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只想种地》酱子愚

5、包子 私自偷了老

　　一家五口不着调的一番吵闹，倒是把老旧破房的阴森鬼气给驱走了。
　　王晗呲起大牙跳过几乎与地面持平的门槛，蹦进房子里，“那个待我把身子养好了再去搞，爷爷奶奶娣姨二丫，来来来，赶紧吃包子！这包子可好吃了！不信你们问大虎！”
　　刚洗清冤屈的大虎委屈巴巴不吱声，王晗只好继续解释，“真的可好吃！刚刚我分了小半个给大虎，大虎还舍不得，想留着拿回来给你们分呢！别的不好说，大虎这孩子孝心可是苍天可鉴啊！”说完对着众人给大虎比了个大拇哥。
　　二丫一脸天真问爷爷，“爷爷，苍天可鉴是大拇哥的意思吗？”
　　爷爷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爷爷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大虫子给教的什么四字词语吧，那家伙说话就老爱蹦些胡七八糟让人听不懂的东西来。”
　　招娣脸带愧色看着自己儿子，“虎子，是妈妈不对，妈妈不该随便怀疑你……”
　　奶奶盯着王晗手上两个白胖大包子，“哎哟！哎哟！这两包子是官老爷家的包子吗？怎么这么白哟！哎哟！哎哟！”
　　大虎奶奶一直哎哟个没停，王晗索性几步上前把一个包子放到她跟前的碗里，“趁还带点热气，赶紧吃，等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说完又把另一个放到一旁的空碗里，扯过一边的招娣，“娣姨啊，赶紧先吃饭，吃饱了再好好给孩子道个歉，大虎为了你们能吃上口热乎新鲜的，一路撵鸡一样撵我呢！别浪费了孩子的好意啊！”
　　奶奶看着比自家破碗碗口都大的包子，先是看文物一样三百六十度观摩了一番，接着伸出手往自己方向扇了扇，鉴香一样抽了抽鼻子，被浓郁的肉香味熏得一脸陶醉，最后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包子的表皮，“哎哟！哎哟！大牛啊！哎哟！”
　　“你别哎哟了！哎哟半天没唉出个屁来！”爷爷不耐烦。
　　奶奶伸出的那根手指指着刚戳下去的位置，“大牛你看到没！你看到没！”
　　爷爷眯着眼睛探头看过去，只见奶奶刚戳过的位置依旧光溜平整，划痕都没有，“二花你饿慌啦？咋连个包子都戳不出印来？”
　　奶奶反手又给爷爷肩膀来了一巴掌，“说屁话呢你，我真饿慌了你还能看到这包子？我按下去它居然能回弹！你看你看。”
　　说完又给爷爷演示了一遍，按下去的小坑居然真的会慢慢回弹，直至表面平整。
　　“这！这都不能够是官老爷家的包子了！这得是天帝老爷的包子啊！”两位老人脸上就差没写上“鹅妹子嘤”，大呼神迹。
　　“其实也没这么神乎。”王晗一副专家附体的得意神色，“其实就是醒面醒得好，全是酵母的功劳。”
　　“啥是醒面？啥是酵母啊？”二丫依旧一副天真模样看着自己爷爷。
　　“酵母是哪个神仙啊？新来的掌管包子的神吗？”奶奶也虚心求教。
　　“这包子，我们真的能吃吗？看着像是只有贵人能吃的东西啊？”招娣有点不安。
　　“能吃！好吃着呢！比我家神仙吃的都好吃！”大虎回想起包子的味道，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王晗实在是受不了这一大家子，吃个包子都要东问西问墨迹半天进不了正题，拿起空碗里的包子直接掰开两半，一半塞进二丫手里一半塞进招娣手里，脸一抬示意坐着的两老，“爷爷奶奶快吃，凉了就真不好吃了。”
　　这不掰还好，白花花的包子皮被掰开露出内里满满当当的肉馅，鲜香味瞬间溢满整个小房子的同时，满屋的大人像是被点了定身穴。
