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渊瑶》璐璐瑶

7、第7章 凝露竹

　　凝露竹坞的黄昏，总带着一种浸了灵泉的温润。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青石铺就的小院里，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随着晚风轻摇，在地面上缓缓流动。
　　静心泉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天边渐染的橘红云霞，几尾红鲤摆着尾巴游过，搅碎了水中的霞光，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水声潺潺，与竹叶沙沙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清宁的晚歌。
　　小温蹲在溪道边，手里拿着一片新鲜的竹叶，正小心翼翼地逗着水中的红鲤。
　　她穿着一身月白布裙，裙摆被晚风拂起，轻轻扫过青石上的青苔，沾了些许湿润的凉意。
　　怀中的小玄探着小脑袋，赤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水中游动的红鲤，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襟，时不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一下她的手腕，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撒娇。
　　“别急呀，小玄。”小温侧头，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玄的下巴，声音柔得像溪边的兰草，“你看它们多快活，在水里游来游去，无忧无虑的。”
　　小玄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小脑袋微微歪着，赤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懵懂，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头看向水中的红鲤，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好奇。
　　它的鬓毛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乌金光泽，随着它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极了撒在墨色绒团上的碎金，格外好看。
　　这几日，小玄在凝露竹坞渐渐熟络起来，不再像初来时那般胆怯。
　　它会跟着小温在小院里散步，踩着青石上的光斑，追着飘落的竹叶跑；
　　会趴在小温的肩头，看着她晾晒采来的灵草，时不时用小爪子拨弄一下那些带着灵气的叶片；
　　会在小温打坐修炼时，乖乖地趴在她身边的蒲团上，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火灵气息，与小温的清灵之气相互呼应，竟让她修炼时的灵气运转顺畅了不少。
　　清玄真人对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每日依旧煮茶、炼丹、打坐，偶尔会指点小温几句修炼上的法门，目光落在小玄身上时，也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这只突然闯入竹坞的幼兽，只是一件寻常的器物，并未引起他过多的关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深夜，当小温与小玄都沉沉睡去时，他都会悄悄来到小温的竹屋窗外，用灵识探查小玄的状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玄体内的火灵之力正在缓缓复苏，那缕藏在本命珠中的神识，正一点点与小玄的灵体融合，速度虽慢，却异常坚韧。
　　每当小玄的火灵之力有失控的迹象时，贴在小温心口的本命珠便会散发出淡淡的清灵之气，压制住那躁动的火灵，而这清灵之气，正是三千年一清瑶上仙残留的力量，也是她护着玄渊神识不散的关键。
　　清玄真人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欣慰的是，清瑶上仙的清灵之气依旧在发挥作用，暂时压制住了玄渊体内的戾气；
　　担忧的是，随着小玄灵体日渐强壮，随着它与小温的羁绊越来越深，那缕神识的复苏速度也会越来越快，一旦玄渊的记忆彻底恢复，一旦他体内的浊气与火灵之力不受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为此，清玄真人特意将小温平日里修炼的《虚无清心诀》进行了改良，在原有清心宁神、收敛气息的基础上，增加了滋养经脉、稳固灵气的法门，还暗中在小温的饮食与茶饮中，加入了少量温和的灵草粉末，既能助她提升修为，又能潜移默化地增强她体内清灵之气的纯度，让她在无形中，对小玄的火灵之力形成更强的压制。
　　“小温，该练剑了。”
　　清玄真人的声音从竹屋门口传来，打破了溪畔的宁静。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手持一把竹剑，站在夕阳的余晖中，白须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眉眼间带着一丝温和的期许。
　　小温闻言，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抱着小玄走到清玄真人面前，乖巧地应道：“是，师父。”
　　清玄真人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小玄身上，淡淡道：“把它放在石桌上吧，练剑需专心，不可分心。”
　　小温点了点头，将小玄轻轻放在院中的青石桌上，又从竹篮里取出一株新鲜的焰心草，放在小玄面前：“小玄乖，在这里等我，我练完剑就来陪你。”
　　小玄用小爪子抱住焰心草，蹭了蹭小温的手指，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答应。
　　它趴在石桌上，一边啃咬着焰心草，一边抬着小脑袋，赤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小温，模样乖巧又专注。
　　清玄真人将手中的竹剑递给小温：“今日，我教你一套新的剑法，名为《清灵剑法》，此剑法以清灵之气为基，剑势轻柔，却暗藏锋芒，既能护身，又能净化邪祟，你且看好。”
　　说罢，清玄真人缓缓抬手，手中虽无剑，却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长剑。
