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104、摩天轮 次日天朗气

　　次日天朗气清。

　　深秋的阳光明亮柔和，风拂在身上温温的，褪去了连日的阴寒。

　　程真走到窗边，一眼就看见楼下的柏里。

　　少年立在旅馆门口的树下，双手揣在裤兜，脚尖无意识碾着地面的碎石，仰头望着楼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期待，又掺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安静等他下楼。

　　程真唇角不自觉弯起，转身快步走下楼。

　　脚步声落近的瞬间，柏里立刻转头看来，眼睛亮得澄澈，轻声唤了一句：“程真。”

　　“走吧。”

　　两人没打车，顺着沿街的暖阳，慢慢往游乐场走。

　　周末的游乐场格外热闹，人声鼎沸，爆米花的甜香漫在空气里，旋转木马的乐曲叮咚流转，海盗船起落间扬起此起彼伏的惊呼，满眼都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程真向来喜欢安静，却不觉得嘈杂扰人，侧头看见柏里眼底漾开的亮色，连这满场的喧闹，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随意逛着，看巡游队伍载歌载舞，色彩鲜亮的人偶伴着音乐穿过人群，游人拥挤推搡，柏里下意识往前半步，手臂微抬，虚虚挡在程真身侧，不动声色隔开周遭人潮。

　　巡游散场，人流渐渐褪去。

　　柏里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牢牢锁住场地中央巨大的摩天轮，银色轮盘缓缓转动，透明轿厢起起落落，在暖阳里格外温柔。

　　“想坐？”程真顺着他的视线问道。

　　柏里点头，眼底藏着浅浅的憧憬，轻声道：“嗯。听说到最高点，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排队的人不多，片刻就轮到两人，工作人员拉开舱门，两人弯腰入内，隔着窄小的空间，两两相对坐下。

　　轿厢缓缓升空，慢慢脱离地面的喧嚣。

　　柏里一直凝望着窗外，看着整座城市的楼宇、街道、车流渐渐缩小，认真得像是要把这片他独自奋斗的天地，尽数刻进心里。

　　程真没有看风景。

　　狭小密闭的轿厢里，时光都慢了下来，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对面少年清瘦的侧脸上，安静、专注，盛满了无声的温柔。

　　轿厢越升越高，即将抵达最高处时，柏里忽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

　　狭小的空间寂静无声，他的声音清晰又紧绷：“程真。”

　　“嗯？”程真抬眼望他。

　　柏里他斟酌许久，语气郑重：“昨晚你说的事，我想了一整夜。”

　　程真心头微顿，安静等着他的下文，没有催促。

　　“我知道很难。”柏里语速缓慢，字字恳切，“会有很多麻烦，很多不顺利，我现在年纪小、能力不够，什么都帮不上你，甚至可能……会拖累你。”

　　他眼底藏着不安，却依旧直直看着程真，语气陡然坚定了几分：“但我会快点长大，快点变强，我好好读书、好好努力，以后好好工作、好好撑起自己，我永远不会是你的麻烦。我会成为，能稳稳站在你身边的人。”

　　一个从大山里拼尽全力走出来的少年，见过清贫疾苦，尝过孤身漂泊，此刻拼尽所有勇气，想要挣脱稚嫩，为他分担前路风雨。

　　程真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忐忑，心头又软又酸。

　　“我知道。”

　　程真嗓音微哑，目光深深落进他眼底，一字一句笃定道：“我信你。”

　　恰在此时，轿厢升至摩天轮的最高点。

　　漫天夕照毫无遮挡地倾洒而入，金红的光晕裹住相拥的两人，脚下整座城市铺展绵延，天际晚霞绚烂辽阔，世间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片刻后，摩天轮缓缓转动，载着两人慢慢下沉。

　　霞光渐淡，天色慢慢向暮蓝过渡，远处的人间烟火重新清晰可见。

　　两人始终没有松手，十指紧扣，安静看着窗外景致缓缓靠近。

　　无需多言。

　　晚风温柔，前路漫漫。

　　自此往后，风雨同担，山海共赴。

　　【第一百零四章·完】