　　二丫捧着手里喷香的半个包子，嘴巴里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只想大口咬下去，可家里的大人各个都一动不动，小丫头直觉意识到不对劲。一时手里香喷喷的包子成了烫手山芋，不知如何是好，只剩旁边的哥哥在那不住地催自己快尝尝。
　　“小晗啊。”招娣艰难开口，“你这包子，到底是哪来的啊？”
　　王晗如实回答，“就是我自己的啊。”
　　招娣放下那半个包子牵起王晗的手，严肃又担忧的眼神直直射进王晗的眼里，“小晗，你不要怕，娣姨和爷爷奶奶不会说出去的。你老实告诉娣姨，你这包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王晗眉头紧紧皱起，语调不自觉拔高，“娣姨你是什么意思？我说了，这包子就是我的，怎么了我一个包子都吃不起吗？”
　　招娣察觉到王晗的不快，正想解释，一旁的奶奶又一把掌扇在爷爷的肩膀上。
　　“哎哟我的晗妞啊，不是奶奶不愿意相信你，这实在是说不通啊！”不等爷爷抗议，奶奶直直起身走到王晗身边从招娣手里牵过王晗双手，“晗妞啊，别说现在你爷爷不在了，你家都被官老爷给收剩个空壳子了，就是放你爷爷还在的时候，这种白乎乎满是肉馅的包子，也不是你家能吃得起的啊！”
　　王晗长得高，奶奶单薄矮小，跟她说话得费劲吧啦昂起头。也正是如此，奶奶神色里的担忧与恐惧全都映入了王晗的眼里。
　　桌边的爷爷也跟着开口，“晗妞，咱就不说这雪白的精面，也不提里面这肉，贵是贵，有门路舍得花钱总是能买到一点的。你爷爷有本事，能剩给你也不稀奇。但这手艺，附近这十里八乡的，还有谁家能做得出来啊？除了官老爷家，谁家厨房有这本事？”
　　王晗懂了。
　　要是证明不了这包子是她的私产，这屋子里的人是不敢碰这包子一口的。
　　自己这是穿到一个什么鬼地方？哪个正常年代，底层百姓吃口好的都得战战兢兢想半天的？这到底是这天下君主无道，还是这地方恶霸横行？
　　人的观念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尤其涉及身家姓名时。王晗不再强求几个成年人吃包子，可是看着瘦瘦小小的俩小孩，满心满眼都是对肉包子的渴望。
　　尤其是二丫，大虎好歹回来前在树林里吃了剩下的小半个，她是实打实的到手的包子飞走了。
　　王晗很想让她吃，但眼看屋子里这阵仗，恐怕是不能够。
　　大虎一家让王晗把包子收起来，很默契地都不再提起，只盛情留王晗一起吃饭。
　　王晗看到锅里的地瓜粥时，可算是明白大虎和二丫为什么这么干巴瘦小了。
　　说是地瓜粥都客气，一勺下去大半都是水，米油几乎没有，地瓜估摸也不会超过五根。招娣不知道从哪又拿出一个盘子大的饼，看着比爷爷奶奶的脸都要干巴。王晗怀疑要不是有她在，这个比法棍还硬的饼都没资格上桌。
　　一家人强撑着笑脸吃晚饭，招呼客人，只有小孩掩盖不住伤心。
　　眼泪一滴滴滴进半透明的粥水里，在逼仄的屋子里荡起不大不小的回声。
　　招娣看着女儿欲言又止，正想开口时被王晗打断。
　　“让她哭一哭吧。”王晗看着止不住啜泣的二丫，面无表情，“孩子已经很懂事了，就让她哭一哭吧。”
　　虚假的热闹散去，破败的屋子重归寂静，只剩下孩子的啜泣声，与断断续续的碗筷碰撞声。
　　失去霓虹的夜晚漆黑如望不见尽头的隧道，稀疏的萤火之星照不亮苍茫大地。出于种种原因，大虎一家让王晗留宿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王晗拒绝了爷爷奶奶让她睡床的好意，和招娣三母子一起围着火堆打地铺。
　　不知是昏迷时睡太多，还是来到新世界的陌生迷茫在寂静的夜晚疯狂生长，王晗在躺尸躺得腰都快僵掉时还没能入睡，干脆放弃逼迫自己入睡的执念，慢慢睁开眼思考如今的处境。
　　思考还没找到头绪，睡在柴堆对面的大虎偷摸爬了起来，抹黑出了门。
　　王晗起初以为这孩子估计是起夜没在意，没想到大虎前脚刚出门，后脚睡她旁边的二丫也跟着爬了起来，跟着哥哥出门。
