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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程真,你相信我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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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让……程真……进来吧。”
“我想……跟你们两个……谈谈。”
柏里悬在门把手前的手指骤然僵死,指尖浸满刺骨的凉意。
他浑身一震,猛地回身,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冲撞着肋骨,剧烈的悸动撞得他微微发懵,他怔怔望着病床上死寂数日的女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几天,李秀兰留给他们的,只有冰封般的沉默和决绝冰冷的“出去”,她闭着眼,拒人千里,把自己、把所有人都困在无解的痛苦里。
可此刻,她松口了。
没有暴怒的斥责,没有崩溃的抵触,可这份死寂之下的松动,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柏里看不懂程国栋眼底沉沉翻涌的复杂情绪,读不透李秀兰耗尽气力的平静背后,藏着多少熬碎人心的委屈与挣扎。
但他知道,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缝隙,是他们跌跌撞撞、拼尽全力,才换来的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机会。
“阿姨,您稍等。”
柏里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应下,转身快步踏出病房。
门外昏黄的廊灯昏暗暗沉,晚风裹着消毒水的寒意席卷而来,照亮了墙角那一幕,瞬间攥紧了柏里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程真正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背靠斑驳冷墙,整个人缩成单薄的一团。
他将脸深深埋在膝间,浑身剧烈地颤抖,肩膀一次次狠狠耸动,压抑的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不敢外泄半分,没有放声大哭,只有细碎破碎的抽气声,断断续续,湮灭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
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濒临崩塌的狼狈,他就那样孤零零蹲在阴影里,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影,被愧疚和恐惧死死裹挟,快要被这片无边的冰冷彻底吞噬。
柏里的眼眶瞬间红透,酸涩的痛感顺着喉咙直冲眼底。
所有的小心翼翼,在看见程真这副模样的瞬间,尽数溃不成军。
他快步冲上前,径直跪在冰凉刺骨的瓷砖上,膝盖撞得生疼,可他分毫未觉。
“程真……”
他轻声呼唤他,伸出的手微微发颤,想触碰,又怕惊扰了这具早已遍体鳞伤的躯壳,指尖悬在半空,轻轻颤抖。
听见熟悉的声音,埋首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
程真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张脸,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泪痕纵横交错,红肿的眼睫湿漉漉黏在眼睑上,眼底空洞茫然,只剩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惨白的唇瓣被咬得破皮,泛着惨淡的血色,整张脸毫无生气,脆弱得一碰就碎。
看清眼前安然无恙的柏里,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断裂。
隐忍多日的眼泪再次决堤,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滚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瞬间凉透,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剩破碎的气音,压抑的呜咽终于挣脱桎梏,低低漫溢开来。
是后怕,是爱而不能、相守有罪的万般委屈。
柏里再也克制不住,伸手狠狠将冰凉颤抖的人捞进怀里,死死拥紧。
他用尽全力箍着程真单薄的腰背,一只手反复轻抚他紧绷颤抖的脊背,指尖抚过僵硬的肩胛骨,一下又一下,温柔得近乎卑微。
少年温热的怀抱,裹着跨越千里的执念与偏爱,试图焐热这具冻在寒冬里的身体。
“别哭,程真,别哭了。”
柏里把下巴抵在他汗湿凌乱的发顶,唇贴在他耳畔,声音沙哑得近乎呢喃,温柔里藏着彻骨的心疼,“我在,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别怕,再也别怕了。”
他一遍遍低声安抚,一遍遍轻轻拍抚,像哄一个受尽世间苦楚、无人庇护的孩童。
怀里人的每一次颤抖,每一滴泪水,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是他不好。
他以为支开程真是保护,是替他挡去难堪与苛责,到头来,却让他独自蹲在门外的黑暗里,承受双倍的煎熬,熬得身心俱裂,熬得濒临崩溃。
“没事了,都过去了。”
柏里的声音稳稳落在他耳边,带着唯一的笃定,“阿姨说话了,她愿意跟我们谈谈了。”
怀中人的颤抖骤然一顿。
程真微微抬头,泪眼朦胧,茫然地看着他,鼻音浓重,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嗯?”
