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96、保重，你也是 清晨的雾迟

　　清晨的雾迟迟未散，吉普车静静停在小学的空地上，这一程，换程真握起方向盘，载着柏里，驶向山外。

　　柏里安静靠在副驾，一路无言，目光始终落在程真侧脸。

　　山路渐渐平缓，远山退向身后，小镇错落的屋舍与烟火轮廓缓缓铺展，俗世喧嚣随风漫来，衬得身后山村的寂静愈发珍贵。

　　程真将车停在车站旁僻静的路边，避开人流车马。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车窗缝漏进的微风声响，两人隔着窄窄的车厢空间对视，无需言语，眼底情绪早已尽数相通。

　　柏里眼底微微泛红，是长久凝望的酸涩，也是离别将至的怅然，前路未知，相隔遥远，忐忑是真的，但笃定等候、各自奔赴的心意，更是真的。

　　“到了。”程真率先开口“路上看好行李，别和陌生人搭话，到学校安顿好，记得联系我，让我知道你一切都好。”

　　柏里静静听着，郑重颔首，眸光牢牢锁在他脸上，轻声回嘱：“你也是，保重身体，别太过劳累，村里的事慢慢来，别着急。”

　　两两叮嘱，字字朴素，却抵过千言万语。

　　话音落，柏里抬手，没有迟疑，轻轻覆上程真搭在方向盘的手背。

　　少年掌心温热微潮，带着赶路的暖意，稳稳裹住他微凉的指尖，力道很轻，却攒尽了此刻所有的不舍与勇敢，是无声的托付，是短暂的贪恋。

　　触碰只一瞬，柏里却忽然倾身向前，张开手臂，快速又用力地拥住程真的肩头。

　　动作仓促克制，不敢贪恋分毫，脸颊轻贴在程真微凉的衣料上，少年清冽的气息转瞬漫过衣襟，程真身体微僵，下一瞬，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后背，极轻地拍了一下。

　　没有紧抱缠绵，没有落泪哽咽，短短两三秒的相拥，是离别前最后的慰藉，是心照不宣的不舍，是跨越山海、双向等候的默契。

　　柏里迅速松开，不敢再看程真眼睛，快速推开车“我走了。”

　　他立在车外，声音轻轻发闷。

　　“嗯。”

　　程真坐在车里，静静望着他，只轻轻一应。

　　柏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车站入口，背影挺拔孤直，步履干脆决绝，一路未再回头，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舍不得这方山河、舍不得车里的人，舍不得这场必须奔赴、必须隐忍的别离。

　　程真静坐驾驶座，久久未动。

　　他透过车窗，静静凝望那道清瘦身影，看着他汇入稀疏人流，看着他在售票窗口前驻足，看着他一步步走入候车室门洞，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周遭车流人声渐渐喧闹，车站的广播模糊响起，人间烟火熙攘往复，程真却仿佛置身事外，独自沉在这片空落的静谧里。

　　许久，他才缓缓发动引擎，调转车头。

　　车轮滚动，再次碾上盘山公路。

　　来时副座有你，满眼温柔可期；归时座位空空，只剩风声为伴、漫长等待为伴。

　　熟悉的山峦次第倒退，层层叠叠的青绿将俗世喧嚣隔绝身后，前路是归村的路，是他要继续守护的土地、未完成的责任，亦是从此只剩等候的起点。

　　思念自车轮转动的那一刻，悄然启程。

　　从此山高水远，千里相隔。

　　各自努力，彼此牵挂。

　　岁岁遥遥，只待来日，顶峰相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