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渊瑶》璐璐瑶

116、逆天执手 自那场

　　自那场雨夜交心之后，玄渊对阿珏的依赖，愈发浓烈，也愈发直白。
　　他会下意识地跟在阿珏身后，一步不离，像是一只紧紧跟着主人的小兽；会把自己寻到的最好看的石头、最甜的野果，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满眼期待地看着她；会在修炼之余，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也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依赖。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阿珏一个人，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纯粹，所有的欢喜，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而阿珏，也愈发习惯了身边有他的陪伴，习惯了心疼他，习惯了护着他，习惯了将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他的身上。她会精心为他准备食物，会细心为他处理伤口，会耐心教导他修炼妖力，会陪着他看荒原的日出日落，会陪着他度过每一段孤寂的时光。
　　可与此同时，她心底也多了一份刻意的克制与隐忍。
　　她时常会在深夜里惊醒，想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想起自己原本的世界，想起远方的家人，想起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完成任务，回家。
　　她告诉自己，她与玄渊，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她终究是要离开的，她不能对他动真情，不能让自己深陷其中，否则，到最后，不仅会耽误任务，更会让两人都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仙妖殊途，本就是天定的法则，她是昆仑上仙，他是祸斗妖修，本就不该有过多的牵绊，更何况，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终究要回归自己的生活。
　　于是，她开始刻意克制自己的心意，刻意保持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不敢让自己的心思太过外露，不敢直面心底那份汹涌澎湃的情愫，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要清醒，要理智，不能迷失在这份温情里。
　　可她忘了，心意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控制的东西，越是刻意压抑，越是容易在不经意间，彻底爆发，再也无法遮掩。
　　那份深藏心底的心动，终究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彻底冲破所有的克制与隐忍，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无法回避自己的真心。
　　那日，阿珏想起昆仑后山的清灵草，性子温润平和，能辅助妖力修炼，稳固根基，还能压制玄渊体内潜藏的暴戾戾气，对他的修炼大有裨益，且不会对妖躯造成任何损伤，是最适合玄渊的灵草。
　　她一心想着为玄渊采摘清灵草，让他能更顺利地修炼，少受一些苦楚，未曾多想，便辞别玄渊，独自前往昆仑后山。
　　昆仑后山仙气浓郁，灵草仙木遍布，风景秀美，宛若仙境，可同时，也布满了上古遗留的幻境与禁制，凶险万分，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仙人，也不敢轻易深入，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幻境、触动禁制，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阿珏身为昆仑上仙，对后山的路径还算熟悉，一路小心翼翼，避开重重幻境与禁制，顺利抵达悬崖峭壁之上，找到了那几株长势极好的清灵草。清灵草通体泛着淡淡的白光，叶片圆润，灵气逼人，生长在悬崖最陡峭的边缘，下方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崖底，粉身碎骨。
　　她没有丝毫犹豫，催动仙力，飞身落在悬崖边缘，小心翼翼地将清灵草采摘下来，妥善收好。想到玄渊服用清灵草后，修炼能事半功倍，能少受很多苦楚，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满心都是欢喜。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返程之时，脚下的石块突然松动，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却不慎触动了悬崖边隐藏的上古禁制。
　　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骤起，原本静谧的后山，瞬间被一股强大而冰冷的禁制之力笼罩。金色的禁制光芒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凌厉无匹的气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阿珏疯狂席卷而来，四周的空间瞬间扭曲，幻境丛生，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周身的仙力也被禁制之力强行压制，难以催动。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阿珏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仓促间凝聚仙力，抵挡禁制气刃的攻击。可禁制之力太过强大，她的仙力被压制，根本无法完全抗衡，不过一瞬，便被禁制之力震飞，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万丈悬崖之上，急速坠落。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耳边是呼啸的狂风，下方是万丈深渊，一旦坠落，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阿珏心中一沉，即便她是昆仑上仙，在这上古禁制面前，也难以全身而退，此刻仙力受制，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只能任由自己朝着崖底坠落。