柏里微微松开怀抱,却始终牢牢牵着他,双手捧起他泪痕斑驳的脸,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颊冰凉的泪水,力道轻柔得生怕碰碎他。
他盯着程真空洞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阿姨让你进去,她说,想跟我们两个人,好好谈一谈。”
“谈谈……”
程真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依旧恍惚。
连日的冰封、早已把他的勇气和期待磨得一干二净,他早已不敢奢求沟通,不敢奢求原谅,只敢在无尽的自我赎罪里苟延残喘。
“对,是机会。”柏里用力点头,眼底带着温柔的坚定,“不管结果好坏,不管她要说什么,至少她愿意面对我们了,愿意听我们说话了。”
程真喉间哽咽,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未散的恐惧:“可是刚才……我妈她明明……”
“都过去了。”柏里轻轻打断他,语气安稳笃定,“接下来,我们一起面对。”
他抬手,指尖拂去程真眼角最后一点湿意,认真叮嘱:“等会儿进去,不管阿姨说什么,多难过、多伤人的话,我们都听着,不反驳、不激动,好不好?我们好好拿出态度,好好跟她、跟叔叔沟通。”
历经所有风雨拉扯,他们早已没有任性的资格。
他们的爱从来没有错,可偏偏,这份双向救赎的深情,伤了最亲的人,成了所有人的枷锁,成了世间不容的罪过。
程真用力点头,眼底含泪,乖顺得让人心疼:“我听你的,我不闹,我都听着。”
“好。”柏里握紧他冰凉的手,十指紧扣,暖意一点点渡过去,“别怕,有我在,我们一起。”
无论前路是利刃还是冰水,是苛责还是决裂,他都陪着他,再也不会让他孤身一人。
两人并肩而立,紧握的双手,是彼此绝境里唯一的支撑。
柏里深吸一口气,牵着程真,轻轻推开了那扇沉寂已久的病房门。
屋内昏暗的灯光缓缓铺落。
病床上的李秀兰,已经缓缓睁开了眼。
她虚弱地抬眸,目光缓缓扫向门口,落在紧紧相依、十指紧扣的两人身上。
病房的空气依旧凝滞压抑,是暴风雨来临前最闷的死寂,无声的拉扯漫在方寸之间,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几秒沉默,漫长得像熬过一整个寒冬。
良久,李秀兰微弱地开口,声音轻飘无力,耗尽了全身气力:“程真,扶我……起来。”
程真浑身猛地一震,眼底满是无措的错愕。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柏里,少年轻轻颔首,眼神温柔安定,示意他上前。
程真松开紧握的手,僵硬地迈步走到病床边,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他刻意避开母亲手腕上的输液针管,一只手轻轻托住她单薄的后背,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地将她扶坐起来。
随后,他拿起枕垫,细致地垫在她后腰,动作温柔又拘谨,带着深入骨髓的愧疚与不安。
全程,李秀兰安静配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与极致的疲惫。
坐稳的瞬间,她再次抬眼。
目光直直落在床尾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柏里脊背挺直,坦荡坦然,眼底藏着愧疚、尊重,还有从未动摇过的坚定。
程真眼底泛红,泪痕未干,强撑着镇定,却藏不住满心的惶恐与亏欠。
李秀兰静静看着他们并肩的模样,胸口微微起伏,心口的酸涩与痛楚翻涌成灾。
她沉默许久,最终,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疲惫沙哑,却无比郑重。
“你们……坐下吧。”
“我们……好好谈谈。”
只是一句平静的对谈。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迟来的“好好谈谈”,裹着多少人的血泪、多少日夜的煎熬。
他们相爱救赎,双向奔赴,本是人间最纯粹的温柔。
却偏偏,情深是罪,相守是错,万般真心,皆成亏欠,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