　　他的身形在小院中舒展，步伐轻盈，如行云流水，周身的清灵之气缓缓汇聚，化作一道道淡淡的白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
　　只见他手腕轻转，白光如剑，划破空气，带着清越的啸声，时而如灵泉奔涌，舒缓流畅；时而如疾风骤雨，凌厉迅猛；时而如竹叶飘零，轻柔婉转；时而如高山坠石，厚重沉凝。
　　小温屏住呼吸，认真地看着师父的每一个动作，眼神专注而痴迷。
　　她自幼便跟着师父练剑，师父的剑法飘逸灵动，蕴含着天地自然的韵律，每一次看，都能让她有新的感悟。
　　此刻，师父演练的《清灵剑法》，与她以往所学的剑法截然不同，剑势虽柔，却透着一股纯粹的力量，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邪，让人心生敬畏。
　　清玄真人演练完毕，收势而立，周身的清灵之气缓缓收敛，他看着小温，轻声道：“此剑法的要诀，在于‘以柔克刚’‘以清化浊’，需将自身的清灵之气与剑势融为一体，心剑合一，方能发挥其最大威力。
　　你且试着练一遍，切记，不可急于求成，需循序渐进。”
　　小温接过竹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师父刚才的动作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遍。
　　她缓缓睁开眼睛，手腕轻转，竹剑在手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清灵之气顺着手臂涌入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的身形移动，按照师父演练的招式，一步步施展起来，剑势虽略显生涩，却也有模有样，竹叶在她的剑风下轻轻飘落，随着她的动作起舞。
　　小玄趴在石桌上，停止了啃咬焰心草，小脑袋随着小温的身影转动，赤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欢喜。
　　每当小温的剑势变得凌厉时，它便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为她加油；每当小温的动作出现卡顿，它便会用小爪子轻轻拍打着石桌，像是在提醒她。
　　清玄真人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小温的动作，时不时出声指点：“手腕再放松些，清灵之气需自然流转，不可刻意强求。”
　　“步伐再稳一些，腰腹发力，带动剑身，而非仅凭手臂之力。”“剑势需连贯，不可中断，如灵泉流水，生生不息。”
　　小温一边听着师父的指点，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动作，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体内的灵气运转也开始有些紊乱，筑基后期的瓶颈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无论她如何努力，都难以突破，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时，总会在某个节点卡顿，让她的剑势变得滞涩。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小温终于收剑而立，气息不稳地喘息着，脸颊泛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手中的竹剑，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与沮丧，低声道：“师父，弟子愚钝，始终无法将清灵之气与剑势完美融合，这《清灵剑法》，弟子怕是学不会了。”
　　清玄真人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方干净的锦帕，轻声道：“无妨，此剑法刚猛不足，柔韧有余，需日积月累的打磨，方能有所成就。你初练便能有这般模样，已然不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温略显失落的脸上，又道：“修炼一道，本就逆天而行，哪有一帆风顺的道理？遇到瓶颈是常事，关键在于如何调整心态，找到突破的契机。
　　你性子太过急躁，急于求成，反而会适得其反。《虚无清心诀》的要诀在于‘清心’，唯有心无杂念，方能让灵气自然流转，突破瓶颈。”
　　小温接过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只是……只是弟子修炼了这么多年，始终停留在筑基后期，连金丹都无法触及，想必，弟子应不是修炼的那块料子。”
　　这句话，她在心中藏了很久。自她十五岁筑基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五年里，她日夜苦修，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可修为却始终原地踏步，无论她如何努力，都难以触摸到金丹的门槛。
　　看着同门师姐妹一个个突破金丹，甚至有些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而自己却依旧停留在原地，心中难免会生出沮丧与自我怀疑。
　　清玄真人闻言，心中微微一叹。他自然知道小温的困境，也知道她为何无法突破。
　　小温的前世是清瑶上仙，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第一缕纯净灵气所化，先天根基极为雄厚，可转世之后，她的神魂虽带着清瑶上仙的印记，却也沾染了凡尘的浊气，加上三千年的轮回损耗，先天灵气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念，那是对过往的迷茫，对未来的不确定，正是这丝执念，阻碍了她的修行之路。
　　“傻孩子，”清玄真人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掌心的温软灵气缓缓流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紊乱的经脉，“你天资聪颖，心性纯良，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修炼一道，讲究的是机缘巧合，强求不得。或许，你缺少的不是天赋，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你破除心中执念，让灵气豁然贯通的契机。”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小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这个契机，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