　　“上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急切到极致、带着无尽惶恐与慌乱的呼喊，穿透呼啸的狂风，清晰地传入阿珏耳中。
　　那声音，是玄渊。
　　阿珏勉强抬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不顾一切地朝着悬崖边飞奔而来，少年的脸庞上，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慌乱，漆黑的眼眸里，只剩下她坠落的身影，再无其他。
　　玄渊原本在荒原等着阿珏归来，可等了许久，都不见她的身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心慌意乱，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放心不下，不顾路途遥远，不顾自身安危，一路循着她的气息，狂奔至昆仑后山，刚赶到悬崖边，便看到她被禁制震飞、从悬崖坠落的一幕。
　　那一刻，玄渊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根本没有去想，这悬崖万丈，禁制凶险，以他的修为，贸然前去，只会白白送命。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下她，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她。
　　玄渊催动全身所有的妖力，不顾禁制气刃的攻击，不顾悬崖的凶险，奋不顾身地纵身跃下悬崖，朝着阿珏坠落的方向，疯狂追去。
　　凌厉的气刃划过他的身躯，瞬间割开一道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衣衫，剧痛席卷全身，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一般，眼神死死地锁定着阿珏，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靠近她。
　　每靠近一分，他身上的伤口便多一道，鲜血便流得更多，可他始终没有停下，没有退缩，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护住她，不能让她有事。
　　终于，在阿珏即将坠落到崖底的前一刻，玄渊奋力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护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身躯，牢牢地挡住所有袭来的禁制气刃，硬生生替她承受了所有的攻击与伤害。
　　“噗——”
　　一口鲜红的血液，从玄渊口中猛地喷出，尽数洒在阿珏胸前的白衣之上，绽放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色花朵。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周身妖力彻底涣散，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触目惊心，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紧紧抱着阿珏，不肯松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残存的妖力，带着她缓缓落在崖底的草地上，生怕摔疼了她。
　　落地之后，玄渊虚弱地靠在阿珏怀中，气息微弱，眼神涣散，却依旧努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阿珏，用尽全身力气，露出一抹浅浅的、安心的笑容，声音虚弱到了极致，却满是庆幸：“上仙……你没事……就好……”
　　只要你没事，便好。
　　哪怕付出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阿珏抱着怀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少年，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鲜血，感受着他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心意，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震惊、感动与愧疚，密密麻麻的疼痛，远远超过了她自身的伤痛。
　　她从未想过，这个少年，会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的性命，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明知是九死一生，却依旧奋不顾身，义无反顾，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撑起一片生天，替她承受所有的伤害。
　　他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他那么在意她，那么信任她，愿意为了她，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
　　低头看着他苍白虚弱、却依旧对着她微笑的脸庞，看着他满身鲜血、却始终紧紧护着自己的模样，阿珏的心，彻底沦陷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早已不是简单的心疼与守护，而是刻骨铭心的心动，是深入骨髓的爱意。这份爱意，早已超越了任务，超越了归途，超越了仙妖殊途的隔阂，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可这份心动，她不敢言说，不敢表露。
　　她怕自己的心意，会给他带来灾祸；怕自己的爱意，会让他陷入险境；更怕有朝一日，自己离开，会给他带来无尽的伤害与痛苦。
　　她只能将这份汹涌的心动，深深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敢让他知晓，不敢让任何人察觉，独自承受着这份心动带来的甜蜜与煎熬。
　　阿珏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年，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他的脸庞上，她轻轻抬手，颤抖着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爱意，却终究，没有说出心底的那句话。
　　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悬崖之下，少年用性命护着心中的光，而女子，将满心爱意，深藏心底，不敢言说。
　　这场以命相护的救赎，成了阿珏心底最深刻的心动，也成了她无法言说的心事，从此，爱意深藏，隐忍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