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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梧雾起 苍梧秘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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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秘境的雾,是活的。
它不是虚无峰晨起时绕着竹梢打转的轻烟,那般清浅,风一吹便散,只在叶尖凝几颗细碎的白露,太阳一出便化作水汽,悄无声息地融进山林;也不是山下人间暮时裹着炊烟的霭气,那般温吞,带着稻禾的香、灶火的暖,沉沉地贴在田埂与屋檐上,入夜后便慢慢淡去。
苍梧的雾,是凝了千年的墨绿,浓得化不开,稠得像浸了水的锦缎,顺着嶙峋的崖壁往下淌,漫过千年古木虬结盘绕的根系,那些根系粗得能容一人环抱,表皮皲裂,刻着岁月的纹路,雾便钻进那些纹路里,像是要与古木融为一体;
它绕着丛生的蕨类植物,那些蕨类长在阴湿的石缝间,叶片肥厚,沾着雾珠,沉甸甸地垂着,雾便裹着叶片,让整株蕨类都隐在朦胧里;它漫过铺满青苔的青石,青苔厚得能没过脚背,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沁骨的凉,雾落在青苔上,便凝出一层薄薄的水膜,走在上面,稍不留意便会打滑。
这雾里藏着味道,不是虚无峰竹林的清冽,也不是人间烟火的温软,是上古林木腐朽后散出的清苦,混着灵泉汩汩涌动的甘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在岁月底的郁气,那是独属于上古秘境的气息,带着时光的厚重,仿佛自天地初开,这秘境便被这雾裹着,从未有人惊扰,时间在此处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永恒的静谧,静得能听到雾滴落在叶片上的轻响,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带着一丝与世隔绝的孤寂。
小温提着竹篮,走在这雾里,每一步都极慢,极小心。她穿着一身月白的布裙,裙角早已被雾打湿,贴在小腿上,凉丝丝的,风一吹,便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可她却丝毫不在意,眼底藏着一丝雀跃,还有一丝好奇。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苍梧秘境的深处,以往师父清玄真人只许她在秘境边缘徘徊,采摘一些常见的灵草,比如止血草、清心花,那些草长在秘境外围,雾浅,阳光能透进来,周围还有虫鸣鸟啼,算不上真正的苍梧。
而今日,师父竟松了口,让她往秘境深处去,采三株凝露草回来,这对她而言,是难得的机会,既可以替师父分忧,又能一睹苍梧秘境深处的模样。
临行前的画面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竹屋前的石桌旁,师父清玄真人坐在蒲团上,一身月白道袍,白须垂胸,面容清癯,指尖捏着一枚丹丸,正低头擦拭着,那是他昨夜炼了半宿的固元丹,炼丹时损耗了不少灵气,指腹处裂了几道细小的口子,虽不深,却也渗着淡淡的血丝,小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凑到师父身边,拉着师父的衣袖,软声央求:“师父,让我去苍梧采凝露草吧,我已经到筑基后期了,寻常妖兽近不了我的身,凝露草能治您指尖的伤,我去采,定能完好带回来。”
清玄真人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担忧,有纵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掌心带着温润的灵气,拂过她的发顶,轻声道:“罢了,便让你去。
只是切记,采够三株便即刻返程,不可逗留,不可触碰任何不明之物,不可深入秘境腹地,若是遇到危险,便捏碎这枚传讯玉符,师父即刻便到。”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玉符,塞进小温手里,玉符温凉,刻着简单的灵纹,是虚无峰的传讯符,只要捏碎,千里之外也能感知。小温接过玉符,小心翼翼地揣进衣襟里,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定不辜负师父所托。”
清玄真人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她收敛气息,小心行事,末了,还取了一把小巧的玉铲给她,那玉铲是用温玉所制,质地细腻,边缘圆润,不会损伤灵草的根系,是师父特意为她炼制的,平日里她采摘灵草,总用这把玉铲。一切交代妥当,小温便提着竹篮,背着简易的行囊,踏上了前往苍梧秘境的路。
此刻,她走在苍梧的雾里,手中的竹篮里,只放着几株在秘境边缘采摘的清心花,叶片已经微微发蔫,并非师父要的凝露草。
凝露草性最喜阴湿,且只肯长在灵泉之畔,需得日日吸收灵泉的灵气方能存活,叶片翠绿欲滴,像被染过最浓的墨,叶尖永远凝着一颗晶莹的露珠,那露珠便是凝露草的精华,也是炼制愈肤膏的关键,不仅能快速愈合外伤,还能滋养经脉,修复灵气损耗,对师父此刻的状况,再合适不过。
小温的脚步放得更轻,她侧耳倾听,试图在这静谧的雾里,捕捉灵泉的声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稀薄了些,不再是那般浓得遮眼,前方的视野也开阔了些许,能隐约看到前方的林木不再那般茂密,有细碎的光影透过雾层洒下来,落在青石上,凝成点点光斑。
紧接着,一阵潺潺的流水声,轻轻巧巧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那声音清越,像玉石相击,像珠落玉盘,打破了林间的死寂,在雾里绕了几圈,飘进她的心里。
是灵泉!