　　孩子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反正都睡不着，王晗干脆起身跟着一起出去看看。
　　室外视野比屋子里好点，也亮不到哪去。俩小孩没敢跑太远，就在自己院门边上的长石墩上坐着。
　　王晗还没到院门边，就听到大虎压抑的抽泣声。走近到门边，看见二丫静静坐在哥哥边，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安抚，只是默默陪着哥哥。
　　大概是单纯的哭泣不能完全发泄心中的郁闷与后悔，大虎哭了一会后开始一抽一抽给妹妹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我就……不该听……听大叉的话，应该把……把包子藏……好，偷……偷偷地……带回来，这……这样，你……你也能……尝一口……了。”
　　王晗翻了个白眼。倒霉孩子！是我不让你妹妹吃的吗！
　　“没关系的。”二丫伸出小手抚了抚哥哥的后背，像个小大人，“等我们长大了，能赚钱，就可以去买包子了。”
　　二丫的话刺激大虎一下挺起腰背，“等……我长大了，我要……赚大钱！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买……买一百个包子！大……大肉包子！一人一百个！你也……也一百个。妈妈……爷爷……奶奶，都一百个！大叉也……也一百个！”
　　倒霉孩子，一百个包子是要撑死我吗？
　　王晗压下嘴角，把偷摸塞回物资栏里那掰开两半的大包子拿出来，走到兄妹俩跟前，一人手里塞半个，言简意赅，“吃！”
　　两个小娃娃被突然出现的王晗吓得差点连呼吸都不会，呆呆地看着王晗看了半天。
　　“怎么？害怕？怕这包子真的是我从哪偷来的？”
　　二丫眨了眨眼，缓缓摇了摇头，“你也没机会偷啊。”
　　“那不就得了。”王晗抬了抬脸，“吃吧，我们仨谁都不说，家里也不会知道。”
　　兄妹俩看着手里的半个包子。
　　虽然周遭黑漆漆一片，可是映在心里的包子还是白得发亮。也不知道王晗用的什么办法，手里的包子居然还是暖的。深夜的凉风呼呼把温暖的咸香味往鼻子里灌，晚饭因为伤心本就没吃多少的二丫觉得自己快要饿晕了，大脑顾不上思考一口就咬了下去。
　　眼见妹妹已经开始，大虎也不犹疑，跟着大口大口吃起来。
　　孩子小包子大，看着阵仗大但对包子造成的伤害实则没多少，想要把包子完全消灭还需一点时间。王晗索性也跟着坐了下来，自己再掏出一个包子，吭哧吭哧吃起来。
　　不吃还好，一吃才发现自己也饿。晚饭那点东西真的是既不好吃又不管饱，粥里那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难怪一家子个顶个的瘦小，天天就吃这些，能长壮实才奇怪。
　　三人吃得投入，没发现浓浓夜色中有人悄摸走近，待人都走到跟前问出声了，三人才被吓了一跳。
　　“你们大晚上在这偷吃什么？”来的是个男人，审视地看着蹲坐在墙边的三人语气不善问：“怎么这么香？你们家发大财啦？”说完才看清最边上的王晗，语气一下又弱了下来，“大晗子啊？你怎么也在这啊？没回山上啊？”
　　俩小孩本来今晚就被家里大人说过，现在被这么一质问，双手捧着吃了一半的包子要藏不藏，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王晗理直气壮，“牛爷爷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家走夜路危险，就留我过一夜。我晚上没吃饱，带着俩小孩加餐，怎么了？”
　　那人尴尬笑了两声，伸着脖子往两个小娃娃手里瞅，“没怎么，我就是闻着这味道，像是稀罕货，哪来的啊？”
　　“我爷爷给我留的。”王晗慢慢从石墩上站起，站直后居然比那人都要高出半个头来，气势逼人，“我爷爷就我一个亲人，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留给我，怎么了吗？有问题吗？”
