毒的邪术。”
“还有——”
他顿了顿,眼底杀意暴涨:
“去查靖安公主。
禁足解除后,她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接触过什么江湖术士,一点一滴,全部给我查清楚。”
“谁敢隐瞒,谁敢包庇,谁敢动手脚——”
“杀无赦。”
命令落下,重府所有护卫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震彻庭院:
“属下遵命!”
一场针对厌胜邪术的彻查,在重府之内,悄然拉开大幕。
而床榻之上,温瑶依旧在昏睡,眉头紧紧蹙着,即便在梦中,也显得极为不安。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白,那股来自墙根之下木偶的阴煞之气,还在日夜不停地侵蚀着她的生机。
重渊站在廊下,望着内室的方向,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阿瑶,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病根,
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不管是谁害你,
我定要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