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121、失而复得的温度 校门口的相

　　校门口的相拥耗光了两人积攒三年的情绪。

　　许久，柏里的手臂才缓缓松动，他不敢用力撤开力道，指尖一点点松开，像是怕动作稍大，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就会碎成泡影。

　　风穿街而过，扫走相拥的暖意，带来一阵微凉。

　　柏里垂眸，望着怀里的人，抬手轻轻拂开程真鬓边被汗濡湿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熟悉的触感传来，两人同时微怔。

　　程真慢慢抬头。

　　四目相撞。

　　眼底的红意还未褪去，湿漉漉的，映着彼此沉淀三年的模样。

　　岁月悄悄改了些轮廓，程真下颌线条愈发利落，眉眼敛去了年少的轻躁，裹着三年独撑家业的沉稳，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柏里褪去了少年单薄的青涩，肩背宽阔挺拔，五官愈发立体，唯独眼底的清澈执拗分毫未改，只是多了一层失而复得的慌乱与珍重。

　　柏里清了下沙哑的嗓子，语气带着一丝无措的局促：“你晚上住哪？酒店定好了吗？”

　　问出口他便自知多余。程真千里奔赴，落地第一时间就奔来见他，哪里来得及安顿。

　　果然，程真轻轻摇头：“还没，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心口骤然一软，又酸又疼，柏里语速飞快，带着藏不住的为难：“学校附近有酒店，我先送你安顿，只是……晚上系里有毕业散伙饭，导师和同学都在，推不掉。”

　　一边是熬了三年才相见的人，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一边是四年青春最后的收尾，是师长四年的照拂情谊。

　　他夹在中间，左右两难，眼神忐忑地望着程真，生怕他多想。

　　程真抬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动作熟稔自然，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没事。”程真声音平稳温柔，“你先去，正事要紧，我在酒店等你。”

　　柏里立刻点头，眼底亮起来，又急急叮嘱：“你等我一会，很快的！我回宿舍拿行李，马上出来送你，吃完饭我立刻赶回来，绝不耽搁！”

　　说完他转身就往校园里跑，跑出去两步，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眼神像被落在原地的孩子，认真又执拗：“你就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走！”

　　“好。”程真应声，嗓音温和笃定，“我不走，就在这等你。”

　　柏里这才放心，转身冲进人流里。

　　程真立在树下，静静环顾四周。

　　满眼都是鲜活热烈的青春，毕业生嬉笑打闹，拍照留念，奔赴各自的前路，唯有这片校园，藏着柏里孤身三载的晨昏。

　　他在这里熬过无人陪伴的四季，靠着一纸书信，硬生生熬过了一千多个孤独的日夜。

　　等待的每一秒都很慢，慢到足够让他反复回味方才的拥抱，确认这份真实的重逢不是大梦一场。

　　没等多久，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校门口。

　　柏里拖着一个轻便的小行李箱，步伐急促，快步走到他面前。

　　“就这么点东西？”程真顺势接过拉杆。

　　“嗯。”柏里颔首，“大件前几天都寄回村里了，本来打算明天收拾完，就买票去找你。”

　　这话他没说透，可程真心底一清二楚。

　　他们从始至终，都朝着彼此的方向，拼命奔赴。

　　“走吧。”程真压下喉间的酸胀，“先安顿下来。”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临街酒店，前台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没多言语，麻利办完手续，程真径直选了大床房，刷卡进门。

　　房间干净简洁，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安静又妥帖。

　　行李箱刚靠墙放稳，柏里便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抱住了程真。

　　这一次的拥抱，没有校门口的失控冲撞，只剩沉淀过后的温柔与贪恋。

　　力道很紧，手臂圈住程真的腰身，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稳稳圈着人不肯松开，程真抬手回抱，脸颊贴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有力沉稳的心跳。

　　空气里漫着柏里干净的皂香，混着少年独有的阳光气息，是他想念了整整三年的味道。

　　千言万语都成了多余。

　　所有隔空的思念，遥遥无期的等待，所有委屈，全都融进这无声的相拥里。

　　他们只是抱着，用力抱着，一点点补齐三年缺失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柏里口袋的手机骤然震动。

