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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深夜遇袭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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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朔风如啸,京第四十二章深夜遇袭
夜色如墨,朔风如啸,京畿大地沉入深冬寒寂之中。更鼓敲过三响,寻常人家早已熄灯安寝,唯有街巷暗处影影绰绰,暗藏杀机。
自靖安公主赵明玥与宰相周嵩密室定计,一张以灭口为目的的罗网,已在京城内外悄然张开。周嵩调动府中豢养多年的死士暗卫,皆为身手狠辣、行踪鬼魅之辈,蒙面夜行,如幽魅般散入各条街巷,目标只有四个:重渊、林青竹、温瑶、苏芷兰。
凡与此案相关者,杀无赦。
凡知晓当年旧事者,斩立决。
此时,林青竹正自京郊荒庙折返。
白日里他刚与几位苍狼原幸存老卒会面,安顿妥帖,又将众人按血指印的证词细细收好,贴身藏于衣襟之内。那叠薄纸,是三万将士的血泪,是林氏满门的冤屈,更是扳倒周嵩一党最关键的活人证言。
他不敢有半分大意,一路专拣僻静小巷而行,褐衣布履,身形如鹤,看似一介游医,实则袖藏银针,肩背暗劲,自幼习武练剑,身手远胜寻常武夫。
只是今夜,风格外冷,气格外紧。
行至一条无人窄巷,巷口枯树杈桠,黑影横斜,连月光都被浓云遮蔽。林青竹脚步陡然一顿,心头警铃大作。
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风声,连虫鸣犬吠都断绝无踪。
“阁下一路尾随,何不现身一见?”
林青竹停步而立,声音清朗,压不住凛然正气,手中竹杖微微一横,已呈戒备之势。
话音未落,巷口巷尾同时跃出数道黑影。
人人蒙面黑衣,腰挎钢刀,眸如寒星,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句多余话语,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你们是周嵩的人。”林青竹眼神一沉,瞬间了然。
他们的行踪,终究还是败露了。
黑衣人不言不语,刀光已如寒练劈至。为首一人刀法凌厉,直取心口,招招致命,全无半分试探之意。
林青竹足尖一点,身形疾退,竹杖横扫,格开迎面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他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批死士功力远非寻常江湖打手可比,分明是冲着灭口而来,不留一丝余地。
“周嵩为掩当年罪证,竟要赶尽杀绝!”林青竹怒喝一声,心中悲愤交加。
十一年前,他父亲林毅与三万将士死于奸计;十一年后,周嵩竟还要对幸存老兵、对查案之人痛下杀手。
杀意滔天,天理何在!
他虽身手不弱,可黑衣人以多围堵,刀刀狠辣,配合严密,显然早已布下口袋之阵,要将他活活斩杀于此巷之中。
刀风呼啸,寒芒四射。
一柄刀自侧后方劈来,速度快如闪电,林青竹回身格挡已是不及,只得强行拧身避让。
“嗤啦——”
刀锋划破布袍,深入皮肉。
血光乍现,剧痛袭来,他左肩应声中刀,鲜血瞬间浸透衣料,顺着手臂汩汩而下,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绽开点点红梅。
“呃——”林青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一晃。
失血之下,力道渐弱,身法也迟滞几分。黑衣人见状,攻势愈发猛烈,刀网层层收紧,欲将他困死当场。
他心中清明:今日绝不能缠斗,更不能丧命于此。
血状在怀,真相未白,父亲冤屈未雪,三万忠魂未慰,他绝不能死!
留得青山在,方能报仇雪恨。
林青竹咬牙强忍剧痛,猛地将手中竹杖掷出,逼退正面两人,随即转身疾冲,不顾身后刀风追袭,拼尽残余力气,朝着重渊府邸方向狂奔。
黑衣人岂容他走脱?厉声低喝,紧随其后追杀。
寒夜之中,一逃一追,血迹点点,洒在长街之上。
冷风刮在伤口上,如刀割一般,林青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力气飞速流失,脚步虚浮,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一定要撑到……
终于,重渊府角门遥遥在望。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步,奋力一掌拍在门上。
“开门……重渊兄……温姑娘……救……”
一语未毕,身形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府内,温瑶与苏芷兰尚未安寝。
重渊在书房整理兵部旧档抄录的秘要,温瑶在灯下缝补衣物,苏芷兰一旁照看药炉,几人都在静待林青竹归来。
忽闻门外异响,那拍门声微弱却急促,带着濒死之态。
温瑶手中针线一顿,心头猛地一紧:“是林公子的声音!他出事了!”
苏芷兰脸色骤变,心头一抽,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药箱:“快开门!”
仆役闻声慌忙拉开角门,只见门外血泊之中,林青竹俯卧在地,左肩伤口深可见骨,血染半身,气息微弱,已是命悬一线。
“林青竹!”
