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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我爱你 分苗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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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苗这日,天公作美。
天高云淡,风暖日柔,整座云雾村都浸在通透澄澈的秋光里。
家家户户皆有人赶来后山,人人眉眼舒展,是希望落地的真切欢喜,发自心底。
山间处处是人声笑语,孩童追逐嬉闹的脆响,乡亲闲谈的温软语调层层交织,喧闹温热,像年节赶集般热闹,是山村沉寂多年,久违的鲜活烟火气。
铁柱成了整日最忙碌的人。
脖颈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哨子,手里紧攥登记本本,被秋日暖阳晒得脸颊通红,他来回奔走,扬声清点名录,分派青苗,少年清亮的嗓音一遍遍落遍基地门前。
“王强家!云雾一号苗三十棵!轻拿轻放,别伤了根系!”
“老根叔家!二号苗二十棵,加五棵试验苗,记得分开移栽!”
“李建国!你家田地偏阴,领三号苗二十五棵,更适配土质!”
每念到一户姓名,村民便笑着应声上前,步履轻快郑重,众人双手捧住青翠的秧苗,小心翼翼护着嫩根嫩叶,如捧着稀世珍宝,眼底的光亮藏不住,嘴角笑意盈盈,一声声质朴的道谢不绝于耳。
柏里与程真静静立在一旁,从容搭手帮忙。
柏里气力稳实,利落拆分成捆青苗,逐一点数、规整摆放,动作娴熟稳妥,有条不紊。
程真则持册核对登记,耐心值守一旁。遇见年岁偏大、不识字的老人婶婆,便轻声细语讲解种苗品类、适配田地和管护细节,语声温润清朗,熨帖人心,让人听着格外踏实安稳。
一位白发老婆婆颤巍巍上前,小心接过属于自家的青苗,枯瘦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柔嫩的青叶,眼底漾开温热的湿意,语声喃喃。
“这苗真精神……多少年了,没见过咱山里地,能长出这么好看的苗子。谢谢你啊程老师,谢谢你和阿柏……”
程真眉眼柔和,浅浅含笑轻声回应:“婆婆不用谢,回去好好管护,一定会有好收成。”
“哎!一定好好种!绝不辜负!”
整整一个上午,后山基地门前暖意喧嚣。
在淳朴的山村人心底,这一抹新绿,已然是秋日收成,居家安稳的模样。
直至日头西斜,斜阳铺遍山坡。
最后一捆青苗被村民领走,热闹喧嚣缓缓褪去,喧闹散尽的基地门前,只剩零星散落的稻草碎屑、深浅错落的脚印,归于安然静谧。
铁柱忙得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青石上大口喘息,满头薄汗,眉眼间却满是极致的满足与轻松。
柏里和程真收拾好剩余物料,并肩踏着落日余晖返程。
归途一路静默无言,无需刻意寒暄,绵长的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极长,交叠在泛黄的土路上,密不可分,温柔相依。
夜幕轻垂,山村入夜。
晚饭依旧是朴素可口的家常饭菜,清淡暖胃,安稳舒心。
洗漱完毕后,小屋只留一盏昏黄台灯,暖融融的光晕圈出一方小小天地,温柔笼罩整间陋室,窗外秋虫鸣唱声声不绝,细碎绵长,衬得屋内静谧愈发深沉温柔。
亲密是风雨同舟后的自然沉溺,是心神相依后的本能靠近。
无需刻意铺垫,无需多余言语,是干涸土地恰逢甘霖的妥帖,是两颗彼此救赎的心,最直白,最赤诚的相拥。
屋内只剩交错起伏的呼吸,与窗外连绵的虫鸣。体温相融,心跳共振,在寂静夜色里,敲出最真切、最安稳的节拍。
待汹涌浪潮缓缓褪去,余温漫遍四肢百骸,只剩极致的疲惫与落地的安宁。
柏里没有松开手臂,反而愈发用力,将程真牢牢圈在怀中,紧紧相拥,肌肤相贴的温度清晰滚烫,沉稳有力的心跳相互熨帖,是世间最踏实的羁绊。
昏黄灯光在柏里轮廓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微微仰头,下巴轻抵着程真柔软的发顶,目光空茫地落在台灯晕开的朦胧光圈上,胸膛缓缓起伏,呼吸慢慢平复安稳。
一室寂静,岁月温柔。
良久,柏里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未散的慵懒沙哑。
“程真。”
“嗯?”
程真软软应着,脸颊依旧贴在他微汗的肩窝,慵懒缱绻,未曾挪动分毫。
柏里静静停顿片刻。
“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谢谢你在他孤身返乡、前路茫茫、无人认可之时,义无反顾抛下繁华,奔赴贫瘠山野,陪他扎根荒芜,共闯前路。
谢谢你在流言四起,濒临崩塌之时,温柔笃定地拉住他,告诉他本心无愧,无需妄自菲薄,替他挡下世间万千虚妄风雨。
谢谢你在全村人心惶惶、疑虑丛生之时,毅然并肩而立,一句掷地有声的“现结”,稳住整座山村的人心,替他扛起了最沉重、最无人敢担的重担。
柏里的声音轻而沉,裹着满腹温柔与赤诚。
“也谢谢叔叔,愿意相信我。”
这一句,愈发厚重绵长。
是感念程建国身居俗世繁华,看透人心利弊,却最终摒弃所有偏见,将最珍贵的独子、沉甸甸的期许与信任,尽数交付于一无所有的他。
话音落尽,他不再言语,静静拥抱着怀中之人,侧脸深埋进程真发间,呼吸间满是干净的皂角清香,和属于程真的气息。
程真始终安静聆听,温顺依偎,默然接纳他所有积压于心的感念与深情。
许久,他缓缓抬头,脱离温暖的怀抱。
昏黄灯火下,两人目光轻轻相撞,静静纠缠。
柏里清亮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程真的模样,盛着千言万语,盛着一路风雨,盛着满心满眼、无可替代的眷恋。
程真静静望着他,眼底温柔无限。
他没有繁复的言语,只轻轻扬起唇角。
千言万语,尽在眼底,尽在相拥之中。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调轻软,温柔得像拂过耳畔的晚风。
“不客气。”
柏里望着他眼底盛不住的温柔笑意,望着这陪自己熬过风雨,踏平坎坷,共赴山海的人,万千感念堵在心头,终是无从言说。
他只能愈发用力地收紧怀抱,将人死死揉进自己骨血里,重新埋首颈窝,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缱绻的轻叹。
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落在极深的夜里。
台灯的光很软,把被褥、发丝、交叠的影子,都染成一片温润的暖黄,柏里抱着程真,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也听着自己胸腔里渐渐安定下来的心跳。
他没有再说更多话。
那些风雨、那些辛苦、那些被流言碾碎又一点点拼回来的日子,都不必再一一提起。
此刻,小屋很静,世界很小。
小到只剩一盏灯,一个怀抱,一副可以安放所有疲惫的肩窝。
程真闭着眼睛,快要睡着时,听见耳边有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夜风拂过檐角,又像种子悄悄落进泥土。
“程真,我爱你。”
没有回应。
只有更紧的拥抱,和一声埋在肩窝里的呼吸。
窗外,月色慢慢升起来。
虫鸣远了。
山风轻了。
屋里的灯光,依旧温柔地亮着。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