　　聚会提醒的闹钟，突兀打破静谧。

　　他身体一僵，万般不舍缠上心头，指尖极慢地松开怀抱。

　　“我得走了。”柏里望着程真，眼底满是挣扎。

　　“去吧。”程真抬手，细心抚平他被抱得微皱的衬衫领口，动作温柔自然，“好好和老师同学告别，不用急，我等你。”

　　“我一定尽快回来。”柏里郑重承诺，转身握住门把手，临出门前，又回头深深看了程真一眼。

　　“快去吧。”程真弯了弯唇角，轻声催促。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柏里的身影。

　　房间瞬间静了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程真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不多时，便看见柏里的身影快步走出酒店，朝着校园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街角人流里。

　　他收回目光，在床边静静坐下。

　　随后打开电脑，处理几条积压的工作邮件，回复紧急消息，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轻快平稳，连紧绷三年的眉眼，都彻底舒展下来。

　　心底踏实得前所未有。

　　从前等待是遥遥无期的煎熬，如今等待，是满心欢喜的期盼。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街灯次第亮起，霓虹漫遍街巷。

　　两个多小时后，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程真透过猫眼望去，一眼看见门外的柏里，少年脸颊带着些许酒后浅红，气息微促，额角沾着薄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赶回来的。

　　他立刻拉开房门。

　　“怎么这么快？”

　　柏里闪身进门，反手带上门，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直白又恳切：“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

　　席间师长挽留、同学起哄、四年最后的离别闲谈，全都抵不过一句——程真在等他。

　　他草草吃了几口饭，找了借口提前离席，一路几乎是小跑赶回酒店。

　　简单一句话，撞得程真心口发软。

　　他没说话，伸手将人拽进怀里，抱得短暂又踏实。

　　“还没吃饭吧？”柏里靠在他肩头，嗓音闷闷的。

　　“嗯，不饿。”

　　一下午情绪翻涌，跌宕起伏，他压根忘了饥饱。

　　“那怎么行。”柏里松开他，自然牵住他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味道很好。”

　　两人简单洗漱，并肩出门。

　　夜市灯火璀璨，烟火蒸腾，满街都是年轻学生的说笑声，柏里熟门熟路牵着他穿梭街巷，最后停在一家热闹的砂锅小店。

　　两碗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桌，配菜都是程真爱吃的口味。

　　两人相对而坐，话不多，偶尔视线相撞，便相视一笑。

　　三年疏离的光阴，没有在他们之间留下半点隔阂，无需刻意找话题，无需拘谨客套，刻在骨血里的默契，从未褪色。

　　饭后夜色更浓，晚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凉爽温柔。

　　他们沿着校园林荫道慢慢散步，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缠绕，时而轻轻分开。

　　周遭是三三两两闲谈的学生，远处操场传来零星的打球声，夜空缀着细碎星子，烟火寻常，岁月安稳。

　　这是程真缺席了三年的，只属于柏里的人间烟火。

　　回到酒店已是夜里十点。

　　拉严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

　　洗漱完毕，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同枕而卧，面对面静静对视。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轮廓，却让眼底的情绪愈发清晰浓烈。

　　程真一眨不眨望着柏里，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唇角，一寸寸填补三年的空白。

　　良久，他微微侧身，额头轻轻抵上柏里的胸膛，贴着他温热的肌肤，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

　　疲惫瞬间席卷全身，紧绷三年的神经，在此刻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柏里。”他轻声唤他。

　　“我在。”柏里立刻应声，手臂温柔环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拢在怀里。

　　“你特别好。”程真嗓音软糯，带着浓重的睡意，往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待在你怀里，特别安心。”

　　话音落，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缓缓响起。

　　千里奔赴的疲惫，重逢的情绪起落，三年积压的心力交瘁，尽数涌来，让他迅速沉入安稳的深眠。

　　柏里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垂眸凝视怀中人的睡颜。

　　少年褪去的青涩、沉淀的温柔，尽数落在眼底，他看见程真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三年熬夜撑业，日夜相思熬出来的疲惫。

　　心口密密麻麻的心疼，温柔得发疼。

　　他慢慢低头，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程真光洁的额头。

　　一吻，敬三年别离。
　　一吻，敬失而复得。
　　一吻，敬往后岁岁相守。

　　“睡吧。”

　　柏里凑近他耳畔，声息极轻，近乎呢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在。”

　　“再也不走了。”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

　　往后朝夕，岁岁年年，不再分离。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