小温的眼睛亮了,心中的雀跃压过了所有的谨慎,她加快了脚步,拨开挡在身前的蕨类植物,那些叶片上的雾珠滚落,打湿了她的袖口,也打湿了她的手背,凉丝丝的,却让她觉得无比清爽。
越往前走,流水声便越清晰,空气中的灵气温润感也越浓郁,不再是雾霭带来的湿冷,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生机的暖意,顺着鼻腔涌入肺腑,游走在四肢百骸,让她浑身的经脉都舒展开来,原本筑基后期停滞不前的灵气,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丹田处暖暖的,像是有温水在缓缓流淌。
又走了百十步,雾彻底散开了。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谷地,约莫数丈见方,四周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着翠绿的藤蔓,藤蔓间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在微光中轻轻摇曳。谷地中央,一汪碧绿的泉水静静卧着,那便是灵泉。
泉水清得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圆润的卵石,那些卵石被泉水冲刷了千年,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还有几株细长的水草,在水中轻轻飘荡,像女子的长发。
水面上漂浮着点点银光,那是灵泉的灵气凝结而成的灵珠,约莫米粒大小,在微光中忽明忽暗,像散落的星辰,偶尔有灵珠飘到水面,轻轻一晃,便化作一缕灵气,融进空气中。
灵泉的四周,长着一片茂密的凝露草,挨挨挤挤地绕着泉边,每一株都长得极好,巴掌大小的叶片,翠绿肥厚,沾着雾珠,叶尖凝着一颗晶莹的露珠,露珠在微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轻轻晃动,却始终不会掉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这便是小温此行要找的凝露草,比她想象中还要繁茂,还要灵气充沛,显然是在这里吸收了千年的灵泉滋养,才长得这般好。
小温心中大喜,提着竹篮快步走到泉边,小心翼翼地放下,生怕惊扰了这一方静谧。她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凝露草,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叶片上的雾珠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灵气。
她从怀中取出那把温玉铲,拨开凝露草周围的泥土,那些泥土湿润,沾着灵泉的水汽,带着淡淡的甘冽。
凝露草的根系很浅,细细的,呈白色,缠在泥土里,小温捏着玉铲,小心翼翼地顺着根系的方向挖下去,动作极轻,极慢,生怕碰断了一根根系。
片刻后,一株完整的凝露草便被挖了出来,叶片翠绿,叶尖的露珠完好无损,晶莹剔透,在指尖轻轻晃动。
小温屏住呼吸,将凝露草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竹篮底部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那是她特意带来的,怕路上颠簸损坏了叶片。
她轻轻抚平锦缎,将凝露草放好,又用锦缎轻轻裹住,这才放心地继续采摘第二株。
就在她的玉铲刚碰到第二株凝露草的泥土时,一阵极轻极细的呜咽声,顺着灵泉的流水声,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太轻了,若有若无,像小猫撒娇,又像幼兽受了伤,断断续续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虚弱,还有几分无助,几乎要被灵泉的流水声掩盖,若不是此刻谷地里格外安静,她定然听不见。
小温的动作顿住了,玉铲停在泥土里,她侧耳倾听,那呜咽声又传来了,比刚才清晰了些许,从灵泉边一块巨大的青石旁飘来,那青石一人多高,表面光滑,像是被泉水与雾气冲刷了千年,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背对着灵泉的一侧,是深深的阴影,那呜咽声,便从那阴影里传来。
苍梧秘境深处人迹罕至,怎会有幼兽在此?
小温心中满是疑惑,还有一丝好奇。她放下玉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走到青石旁。
她绕到青石的阴影一侧,借着灵泉水面折射的微光,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幼兽。
它通体乌黑,鬓毛间隐有淡淡的乌金光泽,像揉碎的星子落进墨色绒团,轻轻颤动着,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
它的四肢纤细,比她的手指还要细,爪子粉嫩,没有一丝尖锐的棱角,此刻正蜷缩在青石的阴影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小小的脑袋埋在前爪之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赤金色眼眸,怯生生地望着她,那眼睛像两颗熔铸的赤金琥珀,盛着水汽,满是惊恐与无助,看到她的那一刻,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像风中的残烛,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呜咽,细弱蚊蚋,却揪得人心头发紧。
小温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幼兽。虚无峰上的鸟兽,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全,灵猫的皮毛是浅灰色的,带着白色的花纹,眼睛是碧绿色的;雪兔通体雪白,耳朵长长的,跑起来像一阵风;就连最罕见的墨羽鸟,也只是羽毛乌黑,体型比这幼兽大上数倍,还有着尖锐的喙与锋利的爪,性子极烈。
而眼前这只幼兽,模样乖巧得紧,没有尖锐的爪牙,没有凶猛的气息,眼神灵动得不像普通的野兽,倒像是通了人性一般,正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她,仿佛在祈求她的帮助,那般模样,让人心生怜悯,不忍移开目光。
更让小温心头莫名一颤的是,看着那双眼赤金色的眼眸,她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在遥远的梦里见过无数次,温暖又酸涩,说不清道不明。
小温的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踮着脚走到幼兽面前,她缓缓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幼兽平齐,避免让它感到压迫。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哄着刚出生的小猫,轻声道:“你是谁家的小可怜?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被家人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