　　那人看了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俩孩子，似笑非笑哼了一声，“能藏这么隐秘，你爷爷是有本事。这么稀罕的东西随便就分给别人，你也是大方。”
　　王晗那碎成玻璃渣渣的记忆碎片里恰好就有眼前这人，村口大喇叭家二儿子，人称二喇叭，王晗对这一家子都没什么好感。
　　“爷爷教我，自己的东西爱怎么花怎么花，只是别人的东西，少、惦、记。”
　　二喇叭本来还想着，之前村里人人都说虫老头家那小夜叉快没了，现在就算还活着估计也不比从前，想看着能不能把这几人手里那香喷喷的玩意儿抢过来。结果这夜叉往那一站一吱声，以前被揍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想动手的意欲瞬间消散。
　　奈何不了夜叉还奈何不了这俩小秃头吗？二喇叭转头看向地上两个孩子，“你那克夫妈没告诉你俩，这玩意儿别乱吃？就这香味，方圆几百里，除了老爷家谁吃得起啊？私自偷了老爷家东西，就是吃饱了怕也得成饱死鬼咯。”
　　说完不等几人反应，着急忙慌地就跑远了。
　　俩孩子这下是彻底不知道手上的包子还能不能吃了，只无助地看着王晗。王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这是成别人干妈了吗？
　　“他就是自己吃不着，特意说出来恐吓你们想让你们也吃不成的。”
　　“可是……”
　　“没有可是。”王晗居高临下看着俩孩子，“是我让你们吃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虽然王晗自己也就是个半大孩子，说出来的话却让兄妹两格外有底。三人默契地回到院子里，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再偷摸回到屋子里一觉睡到大天亮。
　　再醒来时，屋子里已经剩下大虎和二丫两个孩子。
　　“你可算醒了！”大虎一见王晗睁开眼睛就大喊，“刚我爷打了个大喷嚏都没给你吵醒，我奶还担心你是不是又要晕过去了呢。”
　　王晗躺在地上暗暗伸了个懒腰，眼珠子滴溜溜扫视了屋子一圈，“你妈妈他们呢？都出去啦？”
　　“都什么时候啦？早出去啦！”大虎像个小大人一样叉着腰，“秋收呢，不早点出门下地哪赶得及啊，就你大懒虫还赖床。”
　　王晗心里暗暗吐槽：哪来的床啊，她这是赖地。
　　二丫从还带着余热的柴堆边扒拉出一根黑乎乎的地瓜，“晗姐姐，赶紧起床吃早饭了。”
　　王晗看着那根黑乎乎的地瓜，“你家就天天吃地瓜啊？”
　　“不哦。”王晗刚一挑眉，二丫接着说道，“还有土豆野菜，大虎有时候会去林子里偷捡果子，等收成有余粮，妈妈有时候会去换点面回来做饼。”
　　王晗想起那块干巴粗糙难以下咽的饼，又想起自己那香喷喷的大包子。
　　他们口中那老爷得是多不做人，才能让长期挣扎在温饱线上下的民众连口好点的都不敢吃。
　　正想着，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听着像是冲着大虎家来的。
　　王晗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出院门，只见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走在最前，身边是昨晚见过的二喇叭，显然是给长袍男子领路来的。两人身后是十来个身穿对襟短褂的大老粗，个个凶神恶煞，人人手提棍子。
　　这阵仗，说是来家访慰问都没人敢信。
　　王晗：这难道就是一个包子引起的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