苏芷兰惊呼一声,魂飞魄散,不顾一切扑上前,颤抖着手将人翻转过来。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双目紧闭,唯有胸口一丝微弱起伏,证明还活着。
温瑶紧随其后,一见这般惨状,心头巨震,却强自镇定:“芷兰妹妹,莫慌!快抬进内堂,立刻救治!”
重渊闻声自书房冲出,见林青竹重伤如此,目眦欲裂,周身气息一沉:“是周嵩的人下的手。我们的行迹,已经暴露了。”
事态,已危急到极致。
此刻不是追究之时,救人第一。
众人七手八脚将林青竹抬入内堂,置于软榻之上。温瑶立刻熄灭外间明烛,只留一盏微弱油灯,以防外人窥见府内动静;重渊亲自守在院门,摒绝仆役,戒备四周,防止黑衣人追杀至此。
内堂之中,气氛凝重如死。
苏芷兰指尖颤抖,却强压心慌,一层层剪开林青竹染血的肩衣。
伤口深阔,刀势狠厉,只差一分便要伤及筋骨要害,可见下手之人,是何等歹毒。
“失血太多,再晚一步,便回天乏术了。”苏芷兰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却不敢有半分耽搁,“温姐姐,帮我执灯,取金疮药、止血散、干净麻布与烈酒。”
温瑶应声而动,手脚麻利,将一应医具迅速备齐。
她虽心乱如麻,却知晓此刻必须稳住,林青竹是查案关键,是挚友,是忠良之后,绝不能就此殒命。
烈酒浇淋伤口,意在消毒。
剧痛之下,昏迷中的林青竹仍是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眉头死死拧起。
苏芷兰泪水险些落下,却咬牙强忍,手稳如泰山,将上好止血散厚厚敷在伤口之上,再以麻布层层裹紧,用力扎牢,每一寸都处理得细致入微,不敢有半分差错。
“必须活血补气,护住心脉。”苏芷兰深吸一口气,提笔疾书药方,“温姐姐,有劳你立刻煎药,用急火,越快越好。”
温瑶接过药方,一眼扫过,便知皆是救命之药,当即转身直奔小厨房,亲自扇火煮药,不敢假手于人。
堂内只剩下苏芷兰一人守在榻边。
她望着林青竹苍白憔悴的面容,望着那浸透绷带的血色,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他手背上。
相识以来,此人始终意气风发,一身侠气,为父申冤,为民行医,光明磊落,从无半分颓态。
而今却因查案,遭此灭口毒手,险些横死街头。
“林青竹……你不能死……”她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你父亲的冤屈还没昭雪,老兵们还在等你,我……我还没与你归隐行医,你怎么能死……”
一向冷静自持的医女,此刻方寸大乱,心魂俱裂。
她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心怀血海深仇却依旧温和仁厚的男子,早已住进她心底,再也无法剥离。
你若不在,我一人查明真相,又有何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温瑶捧着药碗匆匆归来,汤药尚热气腾腾。
“芷兰妹妹,药好了。”温瑶轻声唤道。
苏芷兰连忙拭去泪痕,接过药碗,以小勺轻轻舀起,吹至温热,小心翼翼喂入林青竹口中。
他昏迷难咽,汤药几度溢出,两人便耐心至极,一点点送入,一滴都不敢浪费。
一碗药喂尽,天色已微微泛白。
林青竹气息渐渐平稳,不再那般微弱欲绝,脸色也稍稍回转,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惨白。
苏芷兰伸手搭脉,良久,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几乎坐倒在地。
“……脉息稳住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暂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温瑶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稍稍落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万幸。”她轻声叹道,“只是此地已不能久留。周嵩的人既然敢当街行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定还有后招,我们随时都可能再有杀身之祸。”
话音刚落,重渊推门而入,面色沉凝如冰。
“外面已有不明之人在府外徘徊窥探。”他低声道,“周嵩封锁了消息,却布下了暗哨,我们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中。”
一夜之间,风云变色。
从暗中查案,沦为被追杀的猎物。
从证据初集,跌入生死险境。
温瑶望着榻上昏迷未醒的林青竹,又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必须立刻转移。”
“证据更要分藏各处,绝不能落入周嵩之手。”
重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悔与愧疚:“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不是我执意查案,林贤弟也不会遭此毒手,你们也不必身陷险境。”
“重渊兄何出此言!”温瑶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昭雪沉冤,本就是大义所在。你不负天下,我便不负你。刀山火海,我与你一同面对。”
苏芷兰亦抬起头,泪痕已干,眼神坚毅如石:“我也不走。林青竹为查案伤成这样,我要守着他。周嵩欠我们的,欠林家的,欠三万将士的,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一夜惊魂,险中求生。
四人命运,早已紧紧绑缚在一起。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窗外,天色大亮。
京城依旧平静,仿佛昨夜那场追杀,那场血痕,从未发生。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周嵩与公主的毒计,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